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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她走了。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29章 第 29 章 她走了。

兩人大驚!

對視一眼, 快速催馬,兩匹駿馬疾馳,帶起一陣塵土。

身後馬蹄陣陣, 那人竟緊追不捨!

沒一會兒便到山野間,周遭再無人, 被他們拋在後頭的城池上空煙火瀰漫。

“是我!傅硯!”

馬上那人這才揚聲自爆名諱。

竟是傅硯,她們都與傅硯熟識。

他怎麼在這?

兩人勒馬, 傅硯追上來, 瞧著她們二人的眼眸中似有火光被他強壓住。

“你們膽子太大!”

一向寡言少語的傅硯擰眉說個不停,“怎敢這樣跑出城?出事了怎麼辦?”

江如曉與柳惜月對視。

她知曉傅硯是好意, 便撿著能說的,“有人在前面的破廟接應, 不勞傅公子憂心。”

聽了這話, 傅硯緊繃的神情才好上半分,握著馬鞭朝前指了指,“那你們走在前頭,我殿後。”

江如曉那棗紅馬性子躁, 馬蹄直在原地噠噠跺來跺去。

“傅公子不問我們去哪?”

“你們去哪你們自會安排”,

話音微頓, 他長嘆口氣, “但得萬無一失才成啊!”

江如曉聞言定定看了傅硯兩眼,腦袋一歪, “傅公子倒與我想的不同。”

傅硯聞言耳朵發紅, 薄唇抿了又抿。

這副欲言又止,想發脾氣又不敢的模樣落在柳惜月眼裡,她眼睛驟然發亮,品出了點東西。她之前竟不知傅硯是個細緻耐心的人!

她看看江如曉, 又看看傅硯。

三人便一起趕到破廟。

舅舅派來的人竟沒到,傅硯不放心,給她們燃起火堆後守在破廟外頭。

枯枝被火燒得噼啪作響,破廟四處漏風,江如曉回頭看看,猶豫著到底出聲喚他,“到這一同烤火吧。”

傅硯悶聲:“不了,我在這便可。”

江如曉:“你年後不是要恩科,風寒了怎麼辦?”

靜默片刻,傅硯這才起身進來。饒是如此,也面對破廟的門,若有旁人來,他定能率先發現。

藉著火光,她們這才發現傅硯也揹著個包袱。

“你也要出遠門?”

傅硯品了品這個也字,沒應。離她們稍遠坐下,開啟包袱,將裡頭兩個東西分別遞給她們。

江如曉接過看清後連忙以狐裘掩住,警惕不已,“這是哪來的?!你怎會有這個?”

竟是連弩!可百步穿楊,戰力兇悍!今朝不允百姓手裡有這個!

傅硯不僅拿出來,還一拿拿了兩個!

對於江如曉的問題,傅硯避而不答,他瞥眼柳惜月頓了頓,“這是我與……瀾川看兵書自己做的,一會兒我教你們如何用,弩箭我也給你們一人制了二百隻應急,弩箭好做,待安頓好,你們自己便能做。”

“……”

傅硯說教,還真是一門心思要將她們都教明白。直到弩箭都能射中他標的圈裡,傅硯才點頭。

明明死冷寒天,江如曉和柳惜月兩人竟都起了汗。

傅硯跟變戲法似的又摸出兩個錦帕遞給二人,“快擦擦,彆著涼。”

柳惜月這雙眼如燈火般亮得嚇人,在他們二人之間徘徊。晃得傅硯不禁側身垂眸,避開了她眼裡的探究。

直到來接應的馬車來,傅硯都沒再說其他的。

“你瞧,他好似要哭了。”

沉靜的目光裡要掬出淚來。

江如曉湊過來,猶豫著,朝立於馬車外的男人擺了擺手,“……恩科……願聞你登科之喜……”

“你要去哪?”

江如曉看進他的眼裡,搖了搖頭。

傅硯繃著下顎頷首,“若有事,給我來封信罷?”

猶豫著,江如曉這回答應了,“好。”

傅硯瞬時笑了,如春光乍洩,看得江如曉不由愣住。

他又摸出個錦袋塞進柳惜月手裡,看向柳惜月,“若遇到難處,不願讓人知曉,便給我來信,我也是從小看你長大的兄長,知曉了麼?”

柳惜月點頭,猶豫著,終於問出心中疑惑,“傅大哥為何不攔我們?不勸我們回去?”

傅硯眸光復雜,仔仔細細看著柳惜月眉眼間殘存的苦澀,又輕飄飄掃過她身後江如曉眼底的晦澀,“去罷,若在外頭能開心些,就去罷。”

馬車動起來。

“江姐姐,傅大哥他……”

傅硯明明一句心意沒說,卻好像甚麼都說了。

馬車走遠,她們掀開簾子往後看,依舊能看到遠處夜色中的依稀的火把。

月夜,車輪滾過被凍實的大地發出鏗鏗響聲,每下顛簸都提醒著她又遠了,可要回頭?

回頭麼。

路過金山寺,遙遙能望見,往日種種似乎還在眼前。柳惜月捂住衣襟裡頭的骨哨,這是他給她唯一留下的念想了。她輕輕閉上了眼藏起潮溼的淚意,她怎麼不想她的謝瀾川呢?

可是屬於她的那個謝瀾川,已經死了。

若是幾年後回京,他應早已與林姝妤喜結良緣了罷,孩子都能去打醬油了。

從此便是陌路,再也忍不住,他再也不是自己的謝瀾川了……柳惜月捂住唇,淚如雨下。江如曉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都會好起來的……”

不管是忘記前塵的謝瀾川,還是移情別戀的趙祁琰,時間總會化成烈火,將過去種種燒個乾淨。

燒盡她們心裡殘存的僥倖與痴戀,她們就能好起來了。

“駕!”

哪怕天明後京城將紅浪滔天,此刻馬車藉著熬夜的籠罩,朝玉門關全速駛去。

-

那頭,謝瀾川已到柳府府門前。

府門兩側惟妙惟肖的石獅正朝他張著大嘴,謝瀾川垂眸看著它們。柳府門房的小廝探頭探腦,在謝瀾川看過來時又縮回頭。府裡主子發話了,府裡的下人如今等閒不敢跟柳公子搭話。

可惜謝公子目光如炬啊,直問他,“你家小姐呢?”

小廝瑟縮,眼睛一轉,“小姐去逛街市了。”

“怎能讓她自己去逛?!”

斂眉肅神,武將的氣場不再收斂,瞬間壓得門房小廝臉色大變喘不上氣。

謝瀾川廣袖一甩便大步朝街市走去。

心頭莫名發慌,那適才碰見的真是她,這麼晚,她自己去逛?

一想到這個可能,謝瀾川只覺心裡頭硌著石子似的,彆扭得慌。

夜深露重,人多人雜,她怎能自己去逛呢?

他不知自己為何這般惦念,可就是一個念頭,若不見著她,他坐立不安。

人頭攢動,來往密如魚群。他目光銳利無比,卻怎都瞧不見她半片衣衫。

不知怎的,那日她投湖的畫面一遍一遍在他眼前浮現,彷彿有巨石一遍遍將鐵釺往他顱腦中砸!

謝瀾川目眥欲裂,溫潤雙眸猩紅如鬼。如有所感一般,他往城角看去,便看見林姝妤與一男子拉拉扯扯,定睛一看,竟是林府長房嫡子——林懷瑾!

如有撥雲見日之感,往日疑惑如解開的繩結,謝瀾川只瞟一眼便目不斜視朝城門而去。

不知怎的,他總覺著適才柳惜月有種悶頭趕路的架勢。

趕路。

去哪?

行至城外,身後城池燈火通明,更顯外面漆黑。

樹林,矮草,呼嘯的寒風,以及漸遠噠噠的馬蹄聲,再無其他。

謝瀾川心怦怦直跳,一股莫名的恐慌宛若細繩箍住他。

那漸遠的馬蹄聲好像催命的鼓點一般,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要離他而去……

“嘿!今日真是命好,你剛解手去了你就沒這運道!適才有個美若天仙的姑娘給我一個錢袋……”

城門守衛正跟同僚吹噓今日幸運。

“然後呢?”

謝瀾川眼皮一跳,快步走去,一把拽住城門守衛,“那姑娘去哪了?”

守衛見這公子衣著不凡,忙收斂得意,氆氌著腦袋,“我也不知,那姑娘塞給我一袋銀錢讓我去救人,自己便走了。”

“救人?救誰?”

“那姑娘說城角那處有個姑娘被男子糾纏,託我跑一趟瞧瞧。”

是她。

這般心軟,定然是她。

謝瀾川鬆手,都不必再問,冥冥之中,他便知曉是她。

他望向無盡的黑夜,心裡發慌。

不知站了多久……

”少爺,少爺……您怎在這?這可讓我一頓好找。”

餘慶喊了半天都不見少爺回頭,心裡咯噔一聲,忙繞到前面,待看清少爺的臉後,餘慶臉色大變!

“少爺!”

剛一喊,挺拔如竹的男人忽然直直砸到地上。

“少爺!!!”

-

除夕熬夜守福,各家各戶翌日都將講究的禮數放一放,不管主子還是下人,且先睡個飽。

年頭睡個飽,整年過得好。

翌日午後,安靜的柳府才漸漸熱鬧起來,各院的小廚房的煙囪也開始冒起煙來。

嬤嬤今日還是起得早,難得早上無事,她在房中繼續做針線活。這陣子小姐心情不好,她給小姐做個小老虎,裡頭塞滿了新棉,軒軒軟軟的。小姐小時候最喜歡她做的布老虎了,整日抱著不撒手。

等料理完,收了最後一針,嬤嬤左瞧瞧右看看,圓鼓鼓的,好看!等小姐醒了便給小姐,小姐定能喜歡!

她知曉小姐心裡苦,嬤嬤放下布老虎長長嘆口氣,可她也幫不上啊。只希望小姐吃得好,穿得暖。心裡頭想著老夫人說相看的事,小姐是她一手帶大的,她知曉小姐的脾性,總覺得這事……不妥當……

心裡唸叨著是否今日斗膽跟老夫人說說,小姐都這般苦了,莫再逼小姐了……

日頭懸在天上,小丫鬟跑來報信說正院和老夫人都醒了,嬤嬤便起身去叫小姐起床。小姐得給家中長輩請安,還能領紅封,這是每年過年小姐最歡喜的時候。

輕叩房門,門內沒聲,嬤嬤擰眉,嘟囔著,“今日睡這麼沉?”

又叩兩聲,寢房裡寂靜一片,嬤嬤心頭忽然發慌,推門而入。這時候還警醒的將小丫鬟攔在外頭。

柳惜月的閨房與昨日並無甚差別,只有書案上放著一封信箋。

快步繞過屏風,那床榻整潔平整,沒有睡過的痕跡,連被衾都未展開!

嬤嬤暗覺不好,快速環視四周,正要喊府衛問話時,嬤嬤看見書案上那孤零零的信箋,待看清上頭的字後,心咯噔一聲暗道不好,往後踉蹌兩步才扶住椅背勉強站穩。

嬤嬤拿著信箋貼在胸口上,快步往老夫人的院子跑。

老夫人正在院中喂鳥,臉上還洋溢著淡淡喜色,聽到急促的腳步聲便循聲望去,見來人是月兒的嬤嬤,下瞬便見嬤嬤顫著手從懷中掏出一封信……

老夫人臉色驟變,接過來信撕開,一張張快速看完上頭的字後,臉迅速沉了下去。向來冷靜的老夫人手竟也抖了,“……走了?月兒走了?”

懸在頭上的石頭終於落下,砸得嬤嬤頭昏眼花,她立時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小姐去哪了?小姐一個姑娘家家能去哪啊?”

恰好這時,柳清玉扶著夏婉娘正過垂花門,兩人臉上難掩再有麟兒的幸福喜悅。一抬眼便見院中氣氛不對,許是為人母尚有一息敏銳,夏婉娘率先察覺不對勁,“月兒……月兒怎麼了……”

柳府就這麼變了天。

-

另一頭,謝府。

連個除夕都過得分崩離析,謝誆業沒回府,聽聞除夕夜也在衙門歇著,倒是白日裡去青梅那送了些年貨,過家門而不入。謝母索性也在小宅沒回府。

謝瀾川也不知所蹤,這偌大謝府只剩謝誆遠一個主子在院子裡孤零零喝著酒守歲,陸郎中與他相對而坐,陪他共飲幾杯。

“老陸,你說……我是不是 做錯了?”

謝誆遠猶疑,他也不是十足狠心、利慾薰心的人。他本想著小年輕能有甚感情,過家家似的,玩鬧歸玩鬧,婚事上總要聽長輩安排。

可怎沒想到,就鬧到這般地步了。

柳家再瞞著,他也知道柳惜月墜湖,若不是瀾川救的及時,這世間怕已沒柳惜月這個人了。

陸郎中仰頭飲盡一杯酒卻是嘆氣。

“你應懂我,我那幼弟死的那樣慘,死無全屍啊!若不給他報仇,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我沒錯,對吧?”

謝誆遠給自己灌得發矇,這句話翻來覆去不停嘟囔。他想著旁人不理解他,老陸總應理解他才是。

陸郎中也曾家中顯赫,他壞了歹人的事,遭到報復,滿門覆滅。他孤身提劍,給家人報了仇,斂了屍身。而後便不再是熱烈的少年郎,在軍中隱姓埋名,了卻殘生。

陸郎中卻搖了搖頭,苦澀的話未說出口。

報仇歸報仇,可要搭進去幾個人的姻緣才罷休?

“活著的人,也很重要啊……”

陸郎中話音稍頓,環顧周遭冷寂到底破了半句,“你看謝府這除夕夜,哪還有半點家的模樣?”

謝誆遠聞言一怔,迷迷瞪瞪看向四周。

門前沒有紅燈籠,支稜巴翹的枯枝上都沒掛燈籠纏紅布,哪有過年的喜氣?

謝誆遠仔仔細細看過周遭後,陷入沉默。

不一會兒,他的副將回來了。

“他怎麼說?”謝誆遠低聲問。

副將頭低得深,“二爺說,今日衙門有急務走不開……便不回府了。”

“知曉了,退下吧。”

謝誆遠疲憊地擺了擺手,隨即捂住臉。

“大人怎想著與林家結親?”陸郎中好奇問道。

謝誆遠緩神,艱難回憶一番,“不是我攀附林家,是有一回偶然碰見林大人,林大人暗示我……”

“哦?”

陸郎中連忙放下酒中,坐直身子,品了品其中的不對勁。

哪怕是太傅府的庶女也不愁嫁,怎會忽然親自提這事?聽著不大尋常呢……

陸郎中摩挲著下巴,正要再問,便聽府裡忽然鬧騰了起來。

還能聽見餘慶的招呼聲,陸郎中覺得不對勁,跨出小院一瞧便神色大變,轉身便將半夢半醒的謝誆遠提了起來。

“快醒醒!你侄兒出事了!”

謝誆遠一聽立刻精神幾分,連滾帶爬到樹下捧了把雪將臉埋了進去,沒幾下便凍得真精神。

這一會兒一群人已經將謝瀾川抬進寢房,陸郎中將人都趕了出去,靜心把脈。

謝誆遠守在一旁,眼瞅著陸郎中眉心蹙起的包愈發大,不敢打擾,只能搓手乾著急。

半晌陸郎中繃著臉還未鬆手,謝誆遠忍不住催促,“到底怎樣了?”

說罷還往外瞧瞧,小聲抱怨,“孩子都這樣了,大過年的,他倆怎都不回來瞧瞧孩子啊。”

陸郎中瞥他一眼,謝誆遠立時收聲。

“如何了老陸?”

陸郎中神情愈發沉重,“興許是好事,但你先別高興。適才令侄急火攻心,腦中淤血被散了大半,但情緒過於猛烈,也要看淤血被吸收的情況,說不準何時能醒來……”

謝誆遠臉上表情變幻莫測,“若是淤血散盡,他是否便好了?”

陸郎中頷首,“應是如此,從前腦中有淤血壓著,使他難知情意,散開自然就好了。”

謝誆遠聽後上前兩步,仔細打量著侄兒。

上回黑燈瞎火,這回燈火明亮,他才發覺……瀾川瘦了,臉頰都窄上不少……

謝誆遠不日便要離京,想到待他離去後這謝府便空落落的,再強逼著侄兒娶旁人,謝誆遠又想起那日侄兒在睡夢中淚流不止,他忽然覺著不落忍了……

頭一次質疑自己的決定,他是否錯了?

一連兩日,謝瀾川緊閉雙眸,丁點甦醒的意思都無。

父母知曉後,兩人趕回來看了一眼,恰巧二人碰上,又是不歡而散。又都走了!又都沒人管孩子了!!看得謝誆遠直心焦……

明日謝誆遠便要離京,實在不能再拖。急得他直在院中來回轉圈……

他咬緊後槽牙,攥緊拳頭下定決心!

不然,那婚事便罷!總不能將孩子逼死了啊!

待侄兒醒來,他就告訴侄兒這個好訊息,一切都是因他逼迫而起,待侄兒知曉他不再阻攔,應該會開懷吧?

這些日子侄兒雖無意情愛,卻一日一一日消沉,他都看在眼裡……

終於,老天聽到了他的祈求,轉天清晨,他正往謝瀾川的院子走,便聽到餘慶的驚呼聲,謝誆遠趕緊捧著肚子快步跑起來。

剛踏入寢房,他便見謝瀾川已睜開眼,正怔忪望著床幃。

“瀾川,瀾川……”

謝誆遠輕喚。

許久,謝瀾川才轉頭看向他。

比目光先到的,是從眼角滑落的那滴淚。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甚麼叫,月兒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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