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謝瀾川,你想得倒美。……
街市人聲鼎沸, 來往熱鬧,如今情.事大膽,故而此處“對峙”。前幾月在城門口有兩個女郎險些一同活活將錦衣公子給扒光了呢, 這才算甚麼,都沒有幾人稀罕多看兩眼。
今日可是真巧, 祖母讓她帶謝珩之出來轉轉。她不願與謝瀾川碰見,便來了之前他們很少來的街市。沒想到老天對她不慈, 非要讓她看見垂心刺骨的一幕啊。又或是恨鐵不成鋼, 想逼她徹底放下。
在看到謝瀾川的身影時,她瞬間認了出來。這是在那日湖中一瞥後第一回見到他, 彷彿噩夢重現,他背對自己, 而他身前有一嬌小女子。
曾經, 只有她能站在那。他們曾互許三生,可和其諷刺,誓言比炊煙都輕。
如今,輕而易舉換了人。
柳惜月垂在身側的手不可抑制地輕顫, 像得了瘋病似的,連帶著衣袖都開始震顫, 這股顫意猛烈吞噬她, 瞬時她半邊身子都又麻又癢,好像有無數螞蟻在她面板下鑽來鑽去。
她不想露出半點狼狽, 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手臂時, 謝珩之輕輕圈住她的手腕,安慰似的拍了拍她。
好似終於有個由頭不用被眼前一幕凌遲血肉,她僵著脖頸轉頭看向謝珩之,眼裡溢位無法自控的淚光。她一滴淚, 不願再被謝瀾川看到!
就算他不想不願他要奔前程,可連句最後他都不稀罕當面與她說,任其他女子在她眼前想如何便如何,讓她覺得自己彷彿被扒光衣衫扔在街上,讓她羞恥、悲憤,讓她失望至極!
在之前,即便是死,她都不相信他會這樣對自己。可現實殘酷冰冷。
她想不通。
她像跌落山崖的旅人,雖還能喘氣,但實則血脈盡碎,強撐一時片刻罷了。
那晶瑩倔強的淚珠懸在眼眶卻不滾下來,謝珩之看住了。
她胸口起伏更快,唇色死白。她回手撐住謝珩之的小臂,才勉強站穩。
謝珩之暗中握她更緊,並抬起另一手臂扶住她。他宛若沒看見那兩人似的,嗓音如常問她,“月兒這是餓了,我記得之前這街頭有家魚做得香,我們去嚐嚐?”
“好”,柳惜月吸口氣,艱難吐出字,“去瞧瞧。”
無數針往他頭裡扎,他明明幾乎難以站穩,可謝瀾川卻將不遠處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幾乎咬碎一口牙,勉強平靜下來後看到的便是——柳惜月與謝珩之相扶相倚。許是因為驟然頭痛,他那雙一向平靜清潭的瑞鳳眼此刻猩紅無比。他下意識便掙開林姝妤的桎梏,林姝妤手臂卻靈巧的泥鰍一般,搶先一步挽住謝瀾川的手臂。
林姝妤笑靨如花,看向他們卻未開口,一副做主的姿態扭頭對謝瀾川說,“瀾川,冷風吹的頭疼了?我們回罷。”
謝瀾川雙眸還定在對面那兩人身上,意味不明嗯了一聲。
柳惜月用盡全力冷靜下來,她藏在衣袖裡的手心早被指甲摳爛。她沒再看那頭,嗓音淺的像風,“走罷珩之。”
謝珩之仔細看她,柳惜月朝他輕緩搖頭,謝珩之便鬆開一隻手,只攥著她的右手手腕。
他們走起來帶起來一陣梅花的清幽香味,謝瀾川知曉那是她喜愛的味道。
在擦肩而過時……
“柳姑娘……”
他忽然開口喚她。
頭痛令他遲鈍,但她瞧著好像病了。
在謝瀾川思忖下一句說甚麼時,柳惜月並未停住腳步,連目光都沒往他這頭偏移半寸。
謝瀾川怔住,平靜的神情好似劣開無數縫隙。
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對自己視若不見,當他如無物。
他驟然回頭凝著她羸弱的背影,眉心攏起,彷彿不解。
在抬步要走時,他才發覺林姝妤還挽著他的手臂不放。
謝瀾川蹙眉,推開她,“林姑娘,還請你自重。”
在林姝妤再次伸出手臂時,謝瀾川側身往後一步避開她,再看向林姝妤時,也有不解,其中還混雜著嫌惡。
說罷,謝瀾川的目光追向她的背影,可這一會兒他們的身影已被層層疊疊的人影擋住,再看不清,尋不見。
直到拐過街角,知曉他們再也看不見自己,柳惜月難以保持適才的體面,她強撐著踉蹌走到牆邊,一手撐住牆,低著頭,髮絲如瀑擋住了她的臉。
謝珩之左瞧右看,這處避開人流又不深入小巷,不讓人瞧熱鬧又不會太危險。他搬來一塊石墩放到她腳邊。這石墩可沉,謝珩之彎著腰,哼哧哼哧喘著粗氣,半點沒這兩日強端的少年清俊。他叉腰連說話的勁都沒有了,腳一踢,示意她坐下。
柳惜月沒發覺,謝珩之扯了扯她的斗篷,又張開手臂虛護著她身後。
等她坐穩後,他又吸口長氣抬步走了。柳惜月彷彿沒有知覺,木在那。跟石頭,跟草木沒甚麼區別。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出現一褐色牛皮水袋,她眼睫顫了顫,輕緩抬起眼眸,便看到謝珩之朝她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恰好碰到溫熱的花茶,喝點暖和暖和。”謝珩之往前遞了遞。
柳惜月伸手去接,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顫抖著。張開手時,掌心被生生摳破的血肉一覽無遺,柳惜月忙翻手掩藏。她再看向謝珩之之前,謝珩之已快速挪開眼,作出搜尋模樣。
柳惜月抿下花茶,溫熱香濃的甜湯入了口腹,果然好受一些。可柳惜月也不過喝了三口,喉嚨那跟有東西堵著似的。
在柳惜月低頭時,謝珩之朝藏在人群中的一不起眼青年使了個眼色。那青年便迅速隱匿身形往回走。
謝珩之眸光閃爍,未來的謝家家主之位他要。他掃過柳惜月一眼,而求而不得的滋味,他 也要讓謝瀾川好好品嚐!
緩了一會兒,柳惜月活過來一些,“走吧,去吃魚。”
謝珩之見她起身,連忙伸手虛扶她,卻沒碰到她。之前說吃魚的人此時卻說,“天冷,魚說不定不鮮,今日就不湊熱鬧了,我們先回府,昨日貴府那道青椒釀肉著實特別,我沒吃夠,藉著柳姑娘我面子,我今日可有運道再嘗上一回?”
柳惜月沉默看向他半晌無言,忽然開口,“我如今瞧著很可憐,是不是?”
這般直白,是她的性子,也讓謝珩之一時啞然。
“你很難過吧?”
謝珩之緩慢措辭,意有所指,“難過才是應該的,有血有肉的人碰見狼心狗肺的東西誰不難過?更何況跟中了邪藥似的,驟然變得狼心狗肺。”
是啊,驟然跌下地獄,誰不難過?合該難過。
柳惜月吐出口氣,望向遙遠的月亮。
近來天氣好,總有日月同輝的奇觀。
“走吧,那就回府吃請青椒釀肉去。”
為表歉意,柳惜月先派人回府吩咐了廚房,待他們二人回到府上時,新鮮出爐的青椒釀肉已擺在暖廳的圓桌上。府中大廚又以巧思,伴以熱湯和其他佳餚,色香味俱全,房中鮮香四溢。
謝珩之剛踏入暖廳,還未行兩步就咕咚嚥了口水。聲音之大引得柳惜月轉眸看了一眼。
謝珩之撓頭憨笑:“著實太香了,這兩年我在南方哪吃過這等人間美食。”
俏皮地朝柳惜月作揖:“讓惜月妹妹笑話了。”
謝珩之這幾次三番不按套路出牌,倒將柳惜月心中沉鬱難忍的心情橫衝直撞散了大半。
她隨謝珩之落座,頗為難得給自己盛了碗湯。
剛喝了三少,那茶舍前“難捨難分”的一幕便在眼前晃過。柳惜月勉強壓下嘔意,可惜已無食慾。
謝珩之這剛開始吃沒一會兒,便見柳惜月便撂下筷子。謝珩之不禁一驚,再看向她時帶著勸慰,“知曉你們女子以瘦為美,惜月妹妹已經很美,莫再瘦了。”
柳惜月定定看他,澄澈的眼眸彷彿能看穿一切:“你明知我是因為被人拋棄吃不下,為何不直接戳穿?”
謝珩之聞言真情實感冷哼,“離了他,你日後定然過得更好!前途錦繡燦爛怎能算被拋棄?”
柳惜月唇角抽了抽,前些年他們雖然都在書院整日見面,但那時她與謝瀾川黏在一起,竟不知謝珩之是這種性子。
怪能說會道的,她之前好像從來沒真切認識過他。
用了飯,謝珩之看出柳惜月心力憔悴,便藉口想去見見昔日同窗。
兩人便分開,柳惜月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剛坐下,嬤嬤便端了碗熱面來。
“小姐剛才沒用幾口,吃些面吧,總不成也不成啊。”
柳惜月抬眼撞進嬤嬤擔憂關切的目光中,抿唇吞嚥喉頭的滯脹感,勉強吃了半碗細面。
這便足夠讓嬤嬤喜不自勝了,她忙轉身擦拭眼淚。
待嬤嬤走後,柳惜月才走去淨房,將適才吃的那些面吐了個乾淨,又用香灰蓋住。
她近來胃口不好,原來那些鮮香味美的佳餚,聞著便噁心。只覺得腹中空著舒服,有絞痛感時更好些。
她走到銅鏡前,端詳鏡中自己。
衣裙隨著她的動作晃盪著,瘦了許多,明日在裡頭再多穿一層便瞧不出了。
忽然。
咚咚咚。
柳惜月頓住,面無表情看向被敲響的窗欞。
日光將胖白鴿的影子映在窗紙上,它正頗有靈氣地探頭探腦,時不時啄下木框,好似在問怎還不來開窗呀?
不知站了多久,也許幾息,也許片刻。那胖白鴿還等在視窗。
柳惜月終於抬步朝它走去,開啟了窗。
那胖白鴿見是她,頗為熟埝往裡跳了兩步,用綁著信筒的那邊對著她踱步。
“好久不見。”
她以指節撫過胖白鴿,又餵它幹蟲。胖白鴿親暱蹭她手指。
許多日,許多日不見。
說不清是哪日謝瀾川一句交代都無,就沒再給她送過信。
今日太陽倒打西面出來了,她冷嗤。
她冷冷睨著信筒中那捲好的字條,良久未動。
胖白鴿都已吃飽喝足,發覺女主人還未取信,頓時焦急,連忙輕啄她手提醒她。
“知曉了。”
柳惜月出聲安撫它,取下字條卻未開啟。
今日胖白鴿不知怎了,一副她不開啟,它不走的架勢。蹲在窗邊開始咕咕叫催起人來。
柳惜月手一頓,到底還是展開字條。這回可不能算是字條了,字多得很。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但在看清上頭的字後,柳惜月眸色更冷。
“謝瀾川……”
柳惜月冷笑,“你想得倒美。”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明明一切如他所願,那胸腔裡頭空落落的是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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