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明明一切如他所願,那胸……
她不知謝瀾川為何忽然爛掉了, 也不再想費盡心思去問其緣故了。
柳惜月拍了拍胖白鴿讓它走,胖白鴿咕咕兩聲,它的信筒還是空著的呀!
“倒是可惜了, 以後再也見不到你這靈氣的小東西。”
她將字條有捲起來放了回去,不捨摸摸它, 又推它屁股催它走。胖白鴿不解,金色的爪子抓在木頭上, 扭頭直咕咕不想走。
以後它就會去給別的女子送信了罷?
胖白鴿雖然有靈氣, 但也不太聰明,燦黃的小爪子在原地猶豫踏了兩下, 外頭兩顆小黑豆似的眼睛看她。
“去吧。”
柳惜月又往它嘴裡塞了穀粒,“就此別過啦, 小胖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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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仁不大的胖白鴿撲稜著翅膀, 將男主人送出去的字條又送了回去。
饒是冬日浮玉軒書房的窗正敞著,謝瀾川正長身玉立於窗前,他眯眼看向空中。
院子後頭,有小廝湊到餘慶旁邊打聽, “少爺今日心情是不是不好?”
餘慶冷瞥小廝一眼:“還敢揣摩少爺心思,你膽肥了?”
小廝忙搖頭, 他才不是膽肥, 正是心驚膽戰才如此啊!
“那少爺咋一直盯著太陽瞅?多刺眼呢!”
這府上自少爺磕了頭,大爺來京後, 那便是表面風平浪靜, 暗中湧動。雖不知為何,夫人都多久沒回府住了!他們府上的主子啊,一個兩個,都不太正常了。他們這些下人啊, 人心惶惶的。
小廝壓低嗓音:“若是咱府……”
以手刀在頸前劃過,呲牙咧嘴腦袋一歪,吐出舌頭,“咱這當下人的,能給留個全屍不?”
問的餘慶一哽,抬手將人推開。
“整日想這些,不如機靈點多學些。”
話雖這樣說,可餘慶心裡頭也不上不下的,從院後頭繞回去時忙斂神。少爺眼利得很,他可不敢讓少爺看出半分端倪。
少爺如今……
他命不好,被家裡扔了,差點死在野狼獠牙下,是少爺將他救下,又給他一份體面活幹。他讀書少,懂得不多,但……他總覺得少爺日後會後悔……
柳小姐多好啊,他們浮玉軒上上下下早就把柳小姐當成主子了。
繞回書房前頭,他便瞧見少爺正出神望天,不由哽住。
唉。
明明心思還在柳小姐身上,少爺怎麼就不承認呢?這腦子真是磕壞了!
餘慶端好熱茶,送過去,“少爺,茶泡好了。”
謝瀾川眼睛未動,手隨意一指,“放那吧……可放了蜂蜜?她愛……”
她愛喝甜這句還沒說完,謝瀾川抿唇。餘慶裝沒聽著,將茶放在桌上晾著,便退到外面守著,屏氣凝神,可不敢出聲,也跟著望天。
旁人不知少爺在盼甚麼,他知道。那笨鴿子快回來吧,快回來,回來我給你逮活蟲子去!餘慶在心裡向信鴿單方面承諾。
許是老天憐他,還真聽到了他的願望。
沒一會兒白胖的信鴿便撲稜著翅膀,圓嘟嘟的身子越飛越近,終於飛近浮玉軒。
餘慶便眼瞧著少爺竟出了書房朝信鴿迎去,少爺朝信鴿伸出手,拍拍信鴿腦袋後便取下字條。迫不及待展開字條,餘慶便看少爺好似愣住。
一個好的僕人,自要非常有眼力見。
餘慶連忙迎上去,尋個由頭,“少爺,可是字條讓水浸了?”
謝瀾川這才如夢初醒般回神,他擰眉不解,“這字條……怎原封不動送了回來?她是否沒看到?”
低語喃喃,“應是沒看到罷。”
餘慶飛快掃眼紙條上的摺痕,這明明是開啟又重新疊上的模樣。少爺怎會看不清?餘慶嘴唇抖動,不敢言語。
謝瀾川何其敏銳的人,又怎會察覺不出?
但他不信。
他將字條翻來覆去看了一遭,“興許有甚麼她不好說,也許沒看到。你替我走一遭,將字條給她。”
餘慶領命,心想好傢伙,這回輪到他當信鴿了。他倒不必非要吃活蟲子才能好好幹活。
餘慶知曉少爺看似平靜,實則急切。為加快腳程,得少爺允許,騎馬便往柳府趕。心中祈禱,可別是他猜的那樣。
到柳府之前,他就提前下馬,一如之前去門房。可這會兒門房小廝見是他,一掃往日熱情,不冷不熱,不陰不陽譏諷,“這甚麼風將您吹來了?”
餘慶心中叫苦,只好厚著臉皮從懷裡摸出熱氣騰騰的羊肉胡餅塞到小廝手裡。可給小廝燙得一抖,小廝將胡餅放到一旁,再看餘慶時目光有些複雜,“要見我家小姐?”
餘慶趕緊點頭。
那小廝在原地來回走了兩圈,才下定決心般咬牙說,“我替你去問問,但小姐不定會在。”
“勞您跑一趟,我就在這等著。”求人辦事,餘慶放得下身段。
小廝抖走兩步後又折回來,略有扭捏,“你別在這空等著,且去門房裡避避風。”
門房裡有火爐,雖不是甚好炭,但這死冷寒天,暖和就能救命!
沒一會兒,那小廝如風般跑回來,離得遠呢,噗呲噗呲吹著口哨。餘慶探頭一看便懂,趕緊從門房裡出來,走下柳府臺階,恭敬候著。
心裡頭想了許多措辭,沒想到柳小姐雖是露面了,卻不給他求情的機會。
“我大概知曉你今日為何而來,如今我得避險別給你們府上添麻煩,就不去謝府登門打擾了,勞煩你給你家公子帶個口信。”
餘慶一聽便完,頭皮發麻,撲通一下跪下,“您儘管吩咐,可別折煞小的。”
“讓他將過往我在他那的物件,還有我送給他的那些破爛玩意兒都送回來吧。要斷就該斷的乾淨利落,我不做粘膩不捨令人噁心的事。”
柳惜月下了臺階扶余慶起來,又從懷裡摸出個錦袋,“這是給你的,是我的心意。”
說是錦袋,瞧著倒像小包袱似的。
沉甸甸、冰涼涼的,一碰便知道是銀子!
餘慶哪敢要!忙往回推。
柳惜月卻往後一步,又站會石階上,“這些年感謝你對過去那個謝瀾川的照料。”
甚麼叫過去那個謝瀾川?餘慶還未來得及不解……
柳惜月又笑笑:“對我也十分盡心,我都知曉。大頭你拿著,剩下散碎的便暗中分給浮玉軒的下人吧,一點心意罷了,莫說是我給的。希望大家以後……每日都暖洋洋的。”
這副淡淡的訣別姿態令餘慶心驚。
餘慶:“小姐!”
柳惜月退回府中,朝他擺手,“回去罷,我出來也是為了見你最後一回,也祝你日後過得越來越好。”
手上沉,眼前酸。心神俱震,餘慶怔愣不動。
那錦袋從指間滑落跌到地上,竟露出閃閃金光。
餘慶大驚失色,在惹人注意前趕緊將金錠塞回去,趕忙塞進懷中。
待回到謝府,他還跟踩在雲朵上似的。
柳小姐給他們的竟是金子!
金子!
拐到浮於軒前頭的石道上,餘光瞥見垂花門外一道人影。餘慶腦袋裡想著事,浮光掠影一眼。等暈暈乎乎到門口被攔住,他一抬眼便是一驚!
竟是少爺!
少爺掃過他手裡的包袱,又凝眉看他:“將紙條給柳姑娘了?”
餘慶來回晃腦袋。
謝瀾川蹙眉:“沒給?”
餘慶直咽口水,擠眉弄眼不知如何說。餘慶心裡頭可明鏡似的,誰知道周遭有無大老爺的眼線?他跟出欄的豬崽子似的直接將謝瀾川拱進浮於軒院裡的巨石後頭。
“這是作何?”謝瀾川不解。
然後便見餘慶將包袱抖開一條小縫,頓時金光閃閃,竟是一包袱金錠。
莫說餘慶,連謝瀾川瞧見都不禁面色一變。
謝瀾川:“看清了,莫再抖了。”
餘慶:“……少爺,我忍不住。”
謝瀾川:“……”
謝瀾川:“這是怎麼回事?”
餘慶喉嚨緊,頭皮麻,將柳姑娘交代的話掂量來掂量去暗中抹香粉想聽著不刺耳,可一刀兩斷的話再怎麼蘸糖也不能好聽。
“柳姑娘,柳姑娘說……”
“柳姑娘說甚麼?”
“柳姑娘說,讓您把之前她送您的那些東西理好給她送回去。”
謝瀾川面色微變,似驚詫不解。他點了點頭。
雖……,但既她想要,他給她送去便是。
謝瀾川轉身便要往寢房走,又聽餘慶哆哆嗦嗦在後面喊他少爺,回頭一看,餘慶正滿臉倉惶捧著一包袱的金錠不知所措。
“聽她的。”
謝瀾川唇角翹了翹,做出這事,是她的性子。
餘慶癱軟倒地,雙手捧著懷中的“金包袱”,天降金餡餅直將他砸的眼冒金星。
既她想通,謝瀾川心甚慰。如冬日死冰一樣的心湖難得有了震動,岩漿從湖底迸發,將寒冰咕嘟咕嘟燙出沸騰水波。
她年歲尚輕,還有廣闊未來,何苦栽在這泥坑裡?進了寢房便收拾她贈給過去那謝瀾川的各色物件……
東西也真多啊……
謝瀾川起手的動作一頓。
並蒂花枝,彩貝手串,五色絲繩,合歡結,竹片上刻的幾首小詩,素帕,做的墨錠,青絲筆,半珏玉佩,荷包……
還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細碎物件,他們都有的、成對的那些,他甚至撥出自己的私庫放置著。
並蒂花枝是他們一同去採的,彩貝是她悄悄撿的自己穿成手串。五色絲繩每歲一條,謝瀾川留得很好,妥善仔細。
那合歡結也是她偷偷出去自己學著編的。
素帕角上,她的月亮高高懸掛在山川之上。
斂著斂著,謝瀾川胸口那水浪裡開始有股奇怪的、他卻說不清的滋味。
像吞了數百顆醃漬的酸梅子。又像幼時有一回被父親關祠堂餓了兩天,她悄悄給他送滷牛肉,他狼吞虎嚥顧不得細嚼慢嚥,吃完後喉嚨都噎得慌,哽得難受。
他撫住胸口,擰眉品味這股不適。矜漠冷淡的目光卻定在那堆已理到一半的物件上半晌未動……
驀地,他豁然起身,將盒子重重合上!
啪!
木匣撞擊,一聲震響。手中還緊攥著那枚她第一回制的,針線歪七扭八的荷包。
不知怎的,謝瀾川忽然想到謝珩之。
他記得幼時他見過謝珩之的母親萬分愛重地將謝珩之抱在懷裡,被人推搡、踢開,尊貴婦人狼狽匍匐在地上,卻不肯鬆開她的兒子。
他母親從未那般抱過他,那時他不過五歲,但謝瀾川早慧,他知曉那滋味叫——嫉妒。
院裡忽然熱鬧起來,規矩嚴謹的下人控制不住似的連番歡喜雀躍。謝瀾川知曉是為甚麼,因為她好,因為她待人好,而旁人也感受到了她往外散發的溫暖。一如她曾感染他的那些歲月。
她是個難得的好姑娘,未來合該光明燦爛。
想起她,謝瀾川眼裡浮現一層微光與笑意。
而後又自然想到餘慶帶回來的話,謝瀾川擰眉按住胸口。明明一切如他所願,那胸腔裡頭空落落的是為甚麼?
不知立在窗邊聽了多久風送來的歡欣笑語。
叩叩。
謝瀾川斂神,“何事?”
餘慶站在門外,心神不寧將剛得知的訊息告訴少爺,“少爺,林姑娘來府上了,正在花廳,說要見見少爺。”
“見我?”
餘慶連忙壓低嗓音,“林姑娘好似受傷了,婢女傳話說姑娘手臂上全是青紫!”
沒等謝瀾川開口,一陣急促飄忽的腳步聲,緊接著一聲悶響,後頭便是眾人驚呼之聲。
熟悉的聲響,謝瀾川莫名心裡一跳,開啟門便見是林姝妤跪在廊下冰冷的石板上,滿臉淚痕,“謝公子,我曾救你一命,可否求你今日救我一命!”
“你想我如何救你?”
謝瀾川低垂眼眸。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