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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算了吧。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26章 第 26 章 算了吧。

餘慶回去後, 一連數日,謝瀾川像斷了線的風箏,並未露面。

沒有送回來的物件, 也沒只言片語,連那小鴿子也沒再飛來過。

而京中傳聞漸起, 說那謝瀾川與柳惜月這對金童玉女已分道揚鑣。有人不信,他們曾經多好啊?好到跟一個人似的!

又有人說, 家中長輩與林府相識, 說是林府那庶女看上了謝家公子,有意說親, 好似已有媒人上門了!

眾人恍然大悟,若是那聲勢顯赫的林家……那便說得通了……

皇權之下第一府啊!誰不想湊上去?

如今朝中大事, 新帝哪件事不聽林太傅安排?

可謝瀾川之前瞧著也不是那樣淺薄之人吶……

但這聽說的事都不準, 過幾日不又到崇正書院每年舉行裁冰宴的時候了?正好可一探究竟。

往年課業不好羞於回去見山長博士的學子都悄悄託人多給自己要幾份帖子……

柳府這頭,安靜度日,彷彿各種猜測探究都與他們無關。

門房總給她送來各色女紅和難買的素點,說是有人特地給小姐送來的, 他們已經驗過,沒有毒。

白日裡, 柳惜月瞧著已走了出來, 並無異狀,雖臉頰瘦了兩圈, 但氣色尚可, 又有了女兒的抽條姿態。

老夫人暗中命人照看小姐,下人回稟小姐整日能吃能睡,不時跟謝珩之出去,日日過得精彩充實。

老夫人瞧著別提多欣慰了, 他們家的女兒就應如此拿得起放得下!

可老夫人不知柳惜月那外衫下頭,偷偷又加了多少層才能勉強騙住人。

夜裡,院中寂靜,整個柳府都睡了,只有凜冽寒風吹過乾枯的樹枝發出咻咻聲。遠處不知是哪,又犬吠鳥鳴,又有貓兒似嬰孩的嚎叫聲。

柳惜月側枕在乾瘦的手背上,才知曉原來夜裡這樣熱鬧,她魂魄好似飄出去,吊在了天上,她安靜地聽著。

她最近感覺很奇怪,好像有怪物將手從她的喉嚨伸進去,然後把她的五臟六腑狠厲地盡數薅了出來。她從鎖骨一路摸下去,只覺得這副皮囊裡頭如今空落落的。

明日書院舉行裁冰宴以賀新春,京中多少人要看她的熱鬧呢,明日她不能逃避。還好謝珩之興奮不已說與她同去見往日同窗,她知謝珩之好意,他同行勉強能保住她半分顏面罷,讓她被拋棄顯得沒那麼可憐。

她雙眼乾澀無比,已經流不出淚了。

她只能在夢中懷念屬於她的謝瀾川,如今在京中謝府的那人是誰,她不知。

明日要去裁冰宴,你就睡不著?!

天上的魂魄嘲笑她。

柳惜月空蕩的皮囊聞之低嗤,這句過於看高自己了,沒有裁冰宴時她也睡不著啊。

她每日每日都睡不著,熬到天亮。

有時運氣好,能睡著,便能在夢中見見謝瀾川。

倚靠在他溫暖的懷裡,才覺得自己好像還沒死。

父親母親去哪了,她也不知曉。她自小到大都是這麼長大的,明明就在眼前,就在府裡,父母看不到她。直到她被人擄走,被謝瀾川救回來。父母眼裡終於有她了,可在謝瀾川將她救出那日,她已變成謝瀾川的雛鳥,只認他。這些年周遭來來往往,他在就好。

如今……老天爺手一揮,便墜回黑暗不見天光的昨日……賊船旁冰冷的黑水中……

如幼時那般,無父母關愛,也無謝瀾川惦念……

她緊緊咬住被角,胸腔裡的疼痛如怒潮拍來。空落落的胸口被緊緊堵住,令她喘不上氣。

驟然間,眼前一暗,失去意識前,她心滿意足抿起蒼白的唇瓣。

終於,又熬過一日。

翌日她早早醒來,嬤嬤正在屏風後頭準備今日衣裙,唇角勉強彎著,眼裡止不住的擔憂。

嬤嬤精心挑了一件織金錦制的馬面裙襴,上頭繡著歲寒三友的花樣,撚金絲入緞紋,一匹需耗萬張金箔。這織金多難得,哪怕皇室貴胄,這織金每年也就這麼多!

又覺得建絨琵琶襖甚好。連臥兔兒、羊皮金蓮靴一併備好。

這身行頭,看誰敢看低了小姐?!

柳惜月下了床榻後便看到這一幕,連日沉寂的臉上都忍不住現了笑。她噗嗤一下笑出聲,走過去撚著裙襬上的精緻紋路。

嬤嬤緊張不已:“怎了小姐?哪處不合適?”

柳惜月搖頭:“哪都不合適,我今日又不是去臺上唱戲。”

嬤嬤:“可……”

“平常衣裙便可,就算我將銀票穿在身上,該笑話我的人也不會輕笑。”

輕飄飄說了扎心的話,柳惜月彷彿無覺,說罷便去洗漱。留得嬤嬤在原處望著小姐翩然而去的消瘦背影別提多難受了。

-

謝珩之早就等在柳府馬車旁,他鬆散倚靠在車壁上,擺弄著腰間玉佩琢磨起下人的回稟。

他是知曉謝瀾川磕壞腦子的,但不知壞到甚麼地步?真就不認柳惜月了,他怎麼不信。

謝瀾川是性情大變,還是謝瀾川這房有謀算借坡下驢?

思來想去,謝瀾川之前在柳惜月面前那掏心掏肺的畫面跟刻在他心裡頭似的!謝珩之噁心得呲牙咧嘴,直晃腦袋,乾嘔一聲。

他覺得謝瀾川是裝的。他打定主意以柳惜月為棋,令謝瀾川全盤皆輸!看這狗犢子媳婦都要沒了還能裝到幾時!

沒一會兒,聽到說話聲,謝珩之忙掩下心思迎了上去。

今日柳惜月穿得素雅,謝珩之淺淺掃過一眼,扶她上了馬車,自己也緊隨其後。

上了馬車後,柳惜月便睏倦地合上眼。謝珩之瞧見,眉心蹙起。

終於又回書院,謝珩之神清氣爽!

掀開簾子扶她下車,周遭數不清的人用樹,用人擋住自己探究的目光。

柳惜月垂眸,與謝珩之相攜走進書院。他們剛一走過,身後止不住的議論聲,如同捅了蜂巢一般。

“好在你慣過好事,幫了許多同窗,大家都算與你交好。”

謝珩之俯身跟她說悄悄話。

柳惜月:“嗯。”

“今日準備何時回府?我也沒甚麼大事,準備與你一道回。”

柳惜月看他一眼,似驚詫,“好。”

柳惜月沒再看他,可謝珩之卻揉了揉胸口。

往前走了兩步,肩上一沉。柳惜月回頭就見謝珩之正將他的狐裘領厚斗篷披到她身上,柳惜月納罕,還沒發問,便聽謝珩之低聲說,“今日興許有一戰吶,你瞧你臉白的,提前暖和暖和,一會兒對陣不輸人!”

柳惜月頷首道謝。

繞過石林,柳惜月忽然止步。

湖邊的亭子裡,謝瀾川正與林姝妤相對而立,好一副才子佳人景象。

林姝妤好似正要伸手摸他臉頰,卻忽然頓住朝她看來。緊接著謝瀾川察覺異樣,也順著林姝妤的目光看了過來,好似有一瞬驚詫,往前走了一步。林姝妤低語說了甚麼話,謝瀾川便沒再動了。

變成別人聽話的狗了?柳惜月嘲諷不已。

平靜數日的心驟然抽痛,她咬住唇內軟肉。

她想問問他,想衝上去打他一巴掌!哪怕他等不及娶旁人,能不能不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粘膩!能不能給她留些念想,留些臉面!

能不能讓她過去愛的那個人不要變成這副骯髒不堪的模樣!

她震怒不已!捧著手爐的手不住顫抖!

為了過去那個屬於白玉無瑕的謝瀾川!

泥人也有三分氣性,更何況被謝瀾川手捧著這麼多年,她根本不是甚麼好性的人!

直將手爐塞進謝珩之懷裡,拎起厚重的狐裘大步走了過去,毫不猶豫踏入涼亭中。

“柳姑娘……”

林姝妤溫聲開口,柳惜月目光冷淡掃過她,“你閉嘴。”

林姝妤神情扭曲一瞬,抿緊唇瓣退到一旁。

柳惜月回頭看向謝瀾川,謝瀾川此時正盯著她的肩處出神,並沒看向她的眼睛。

忽然,柳惜月抬手,用盡全力朝他臉上扇去!這動作著實突然,謝瀾川不設防,臉被摜向一側,鴉羽黑髮狼狽地蓋住他半張俊臉。

周遭瞬時譁然!各躲各的,落針可聞!

“謝公子!”

柳惜月咬牙切齒,雙目含火,“我知曉如今的你等不及奔赴大好前程,但你能否給謝瀾川留些臉面?!他不會這般不要臉!”

記著謝府隱瞞他磕壞頭的事,盛怒之下柳惜月甚至還怕被人聽見,扯著他的衣襟在他耳旁極盡壓低嗓音!

謝瀾川徐徐轉頭,這會兒他被她拽彎了腰,離得極近與她對視,近到將她眼中的破碎水波看得清清楚楚!

他蹙了蹙眉,越過她的肩膀看見謝珩之驚怔在那,還有後頭躲在各處的同窗。

謝瀾川抬手輕輕攥住她的手腕,低眸又掃眼她身上礙眼的厚斗篷,“手為何這般涼?不是跟你說過冬日行裝莫貪圖好看,實在才是真章。”

謝瀾川拽下她的手,朝守在外頭的餘慶使了個眼色。

餘慶多精啊,連忙將抱在胸前的狐裘抖開遞了過去。謝瀾川接過,指尖自然將謝珩之那礙眼的斗篷揮到地上,又將狐裘繫好便後退一步。

動作簡單利落,坦蕩規矩,表情中均無半點曖昧不捨。

謝瀾川手往身側一伸,餘慶便跟變戲法似的又遞來暖爐。

“你慣用的暖爐,暖的時間長。”

兩步之外,一直靜立的林姝妤面色青白,不知是寒風咬人還是眼前這一幕令她難堪。

遠處書院同窗瞧著,更是瞭然。

看來是被家中棒打鴛鴦了,可強扭的瓜不甜。瞧這清冷持正的謝公子眼睛裡頭不還只有柳惜月?他倆站在一起,才像那麼回事。

“好了,跟我使氣也別凍著自己。”

見柳惜月不要,謝瀾川出聲勸她。他不出聲還好,這一說話,剛剛扇他耳光散了那些火氣又熊熊燒了起來!

他以為他是誰?他以為他們如今還跟從前一樣!?

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柳惜月又氣起來!洶湧的無力感將她淹沒,看罷,就是這樣,他溫溫和和地待她好似有情,實則無情。是毒藥。

剛要抬手就被謝瀾川迅速握住,“打一下便打了,再讓人瞧見,謝府的面子不好看。若不解氣,一會兒避著人,你願打幾下打幾下。”

“莫因與我置氣傷了自己,我那頭還有事,先行一步。”

謝瀾川朝她頷首,提步便走,那矜漠自然的模樣,彷彿剛剛被甩了耳光的人不是他!若不是他臉頰還掛著刺紅的巴掌印,周遭眾人還以為之前是幻覺!

謝瀾川一動,林姝妤就跟拴了繩的風箏似的,也跟著動了起來。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涼亭,柳惜月立在涼亭中央,看著他們因為漸遠而顯得交疊在一起的身影。

忽然,謝瀾川停住,卻未回身。

“謝公子,怎麼了?”林姝妤在一旁柔聲問。

謝瀾川眉應聲,心裡卻想著,他不願為過去那個謝瀾川辯白,他本想著即便她誤會,只要她過得好,也不無不可。可不知為何,他忽然不這樣想了。憑甚過去那個謝瀾川在她心裡能白玉無瑕?那也不是個好東西。

他驟然回身,大步回到涼亭中,又回到她身邊,用他們彼此能聽見的聲音說,“林府,怪得很。我懷疑驚馬那次是故意,林姝妤救我那次也是故意。但我謝家有何值得天下第一府這般算計的?是不是奇怪?我當餌探探他們想做甚麼,你剛剛打我那下,非常好。”

彷彿回到昨日,謝瀾川過去也會這樣跟她商量事情。

“那你……”

柳惜月喃喃……

“這是我的必經之路,你莫要擔憂我。外頭的傳言也莫要聽信,接下來會如何,我也不知。我只能盡力而為,剩下全憑天意。”

謝瀾川靜靜看她,“你要的那些物件,我已快理好了。”

“謝瀾川”,

在他轉身之際,柳惜月忽然叫住他,“如果你的必經之路只要娶她才行,你會娶她嗎?”

謝瀾川維持 著適才的姿勢,這回沒有回頭看她,只沉沉應了一聲,“會。”

“我可以陪你一起!”

“可我不能娶你。”

“娶她,也不會娶我?”

“對。”

“柳惜月,你…適可而止,往前看吧……”

死寂。

她的臉先是脹紅,又瞬時變得慘白。她要變成瘋子了,她竟然又不顧尊嚴祈求他!

他提步走遠,沒有回頭,再一次將她拋在後頭。

不如他變心,不如他狼心狗肺。

怎麼都好過他這般理智冷靜地說,他不會娶她,但會娶別人。

命運如絲線緊緊捆住她,她一動,絲線就勒進她的血肉裡,她越掙扎,絲線勒得更深。她清醒地看著自己絕望沉淪。

一直不知,被移情別戀拋棄好,還是這般明明白白放棄好?

她知道,哪怕她再不想,他們到底還是完了。

隱約議論聲不斷,這一場戲可大跌眼鏡。

外頭傳言柳惜月是被謝瀾川拋棄,可今日瞧著怎不是那回事?瞧謝瀾川那慣她的樣,捱打了好似還關心她掌心可別打疼了。眾人看向林姝妤追上去的身影,心裡頭又有了旁的念頭,別不是被捉婿,棒打鴛鴦了罷?若如此,林家是不是過於霸道?

柳惜月微垂著頭怔在亭內,謝珩之上前面不改色撿起斗篷搭在小臂上。靜立在她身旁並不催促。

她沒看到,在謝瀾川即將走出垂花門時,他忽然停住,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這一會兒好些同窗也默契散開,柳惜月本就與人交好,今日瞧著又是這麼回事。在場的女郎都不免物悲其類,她們許多人家世並不如柳惜月,也不如柳惜月得家中長輩喜愛,這世道之下柳惜月都如此,那她們又能好到哪去呢?

-

露了面,柳惜月今日的任務便完成了。她尋了空處想靜一靜,只在宴席上點個卯便可走了。

哪怕不想,終於還是到了宴席時。

今日裁冰宴在書院的清雅小院,許是怕學子們著涼,並有些野趣。每個石臺旁都染著火堆,還放置了收拾乾淨的小魚與香料,再配上冬日酒釀,別有一番曠達滋味!

謝瀾川放鬆自如坐在石臺上,右邊的位置還空著,林姝妤安靜坐於謝瀾川左側。在柳惜月踏進院中時,眾人不由向她看去,一陣詭異靜默。

謝瀾川發覺,回眸頷首,“來得正好,魚剛烤好,灑了你喜愛的胡椒。你嚐嚐味道如何?”

彷彿他早在此處任油汙髒手給柳惜月烤魚是多麼理所應當之事。

林姝妤安坐一旁,垂眸,面若金紙。

“怕甚麼,就去。”

謝珩之在後頭輕推柳惜月一下,轉瞬便看到謝瀾川目光釘在他的手腕上,謝珩之毫不在乎朝謝瀾川彎唇微笑。

柳惜月坐下,謝珩之大咧咧擠在柳惜月身旁。

這是何等修羅場?周遭學子竊竊私語。相比棒打鴛鴦強搶佳婿,更像兩男爭一女呢!

旁人悲憫憐惜的目光如刺,直刺進柳惜月的身體裡。而謝瀾川呢,正與既往在她身側為她烤魚剃刺。強烈的割裂感,讓她胸口裡窒息感潮湧一般。

此時此刻,她深切感覺到謝瀾川真的不再愛她。可他也一如既往待她周全,寧可自己陷入議論中,也全了她的臉面。

不一會兒,有人輕咳兩聲。

“來來來,我們對詩!”

“投壺也成!”

裁冰宴終於熱鬧起來。

謝瀾川還在安靜烤魚,魚皮焦脆,鮮香四溢。他還覺得不夠似的,眯眼將魚頭往火堆裡送的深些,因為她嘴刁,愛吃腮旁嫩肉。

他坦白,不矇騙,不花言巧語,一直是她糾纏,更顯她可憐。

柳惜月掃過盤中剝出的細碎魚刺,緊盯半晌。下一刻她忽然起身,頭也不回出了裁冰宴。

謝瀾川動作倏地頓住,在反應過來已要起身。可起身之際,林姝妤卻夾起了盤中的魚。

-

柳惜月逃出裁冰宴,並請求謝珩之莫要跟隨。

她自顧自到了湖邊,那棵粗壯的樹下。

手裡還攥著路過酒舍時買的佳釀,拖著落地的狐裘,她租了一個烏篷船,讓老伯將船拴好,她坐在船上望著漸暗天光。

要體面,要不露端倪,不讓旁人看笑話,可是……好累啊。哪怕已經決定放棄他,可再看到這張與謝瀾川一樣的臉,她難以遏制的痛。眼睛剛開始發酸,還沒有眼淚,雙眼就開始疼了,眼前景物變得虛幻。

她最近……哭過太多了……

算了吧。

隔絕了靠近的念頭,露出嶙峋獰猙的真相。在決意放手後,竟覺得輕鬆。

懷裡的暖爐烘得她全身暖融,今日雖冷,但湖邊難得無風,她眯起眼向後躺去,難得享受起這冬日陽光。

“小姐……”

一道男聲。

柳惜月回眸,竟是餘慶。她往下一掃,看到他捧在手中的匣子,便懂了。

哪怕做好準備,心還是不住往下墜。

可真快啊,這就送來了,他片刻都等不及。

她手指扭曲地顫了顫,她知道只要接過來,他們便徹底結束了。一轉身,他就會娶旁人,與旁人生兒育女。

“柳小姐,我們少爺他……”

柳惜月抬手,彎唇卻止不住顫聲,“莫說了,這盒子倒很好看。”

那是精緻的漆器木匣,餘慶想說甚麼,又嘴笨得很,只能垂頭喪氣將它小心遞給柳惜月。

柳惜月接過,朝餘慶擺擺手,“回吧,替我給你家公子帶個話。就祝他……萬事如意吧。”

說罷再不管身後人,舉起酒囊又抿了一口。聽說在這酒在西域叫燒刀,哪怕冬日山中,獵戶都能靠這酒活下來。也不知是真,還是店家編的故事?

“老伯,將纜繩鬆了,我想去湖中飄飄。”

“姑娘,這……”

“不飄遠,老伯若擔憂,那就把繩放長些也可。”

小船在湖面上游蕩起來,晃晃悠悠,好似回到孃親腹中。

她倚靠在飄蕩的烏篷船上,懷中捧著漆器木匣,揚起脖頸飲盡酒釀,任寒風掃過她脹紅的臉頰。她裹著謝瀾川的狐裘,周遭是他的淡雅清香,好似被他抱進懷裡。此處無人,她將臉埋進狐裘中,深深嗅聞,右手握著空了大半的酒囊伸出船外,酒囊大半浸在冰水中。

月光璀璨,星輝碎波。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了謝瀾川在不遠處正朝她溫柔地笑。

眼睫輕觸,滾燙的淚珠滑過臉頰。再睜眼,他還在那,柳惜月著急抹去滿臉淚痕,另一隻手竭力向他伸去。

指尖碰觸,銀色狐裘墜入月河,在平靜的湖面上破碎成無數星光。

“快救人啊!有人墜湖了!”

她閉上眼,任自己向下沉去。沉下去就好了,就再就聽不到了……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我與謝瀾川一刀兩斷,再無半分可能,除非……”柳惜月喃喃出聲。

“除非甚麼!”

“除非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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