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擦肩而過,謝瀾川驟然回……
“哪怕不跟我走, 出去看看呢。”
江如曉攥緊她冰涼的手指,“你和我,又或許是其他姑娘, 都不應該困在京城裡,困在並不美滿的婚事裡了卻餘生。”
她不願她, 不願她們在暗無天日的後宅裡一日日枯萎。
柳惜月心念大動!
瞬時彷彿腦殼被人鑿開,醍醐灌頂。眼前迷霧被播散, 她終於知曉自己等了多日等的是甚麼了。
她在等一個未知, 等一個新的希望,沉寂許久的雙眼終於亮了起來。
“姐姐準備何時走?”
“如今已是臘月, 定了二月初二那日成親,我斷不可能踐踏自己的尊嚴與旁人一同入府, 我想除夕那夜走……餘下的日子也好他們處置收場。”
“可路引怎麼辦?”
“路引我有辦法, 我舅舅在西北軍,他不同意我作踐自己嫁入趙家。我已與舅舅舅母通訊說了這事,舅舅會幫我。”
“我……江姐姐讓我先想想。”
“好!我等你訊息!”
兩人有了秘密,江如曉心裡有鬼, 反倒不敢在柳府多待,生怕留下痕跡惹人懷疑。
她匆匆離去, 沒想到出了柳府卻撞見她近來最不想見的人——趙祁琰。
江如曉冷下臉, 往趙祁琰身後看去,竟無那孤女身影。好奇怪, 自他們一同回京後那粘膩勁, 何時分開過?
趙祁琰往前幾步,在她面前一步之遙停下。江如曉仰頭看他,他那張氣宇軒昂的臉依舊英俊非凡,日光灑在他魁梧挺拔的身體上, 彷彿是天將下凡,冷靜的眉眼都帶著股淡然的神性。
一點不像沉溺女色的人,好似被奪舍。
“曉曉,今日……我有事想與你商議。”
江如曉已對他失望至極,掀起眼皮,淡淡問,“何事?”
“成親那日,我……先去她房中坐上片刻可行?”
譁。
心底最後一絲希望被燒個乾淨,瞧,果然被奪舍了吧,她譏諷地想。
“成,看你趙府安排,我都可以。”
趙祁琰欲言又止,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指尖。手指碰觸之際,江如曉彷彿被燒到一樣猛往後一躲,連連往後三步,好似被髒東西碰到。
江如曉抿唇,敷衍一下朝他福身行禮,轉身便走。
趙祁琰忽然開口喚住她,“曉曉,從前我們不是這樣的。”
江如曉稍頓一步,卻沒回頭看他,“從前……你也不是這樣的。”
說罷便走,不過幾息,只有趙祁琰一人孤零零留在那處。
不遠的街口,恰巧經過的傅硯微眯眼眸,朝江如曉消失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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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見過江如曉後,離開的念頭如春日的藤曼在心中瘋長,再也制止不了。
從那日起柳惜月徹底振作起來,每日不光飯食用得香,連練功也撿起來,一日比一日練得長,又鑽進府上的藥堂收拾草藥,一日下來忙得很。
這傳到老夫人耳朵裡,老夫人還沒來得及欣慰便品出幾分不對勁。但老夫人 極有耐性,她的小狐貍總會露出可愛的尾巴。
離除夕越來越近,小年前一天,父親母親終於回到府上。
老夫人也遵照與柳惜月的約定,將近來發生的種種瑣事全都瞞了下來,沒叫這對喜迎新生的夫妻知曉。
小年夜,他們一家終於吃了團圓飯。
客居府上的謝珩之今日不知去了哪,沒跟他們一同吃飯。
“月兒,孃親……對不住你,在這種時候,孃親也沒想到……”
一句話說得顛三倒四。
“娘,怎麼說這種話?這是好事啊!”
“可我瞧著月兒怎瘦了這般多?”
“日日練功,肉長結實了。”
“怎又練功?閨秀怎能舞刀弄棒?”
看見母親眼裡的愧疚與不解後,柳惜月終於下定決心,她要走。
她要走!
不管是旁人的可憐,還是他將定下的婚事,旁人的議論,亦或是她心中的茫然,她都應該出去看看!
翌日她便藉著送節禮去了江府,江府已忙活起來。
江如曉的曉院裡擺滿了趙府送來的硃紅木箱,喚醒了她深埋的,以為已經消失的遺憾和悵然。
“你我都會功夫倒好上一些,待出城,便有我舅舅的人與我們匯合,護我們一路到西北。聽聞聖上安排除夕夜共賞煙花,還有街市可逛,那日定然熱鬧非凡。緊著除夕後半夜,大家回去睡夢之際我們便走。等初一午時發現時,我們已走了二百餘里,再無被捉回去的可能!”
“金銀銀票帶足,衣裳不用多,保暖即可,月兒覺得呢?”
柳惜月點頭:“我覺得也是,輕裝變行才是。我再帶些藥丸,聽聞西北風沙大,得防著到時水土不服。”
如今距離除夕已不足七日,需要準備的卻多。
柳惜月拜別,心裡盤算著一會兒要買些甚麼,江如曉忽然喚住她。
“月兒若臨時改了主意也無事,除夕那日好好陪家中用飯。”
柳惜月朝她搖搖頭,又抿嘴笑。
“那我們便以第一聲煙花為號,到城門匯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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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月心裡升起新的希望,如熊熊烈火灼燒著她!一點點燒掉她心裡的寒意。祖母已將她的婚事提上日程,不允商量。
可她不願與陌生人做那事,共度餘生,她要出去看看!
她不能,也不該將這大好年華蹉跎在這後宅之中!
整理行囊的動作更快起來,她避開人群去醫館買些跌打慣用的藥膏,藥粉。根本顧不上客居府上的謝珩之,說來奇怪,這些日子謝珩之也沒再來找她。不過一閃而過,柳惜月便將這個念頭拋到腦後。
可鬼道得很,心裡唸叨甚麼便撞見甚麼,心裡剛嘀咕完,出了醫館一抬頭便見謝珩之正在對過的茶攤上正沉著臉聽對面的人說話。
對面的人身著短褐,姿態恭敬,看著是在稟報正事。而謝珩之一反在她面前的少年清朗總帶溫和笑意,此刻側臉線條冷硬,唇線緊繃。
她不由多看兩眼,恰此時,謝珩之宛若機敏的山貓,立時扭頭看來,看清是她便驟然變了神色,彎起眼眸,咧嘴朝她擺手露出一點虎牙。跟那人說了一句便快步朝她迎來,目光大大方方從上到下將她掃了一圈。
“可算見著你了,氣色好了,人也旁了,真好!”
謝珩之眸色發亮,想來說的是心裡話,他嘴沒歇著說個不停,“好久沒見今日要不一起逛逛?我瞧你從醫館出來,是買甚麼了?可是哪不舒服?我也會些醫,要不我幫你診診?”
柳惜月:“……”
忽然想到了幼時養過的奶貓,醒了便喵喵叫個不停。
謝珩之回頭朝那短褐青年看了一眼,那短褐青年點頭,一個閃身便消失於人群之中。
謝珩之忽然從懷中摸出還冒著熱氣的油紙袋塞到她手裡,“上回你想吃的胡餅,今日正好碰見了,我還想著給你送去,現在正好,還熱乎著呢!”
柳惜月低眸許久,謝珩之見她不吃,急得直催她,“快些吃,剛出鍋時最香,再等餅皮便不脆了!”
想來日後也很難再見,雖不知謝珩之有何謀算,但他對她還不錯。柳惜月要走,也就再無閒心跟人周旋,索性說個明白。
“我知曉你有你的打算,我也不會阻礙你,日後你忙你的,不用顧念我,怪費時間。”
隨著她平緩的語調,謝珩之揚起的唇角慢慢變平。
“你從前對他很有耐心……為何我不行?”
這個他指的是誰,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柳惜月卻沒想到謝珩之還有這心思,面不改色掩下詫異後眼珠一轉裝不懂,“你也說了是從前。”
謝珩之眯起眼,從前只是利用的心思,這次回來卻發現她……與想象中不大一樣。
“柳姑娘。”
正說話,忽然有人喚她,兩人一齊回頭,便看見不遠處出聲叫她的人正是謝瀾川。謝瀾川那雙清冷的眉眼正沉沉看向她。
柳惜月:……
今日出門沒看黃曆是怎麼著?
近來謝瀾川去柳府登門拜訪許多次,竟一回都沒邁進柳府的門。
這些日子不知為何,他心裡總有奇怪的感覺,空落落的,好像有甚麼事要發生。令他坐立不安,又尋不到出處。
看清柳惜月臉上的不耐後,謝瀾川喉嚨微哽,上前兩步垂頭仔細看著她的低垂的眼眸,掃過她臉上那層金色的絨毛,嚥了咽喉嚨,“我有話與你說,隨我去金玉樓吧?”
前有狼後有虎,她不知謝珩之這演的哪齣戲,但兩害相權取其輕,她肯定選對她定無興趣的謝瀾川。如今換成她不願被情愛黏手。
“好”,
柳惜月應下來,回頭對謝珩之歉意頷首,“那我便先走了,你自己回府吧。”
頃刻間,謝瀾川與謝珩之漠然對視。
謝珩之率先挪開眼,看向柳惜月時瞬間變臉露出可愛的小虎牙,“知曉了,你去忙。”
話音微頓,餘光瞥過謝瀾川,意味深長地說,“我們回府繼續說。”
謝瀾川目光更涼,“走罷。”
待謝瀾川與柳惜月相攜離去後,謝珩之深深看眼他們的背影,便朝適才柳惜月出來的醫館而去。
踏進門前,他便換上溫和嘴臉,“大夫,適才我姐姐剛走,跌了一跤東西不見了,讓我再來買一份新的……”
片刻後,謝珩之笑著謝過大夫,出了醫館後神情頓時肅然。避開人群走進一旁的窄巷中,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各色藥膏不禁疑惑。
大夫說拿的都是在外連年行商慣用的藥,行商用的藥與平常不同,在外頭幹活哪有時間靜養,這些藥都是勁猛見效快。可她在京中,買這些藥作甚?
跌打損傷,腸胃不適,大大小小數十瓶,買了這樣多……
謝珩之眯起眼,猛地朝她消失的方向看去。
她要做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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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樓,雅間。
謝瀾川坐下後,柳惜月沒去他身邊落座,而是直接去了他對面,與他相對而坐。
拉開距離的姿態很明顯,謝瀾川垂眸又看她,將不起眼的木匣推到她面前。
“開啟瞧瞧。”
這木匣尋常極了,可不是之前那漆盒。可還是勾起她不好的回憶。
柳惜月默然看了半晌,開啟木匣。謝瀾川見此,神色肉眼可見輕鬆幾分。
木匣裡頭層層疊疊,擺滿了東西。
京郊的莊子,金玉街的五家鋪子,還有烏衣巷的民宅。下頭還有一沓地契,地契上壓著若干寶石,五顏六色,在這白日,華光非常。
烏衣巷寸土寸金,等閒買不著,沒想到他竟有烏衣巷的宅子。
忽而極輕地笑了一聲。
她還是不瞭解他,柳惜月想。
“怎了?”謝瀾川問。
柳惜月搖頭,未應。
看完後,柳惜月合上木匣,又放回原處。
“看完了,謝公子這是何意?”
之前她對他說話都不曾這般簡短不耐,如今這般公事公辦的神情好冷淡……謝瀾川忍不住蹙眉。
他壓下不解和心底奇怪的感覺,問她,“可喜歡?”
柳惜月不解,實話實說,“都是好東西,何人會不喜?”
謝瀾川鬆口氣,“這是給你的,你喜歡便好。”
柳惜月訝異:“給我?無功不受祿,為何給我,太貴重了。”
這樣平直的態度,令謝瀾川忍不住蹙眉。
“莫要與我如此生疏。”
“……”
不知他又在說甚麼鬼話,柳惜月想了想,“若我收了你就覺得已與過去斷絕,能好受一些?”
謝瀾川不是這個意思,可在她嗤然諷刺的目光中,他詭異地點了頭。
柳惜月乾淨利落:“那我便收下。”
說罷抱起盒子,又拿起放在一旁已冷了的胡餅起身。
謝瀾川沉眸掃過那胡餅,忽然拉住她,“你要去哪?”
柳惜月心猛地一懸,面不改色,“我能去哪?當然是回府。”
謝瀾川緊緊盯著她的雙眼,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她臉上每寸,好似在分辨她說的是真是假。
“待你與林姑娘成親,就不要給我發請帖了,我難免傷心。”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謝瀾川口舌乾澀,他嘴唇動了動,手指扭曲顫抖著,鬆開了她。
柳惜月輕哂,轉身便走,沒有一絲留戀。
獨留謝瀾川坐在那,頭驟然劇痛,他痛苦捂住要炸裂的頭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該是這樣的,他們不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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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很快便到,柳惜月也將東西收整妥當。
她已選好一身便於騎馬的胡服,趁夜深人靜時試過妥當收好。一個小小的包袱裡只放了換洗衣服,剩下便是醫書和藥。
除夕那夜,柳府熱鬧歡喜,廊下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
“給月兒壓歲錢。”
母親笑眯眯塞給她個沉甸甸的錦袋,父親在一旁註視著母親,眼中帶笑。
“謝過母親。”
柳清玉嗔怪看她,“就不謝為父啦?父親的俸祿可都歸你母親管著呢,這裡頭也有我的一份心意。”
夏婉娘聽了瞬時紅了臉,直推他,“當著孩子面說甚麼呢。”
柳惜月與祖母對視,會心一笑。
從前父母互相試探,父母雖愛她,但見她時眼神都躲避,因為她既有母親的外貌又有父親的神韻。後來她察覺,便不怎在父母前面晃悠了。
如今父母心意相知,恨不得將之前蹉跎的時間全都補回來,也是應當的。
吃飽喝足,又敘了會兒話,柳清玉便先護著夏婉娘回房休息。
夏婉娘如今年歲不小了,又懷有身孕,不能如之前那般熬。
暖廳中便只剩祖孫二人,城中炮竹陣陣,熱鬧極了。
老夫人仔細打量著孫女的神色,看出了孫女強忍下的欲言又止。
“月兒可是有話要與祖母說?”
柳惜月搖頭。
“那出了正月便相看起來,儘快定下來,搶在前頭成親。”
搶在誰前頭老夫人沒明說,但彼此都知曉。
“祖母,我不嫁人不行麼?”
“怎能不嫁人!閨秀最好的出路便是嫁個好人家!月兒放心,祖母定會給你選個合心意的,待你到了祖母的歲數便知祖母是為了你好,情情愛愛算甚麼,過得踏實才是真章。”
柳惜月乖巧坐在那垂著頭,可雙手擰在一起都快成了麻花。
老夫人瞧見長嘆口氣,起身到柳惜月身前攬住她,粗糙的手掌撫過她順滑的長髮,“你是我的親孫女,我怎麼會不為你考慮呢?等你到了我這個年歲便會知曉穩妥是多麼珍貴。”
柳惜月沒應聲。
“知曉了麼?年後便相看起來。聽到了便回祖母一聲。”
“……嗯。”
又坐了一會兒,老夫人便打了哈欠。上了年歲到底熬不住,又囑咐兩句便先回房。
回房路上,老夫人囑咐一旁的嬤嬤。
“給府上年輕的漢子多發一份錢,讓他們守好了,可別甚麼阿貓阿狗都能跳牆進來!”
“……是,老夫人。”
防的是誰,誰又跳牆來過,就差點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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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月孤身坐在暖廳,聽著祖母與嬤嬤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環顧四周,徐緩起身繞著花廳走了一圈,指尖漫過每一寸,又摸了摸高几上的梅花。踏出暖廳,立在廊下遙望天上冷月。
她在看月,月也在看她,看向周遭,在大的院子,也是四方的天兒,柳惜月長長出了口氣。
閉上眼,重重嚥下喉頭酸澀,再睜開眼時便只剩滿目清明!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廊下的紅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嬤嬤正帶著下人們在後頭玩鬧,知曉她回來了,紛紛過來到她跟前說吉祥話。
“恭賀新禧!祝願小姐歲歲平安,福運綿長!”
“還得祝小姐永珍更新!”
小丫鬟們笑鬧著推搡彼此,挨個上前頭。柳惜月笑著聽,隨後摸出早就備好的紅封。
“也祝你們新歲心想事成,事事平安。”
“謝小姐!”
小丫鬟們嬉笑著收下紅封,高興地直跪下給柳惜月磕了兩個響頭。
“嬤嬤也是,快去再加兩個菜,把地窖裡的甜酒拿出來給大家喝喝。”
“哇,小姐開恩!”
“早就聽聞府上甜酒好喝,今日可有福嚐嚐了!”
一群人推搡著又回了後院。
柳惜月回寢房,並未立即離開,她先去床榻上躺著閉目養神,聽著周遭熱鬧和外頭聲聲不斷的炮竹響,半夢半醒。
待到子時一到,柳惜月立時睜眼。她從懷中摸出一封信箋,摩梭著上頭的紋路,立在書案前良久未動。
忽然,外頭傳來驚天一響,和瞬時驚呼。
天光大亮,一瞬彷彿白日。
她回眸,看向璀璨的第一束煙火,頓了頓,將信箋放在了書案最顯眼的位置。隨即從衣櫃伸出摸出她早備好的小包袱。
踏出寢房前,她跪下朝祖母和父母的院子重重磕了兩個頭。隨後將小包袱藏進厚重的狐裘中,避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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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除夕聖上開恩,不僅有煙火,還免了宵禁,街上人頭攢動,熱鬧非凡。
“少爺,這對大雁真活潑,您看還要叨我呢!”
剛拐進金玉街便聽到了餘慶雀躍的說話聲,柳惜月轉過去一看,便見餘慶雙手各攥一隻大雁。
大雁乃忠貞之鳥,想起之前聽到的傳言,想來這兩日便要下定了,連這死冷寒天的除夕都去親自尋大雁,足見誠意。
也不知是去哪捉的,說甚愛不愛的,君子論跡不論心,能在這種日子捉到活雁,旁人都會認為謝瀾川極愛重林姝妤。
柳惜月攥緊她的小包袱,最後看眼謝瀾川。
燈火映在他丰姿如玉的臉上,在垂眸時依稀能看見過去那個謝瀾川的影子。柳惜月重重嚥下喉間酸澀,再也不見了謝瀾川,她眨去眼前的水霧,在心中輕聲與他告別。
輕輕地,她的袖角擦過他的廣袖,布料震顫,好似在哭。柳惜月一瞬未停,在一瞬窒息後她如一尾輕快的小魚,很快消失於人潮中。
謝瀾川忽然止步,猛地回頭,在看到熟悉的身影時瞳孔驟縮!
這樣晚,她怎孤身一人出門?
“怎麼了少爺?怎不走了?”
“我好像看到柳姑娘了。”
餘慶忙跟著回頭看,可人潮湧動,剛一眼,相熟的背影便消失不見。餘慶覺得好像是,又覺得拿不準,沒敢說話,悄悄打量少爺的神色。
果然下一瞬就見少爺往前追去,可逆著人流不好走,沒一會兒又被擠回原處。
“少爺,興許是看錯了,柳姑娘在府上靜養身子呢,怎會出門湊這熱鬧?”
謝瀾川想想也是。
“幹甚麼呀擋在這!”
“別擋路呀!”
“人多著呢,讓開快讓開!”
謝瀾川與餘慶只好退到街旁,他遠眺許久,再沒看見柳惜月的身影。
興許是看錯了……
謝瀾川拿不準,心裡那股奇怪的感覺又上來。
餘慶:“少爺,那這大雁?”
謝瀾川擺手:“你尋個沒人的地方放了吧,不過是不忍落入人腹,還能拿回去養著不成。”
餘慶抻脖大喊:“少爺去哪?”
這會兒謝瀾川已走遠,周遭嘈雜,扯著脖子喊都聽不清了,只見謝瀾川朝他擺了擺手,讓餘慶自己先回府。而他分明是往柳府的方向疾步而行。
頃刻間,兩個方向,兩人已越來越遠。
她走得很快,快到城門口時鬼使神差一瞥,腳步一頓。在前頭遮掩的角落中,林姝妤與一俊朗公子離得極盡,那公子拽她,“為何……大雁……”
林姝妤掙扎著,給了那公子一巴掌,那公子便退後兩步。
柳惜月猶豫是否上前幫忙,見此放下心,倒是到城門口時塞給城門守衛一袋銀錢,低聲說了一番。城門守衛掂量掂量錢袋子,點頭便朝城裡去。
沒一會兒到城門口,柳惜月剛要拿出骨哨,便有一俊俏少年郎拍她肩膀,嚇她一跳!
柳惜月定睛一看,哪是少年郎,分明是美嬌娘!
正是江如曉!
“你這不成,我再給你裝扮一番。”
江如曉將柳惜月扯到樹後,開啟包袱,輕巧幾筆便給柳惜月換了一副面孔!
“這樣好!等閒認不出來!”
與城內相比,城外靜上許多,抬眼望去,只有連綿的黑,彷彿張開嘴的巨獸。
江如曉:“真要走?”
柳惜月頷首。
“不回頭?”
“不回頭!”
兩個人相視一笑,踩蹬上馬!
剛要催馬,便聽身後一道低啞男聲。
“且慢!”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應是如此,從前腦中有淤血壓著,使他難知情意,散開自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