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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後悔?他為何後悔。

2026-05-28 作者:林浮光

第23章 第 23 章 後悔?他為何後悔。

霧靄昭昭, 風吹樹動。天上濃雲連綿,遮天蔽日似鯤鵬。又一會兒,有一群烏鴉盤旋不止, 咿噢咿噢地叫,聲音嘶啞粗獷。

“月兒, 看甚麼呢?來吃魚。”

柳惜月低下頭,循聲望去, 謝瀾川正坐在厚厚的冰面上, 一腳浸泡在冰冷的溪水中,冰面上頭火堆燒得正旺, 魚沒穿木枝,自己懸浮著在火舌上翻滾, 瞧著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她掃過他泡是溪水中的赤足, 恍然出神。

“月兒,看甚麼呢?怎不過來?”

柳惜月心中已有所感,怔怔問他:“你今日怎沒著足袋?”

謝瀾川最是古板,比女子更甚, 這麼多年,他沒在她面前赤腳過, 整日捂得可嚴實。生怕被她看到哪, 被她摸一下都面紅耳赤。

她行 至他身邊坐下,只覺自己輕飄飄的, 親了下他溫熱的臉頰。

謝瀾川臉瞬時紅了不敢看她, 嘴卻硬呢。

“都成婚了,你我夫妻一體,我哪處你沒瞧見過?”

柳惜月稍怔,隨即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滾了出來。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擠進他懷裡,臉緊緊貼住他的頸窩,手臂緩緩收緊。

原來是做夢啊,在夢中他們終於成婚了。

臀下漸有異物感,存在感愈發明顯。

她聽到他啞聲哄她:“不是我不縱著你,這天寒地凍,你著涼怎麼辦?夏日裡在野外便隨你,冬日可不成啊月兒,受涼又該腹痛了。”

謝瀾川說個不停,宛若唐僧附體。

柳惜月笑得胸膛都在顫抖。

“……若不然,你……上來,舒.服一陣子解解.饞,可好?”

謝瀾川輕吻她的耳朵,大手一下下捋過她腦後的髮絲,十分愛重。謝瀾川紅著臉溫聲哄她,“月兒乖啊,昨日床榻都.塌了還沒飽嗎?那等回家去書房密室,你想如何便如何,我都聽你的。”

那種真拿你沒辦法的寵溺縱容,讓她明明哭著呢,卻想仰天嚎啕。

“謝瀾川……謝瀾川……我好想你啊……”

柳惜月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

謝瀾川手足無措哄她,“月兒,我就在這呢,我就在這呀!”

拽過她的手,“我和它都在這。”

“可是你不要我了……”

柳惜月悲痛欲絕。

一向在她面前好性的男人卻變了臉,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驟然沉臉,目光陰鷙狠厲幾欲殺人,又快速和緩,“我怎會不要你?你我不是說好了,就算我死了變成鬼,也拴好鏈子讓你牽著。”

“你不是想去金山寺上香?我們不吃魚了,現在就去好不好?”

“我不去金山寺!不去上香!”

“好好好,都聽月兒的,不去,月兒說不去,我們就不去。不去了,也不哭了,好不好?”

謝瀾川焦急心疼吻她臉上的淚水,一下下輕啄,滿是柔情。

柳惜月將他抱得更緊,恨不得要將他揉進骨血之中。

“不要離開我……”她低聲懇求。

“我不會離開你,我怎會離開你!”

“是夢呢,好可惜……”

“月兒在說甚麼?”

柳惜月在他懷中輕輕搖頭。

她明知這是夢,可卻不願醒來。

……

寢房中,老夫人坐在床榻旁,雙手捧著孫女滾燙的手。

“風寒不是好了,怎又燒起來!”

一聲怒喝,房中僕婦瞬時跪了一地!

老夫人銳利精明的目光落在嬤嬤身上,嬤嬤撲通跪下,“老夫人,昨日小姐難得來了興致出去玩,是我們沒照看好。”

老夫人轉眸看向孫女臉上的淚痕,“月兒昨夜宿在了江府?”

嬤嬤硬著頭皮點頭,“是,老夫人。”

嬤嬤不敢讓老夫人知曉小姐昨夜沒回府上,她怕老夫人嫌小姐不爭氣,一發狠將小姐送尼姑庵去!

“拿著我的牌子去顧太醫府上請他來看看,一直這麼燒不是回事。”

嬤嬤忙伸手接過玉牌。

顧太醫長髯如雪,身形瘦削,腰板挺直不似知天命之年。他恰好在府中,看到玉牌似驚詫,默然幾息便隨嬤嬤來到柳府。

這還是顧太醫第一回踏入柳府的門,他目不斜視跟在特來引路的管家後頭。

顧太醫到之前,老夫人便已避到屏風後面。

顧太醫已是太醫院院首,一搭脈便知其中彎彎繞繞,他掃過嬤嬤忐忑緊繃的臉,又瞥眼屏風落腳處。

“柳姑娘這是七情所致肝氣鬱結,心脾兩虛。需舒肝解鬱,移情易性……”

話音稍頓,“以情勝情也無不可……”

這話說得有些深奧,嬤嬤沒聽懂。

顧太醫語露諷意,“意思好兒郎多的是,讓你家小姐去挑,哪怕一日一個又如何?你家主子祖傳看得開,不會拘泥小情小愛,不用太擔憂。”

嬤嬤:“……”

夾槍帶棒可不敢問祖傳是何意,但這以情勝情是懂了。

顧太醫起身行至房中書案旁,瞥見硯臺旁的鎮紙,目光驟然沉鬱,繃緊臉又緩了聲,“我寫兩副方子,一是逍遙散,二是甘麥大棗湯。平時輔以食療,桂圓蓮子粥和小麥百合羹都可,我把各種分例寫下來,你們每日煮些。再用佩蘭、藿香或薄荷製成香囊。種種法子都試試罷。”

顧太醫雖瞧著脾氣衝,但交代的極為細緻,幾乎算是耳提面命,說完還會讓嬤嬤重複其中幾句。

這些弄好了,顧太醫轉頭便走,沒半點猶豫,也沒問過老夫人在何處。

等顧太醫走出院落再也看不到人後,老夫人才從屏風後出來。

老夫人雖已是祖母,膚若凝脂,雍容華貴氣勢非常,並無幾分老相。

見嬤嬤愣著,蹙眉輕叱,“還不快去煎藥去!”

嬤嬤趕緊動起來。

老夫人望著院門旁邊的那株泡桐樹,許久嘆口氣。

她的兒子甚麼性子她知曉,這事不敢讓兒子知道,不然兒子說不定會提刀殺去謝府。還好夫妻倆近來不在府中。

回到床榻邊輕撫孫女潮溼的額髮,“跨過這道坎便好了,你看祖母現在不活的好好的?”

顧太醫不愧是太醫院之首,幾碗藥湯下去,柳惜月終於醒來。

她怔然望著床幃,老夫人在一旁直疼惜地摸她臉頰,“這才幾日,瘦了這樣多,臉蛋上的肉都沒了。”

老夫人慾言又止,想哄著孫女用些粥飯,又不忍心逼她。

沒想到柳惜月率先開口,她朝祖母笑笑,“讓祖母擔憂,真是月兒不對。”

老夫人剛要開口說哪裡的事,就聽月兒又說,“月兒有些餓了,可有溫粥?”

聽了這話,老夫人自是喜不自勝,“好好好,祖母讓小廚房給你溫著呢,我去瞧瞧!”

不過片刻老夫人便親自端著碗回來了,不讓下人動手,親自喂寶貝孫女。

孫女乖乖,將這碗小麥百合羹吃了大半。老夫人見狀可算鬆口氣,試探著問,“月兒是想通了?”

“自然是,我還能撞牆撞個頭破血流才罷休不成?”

柳惜月輕嗔,“那不成傻子啦?”

老夫人粗糙的手指頭輕柔撫過孫女的髮絲,“想通便好!”

柳惜月抿唇,笑得乖巧。

老夫人靜靜看她半晌,忽然說,“你那表兄來信,過幾日便到京城,若無事,月兒可能替祖母招待他?”

柳惜月看向老夫人,輕輕頷首,“自然好,都聽祖母安排。”

自醒來後,柳惜月好似變了個人,彷彿不再記得謝瀾川,也沒再提過他。

每日起床後便去客院忙碌,好好用餐,按時就寢。有時來了興致還會看看話本子,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恬淡模樣。

沒幾日,她正在暖房中看賬本,有下人叩門,嬤嬤去開門。

“小姐,城門那頭來訊息,老夫人讓我稟給您,貴客已在城外不遠,許是再半個時辰就到了。”

柳惜月放下賬本,疑惑問道:“稟給我?”

下人忙點頭,露出忐忑神情,柳惜月沒為難人,“知曉了,我今日還未向祖母請安,正要去。”

柳惜月踏進老夫人的世安苑時,老夫人正在院中躺椅上搖搖晃晃曬著太陽,好不自在。聽到動靜睜眼,看清是孫女,朝她伸手。

“來啦,可是要問祖母為何讓你去接人?”

柳惜月頷首。

走到老夫人身旁,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忽然仰頭,午後日光盛,老夫人眯起眼非要直視那灼灼烈日,半晌才說,“你去瞧了便知,也算是……祖母為你準備的小驚喜。”

小驚喜?

遠房族兄怎會是小驚喜?

柳惜月二仗和尚摸不到頭腦。

“快去吧,莫讓來客等著。”老夫人催促。

柳惜月只好匆匆拾掇一番,命下人去吩咐車伕在府門候著,又讓嬤嬤備些軟和點心和熱茶。凜冽冬日族兄頂風冒雪趕路來京,許是又餓又冷。

手忙腳亂出了府,從這到城門還得一陣子,若讓族兄空等可太失禮了!

到了城門外,柳惜月雖在車廂中,但撩開車簾一直往外瞧。

不一會兒便見一人策馬奔來,越來越近,柳惜月連忙讓嬤嬤扶自己下了馬車,往前迎了幾步。

“籲。”

那人利落下馬,扯開兜帽和麵罩,幾下掃掉額髮上的細雪與塵土。

“惜月妹妹可還認識我?”

那人笑意盈盈,一雙鳳眸彎成月牙,“你我可是許久未見了。”

柳惜月愕然瞪大眼,驚得紅唇微張。

“你……”

那人又往前一步,抬手毫不客氣摸了一把柳惜月頭頂,彎腰直視她的眼睛,“看來還沒忘了我,我是謝珩之呀。”

柳惜月萬分錯愕!

謝瀾川的旁支族弟怎麼成她的遠房兄長了?

謝珩之彷彿沒瞧見柳惜月幾乎裂開的神情,抖了抖肩膀,“騎了一路的馬可凍死我,惜月妹妹可允我上車暖和暖和?我再跟你講講江南的趣事,之前你不是對那頗感興趣?”

迷迷糊糊的,柳惜月被帶上馬車。

這熟埝自在,車伕只好去牽馬,換成嬤嬤在前頭駕車。

上了馬車,謝珩之真沒把自己當成外人,捧住茶壺外壁,心滿意足眯起眼,見柳惜月魂都飛走,朝他伸出手,“瞧我手都凍裂了,真暖和呀。惜月妹妹可別笑話我。”

柳惜月聞言趕緊摸出白玉膏遞給他,謝珩之卻是一愣沒立時接過,垂眼藏起閃爍的目光。再抬眸時眼裡澄澈一片,“哪用得上這樣好的藥膏,養幾日便好了,是我前些年給自己養嬌了,這兩年都是這般過來的,惜月妹妹不用憐惜我,我一個大男人,早習慣了。”

柳惜月:“……”

她不知應與他說甚麼,可謝珩之好似沒看出來,嘴巴張開就沒再合上,一會兒與她說這路上食宿艱難,一會兒說遇見馬匪的驚險逃亡,竟真將柳惜月思緒勾住,聽進去了。

去城門外接人時焦急,回程倒是過得很快。

等馬車停到府門口,柳惜月才想起來祖母讓她佈置好給貴客住的客院,不免躊躇猶豫。

謝家子弟,哪怕是旁支,住他們柳府算怎麼回事啊?

謝珩之彷彿看出柳惜月心中所想,但卻未戳穿。

他此番回京自是有自己的打算,謝瀾川是暗中定下的下任家主,族中長老紛紛稱讚謝瀾川是溫良君子。

嗤。

溫良君子?他可不信!

當初謝瀾川因他與柳惜月多說兩句話就將他趕出京城,謝瀾川若是君子,他便是太上老君!早前不過是謝瀾川裝得好罷了!

原來他不屑,如今他帶恨而歸,卻不是!

再者他暗中打探到謝瀾川磕壞了腦子,笑話!腦子壞了的人怎能任家主之位?

且他隱約察覺,謝瀾川還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而柳惜月,便是他撬動謝瀾川的棋子。

他自然得日日伴在柳惜月左右。

“惜月妹妹是否有顧慮?我這就去找個客棧住下罷。”

說話間,老夫人從影壁後走出來,這二人並肩而立還真是郎才女貌。老夫人眼中銳芒閃過,淡聲喚道:“珩之可算來了,路上累壞了吧?快進府休息,月兒早就將客院收拾出來,你暫且將就著,若是哪處不合心意,就跟月兒說。”

謝珩之聞言先瞧瞧柳惜月,又在老夫人期盼的眼神下忙恭敬作揖,“珩之在此謝過老夫人和惜月妹妹。”

對待聰明人,老夫人向來多兩分耐心。

“好,恩科之前讓月兒帶你在京中逛逛,看看與前些年可有甚不同。”

說罷老夫人又看向柳惜月,“珩之的母親是我族中小輩,雖隔出去幾服,但該照應還是得照應著。你便盡些地主之誼,都是年輕人也有話說。”

祖母都這樣說,柳惜月只好壓下心裡那點不適,將人領入府中。

在下定決心與謝瀾川一刀兩斷後,她不想再跟姓謝的人有任何瓜葛,卻沒想到還有這種緣分。

柳惜月將謝珩之引至客院,一路沉默沒再開口。謝珩之也沒再多言多語,反倒打量著柳府的青瓦高牆。

這客院歸在外院那頭,與內院之間隔道常年鎖著的門。

踏入小院不過幾步,謝珩之便側身朝柳惜月彎腰行了大禮,柳惜月正出神,連忙避開。

瞪他微惱,“你這是作何?”

這一下子,加之謝珩之能說會道,可將這幾年的生疏散了大半。

謝珩之見她不悅,摸摸鼻子,咧嘴笑,“當然是謝惜月妹妹細心周到,剛踏進這院子我就能瞧出這是精心準備過的。”

柳惜月稍怔,隨即不解,“為何這樣說?”

謝珩之自嘲笑笑:“自然是因為我從未住過這般好的屋子啦。”

他興致盎然往前一步,抬手一指,“你看這樹葉雖落盡,可樹幹粗壯,一看就是棵生機勃勃的好樹,開春還能開枝散葉。這堂屋的窗紙白淨厚實,上頭一個空洞都無,想來是新糊的,夜晚不會有冷風灌進來,定能舒服睡個好覺。院中水缸裡的水是滿的,院牆邊壘著新劈的乾柴,處處都透著用心周到,老夫人說是惜月妹妹張羅的,我能住上這樣的房中,自然要感謝惜月妹妹。”

這小院清新雅緻,連被褥都有是被曬好的。

謝珩之捧起送到鼻前用力一吸這陽光的味道,而後將自己重重拋到床榻之上。

他沒騙柳惜月,他為了來看謝瀾川的熱鬧那是不分晝夜的趕路,早就疲憊不堪。在意識消弭那一瞬,他卻不信謝瀾川腦子真壞了,那狐貍精說不定又在謀算甚麼,不知等謝瀾川瞧見他站在柳惜月身旁還裝不裝得住?他可真期待謝瀾川崩裂的神情啊!

這一頭謝珩之悶頭大睡,那頭謝瀾川一無所知,他正與柳言許和傅硯在茶舍小聚。

說是閒談敘話,氣氛卻凝滯。

連一向話多的柳言許都手指繞著茶盞畫圈不說話,時不時抬眼橫謝瀾川一眼,十分不友好。

本就話不多的傅硯更是安靜品茗,不說話。

謝瀾川似有心事,端起剛倒的熱茶送到唇邊,便被燙個正著。

柳言許幸災樂禍“哈”了一聲。

謝瀾川蹙眉看去,“柳兄好似今日對我十分不滿。”

柳言許瞪他一眼:“哦,不好,竟讓你發現了呢。”

謝瀾川不理他的陰陽怪氣,平心靜氣道:“柳兄有話便直說,何須夾槍待棒。”

柳言許一擼袖子,手往茶桌上一拍,啪一聲脆響,“這可是你讓我說的。”

柳言許不客氣地手指謝瀾川鼻子破口大罵:“我問你,前幾日惜月妹妹在湖邊受傷去尋你,你為何不來接她?!你好狠的心,竟讓下人回話說來不了,謝瀾川你現在好大的架子啊!你難道不知惜月妹妹性子倔,她在湖邊吹了一夜冷風就為了等你!等早上她昏睡過去時她手上傷口血都幹了黏在披風上!我們不知曉,竟將那傷處又生生撕開,新流的血在冬日裡還冒著熱氣,染紅了她的白色披風,你可知曉!從前誰不知惜月妹妹是你的心頭肉,是你的逆鱗,你現在磕壞腦子就一點不管她了?你還是人嗎謝瀾川!”

謝瀾川聽著,眉心隆起。他看著柳言許因氣憤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忽然長嘆口氣。

他已不是過去的謝瀾川,不懂那個謝瀾川為何會被感情所累。如今他做事標準簡單,行事全憑規矩利弊。

一時之間不知說甚麼,張開的唇便又合上。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直沉默的傅硯忽然問,“你與林姑娘可是好事將近了?”

“便聽長輩安排罷。”

若對謝氏族人有利,將林姝妤娶進門也無不可。

至於何時提親,家中自會安排,無需他煩心。甚至這樁婚事,無論是他,抑或是林姝妤,都不是主角。

而柳姑娘……

謝瀾川垂眸,她之前的苦求,她的痛苦,他都看在眼裡。雖然他體味不到過去謝瀾川與她深厚的愛意,但此番她能堪破紅塵,對她來說……也是件好事。

“興許這對她也是一樁幸事。”

不用再被無用的情愛束縛,不論身體還是靈魂都是自由的,難道不是好事麼?他想。

“你不是跟惜月妹妹說你磕壞腦袋不會成親,這回倒要成親了!你真不是個人謝瀾川!”

謝瀾川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不斷咀嚼思索自己說出的這句話時,柳言許忽然躍起,撲過來攥住他的領口,抬手一拳便朝他臉側砸了下去!

“你這樣對惜月妹妹,竟說對她是樁幸事!謝瀾川你是不是沒長心!”

柳言許氣得渾身顫抖,嘴唇都在抖,此刻他為惜月妹妹不平至極!沙包大的拳頭不停往下砸,到最後柳言許臉上一層水,不知是不是淚。

“我從不知你竟是這樣的人!從今日起,我柳言許沒你這個兄弟!”

他直起身,不再嬉皮笑臉後竟有絲莊重肅然,“我真替惜月妹妹不值,愛上你,她真是瞎了眼!你知不知道現在京中的閨秀暗地裡怎麼笑話她?!”

他心疼他的惜月妹妹啊!雖他不是親兄,可他們流淌著相同的血脈,他在京中數年得多少照拂?惜月妹妹明明比他小,大事小情都念著他!

柳言許深吸口氣,越說越上頭,到最後已幾近胡言亂語,“惜月妹妹定能遇見更好的人,就算她需要時間緩和,我也給她找,我讓她一日一個,環肥燕瘦,個把月都不帶重樣的!她喜歡甚麼樣我就給她尋甚麼樣的!”

一直安靜躺在地上的謝瀾川終於抬眼看向柳言許,眉毛一緊,平靜的神情有了一絲波動。

“你莫教壞她。”

柳言許本平靜些,一聽這話又怒火中燒要衝上去。

“言許。”

傅硯終於出聲,隨即起身扯住柳言許,“走罷。”

柳言許氣呼呼捋平敞開的前襟,一甩衣袖轉身便走。傅硯緊隨其後行至門口時頓住,回眸看向謝瀾川,低聲告誡,“瀾川,你莫要衝動行事,下決定前好好想清楚。不然如果有一日你腦子好了……眼前惜月妹妹與旁人成婚生子,你還能活下去嗎……”

傅硯悵然嘆氣:“你只是磕壞腦子,又沒失憶,你是知曉惜月妹妹性子的,若她一旦放下,哪怕你恢復,你們也斷無可能了。瀾川,衝動行事,你會後悔的。”

後悔?

他為何後悔。

這明明是對柳姑娘最好的選擇。

謝瀾川看向傅硯,眼中堅定淡然,“謝某所定之事,從未悔過。”

傅硯聞言忽而輕笑,搖了搖頭,意味深長看他一眼,便走了。

謝瀾川雙手墊在腦後,動作間抻動傷處,柳言許打得還真使勁,不禁扯唇,結果扯唇時又是疼。他躺在那,打翻的熱茶一層層滲進他的衣袍中,這會兒已經溼涼,黏在面板上,不好受。

就像他如今的處境。

謝瀾川聽著外頭街上人來人往的喧鬧閉眸養神,腦中忽然浮現過去柳姑娘纏著他,哦不,是纏著過去那個謝瀾川逛街市的回憶。她不僅是個好姑娘,還是個傻姑娘,只買些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從不肯讓他……不對,謝瀾川多花費。還總給他做帕子,做香囊……

他是他,可他不是過去那腦中被情愛擠滿的謝瀾川。

他與過去的謝瀾川不是一人。

這幾日她沒再來尋他,他心思更加沉靜,閉眸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他做了夢,在夢裡她攬著他的脖頸坐在他懷裡不肯下來,膽大包天挾持小謝,任性妄為!可他在夢裡卻任她擺.弄,甚至他清晰知曉他在心裡悄悄盼著她過分些,再過分些……他張開唇,悄悄低.喘……

在出聲那瞬,他猛地睜開眼,豁然起身!

右膝屈起,手肘撐在膝蓋上,呼吸略顯急促……

謝瀾川垂著頭,藏起百般複雜的神情。

又緩一會兒,他低眸掃過勉強平靜的……

哪日得去醫館尋些藥來,將這不爭氣的東西處置了,以後他不需要這個東西這麼“神采奕奕”。哪怕與林姝妤成親,他也沒打算做那事。

不知為何,他潛意識非常排斥與旁人做那事。哪怕是隻想一下,都不成。

他起身下樓,出了茶舍。

剛踏出去,餘光便瞥見茶舍屋簷下那道纖細身影。那人看到他,蓮步輕移到他身前。

“謝公子怎受傷了?”

這雙深邃明亮的眼眸好似能看透人心又神秘莫測,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就是眼尾的那紫紅淤痕礙眼。

“林姑娘倒是對我的行蹤瞭如指掌。”謝瀾川諷道。

林姝妤也不惱,往他身後瞥了一眼,便摸出手帕滿臉心疼要擦去謝瀾川臉上乾涸的血跡,又踮腳彷彿要與他附耳低語,宛若天鵝交頸。謝瀾川側頭躲過,倒站地離她更近了一些。

謝瀾川冷聲警告:“林姑娘自重。”

自重不自重的,林姝妤半點不在意,對她來說,活下去才是一等一的重要事。

林姝妤沒看他,反倒目視前方含笑頷首。謝瀾川回身順著林姝妤的目光看過去,便陰差陽錯站在了林姝妤身旁,瞧著與林姝妤並肩而立。

男人高大強壯,女子纖細窈窕,兩人之間不過一拳之隔,瞧著般配至極。

謝瀾川便瞧見了面色慘白的柳惜月,和她身旁正朝他咧嘴笑的謝珩之。他忽而往前一步,卻被林姝妤拽住手臂。

驟然,彷彿有鐵釺從太陽xue直穿透他的頭顱。不知為何,他頭忽然很痛很痛,幾乎要站不住。

林姝妤趕緊扶住他,又攬著他,謝瀾川雙耳嗡鳴不止,眼前景物旋轉,他勉強倚靠在林姝妤身上才沒狼狽倒地。

謝瀾川心中肅然,難道是之前茶裡被下藥了?還是林姝妤身上抹了不乾淨的香粉?!他警惕極高,這是中了誰的道?!

可忽然間,百般思緒其中大半不可抑制地被扯到了幾步之邀的林姑娘身上。

他想起片刻前柳言許說的那些話,給她找兒郎,日日不重樣。

她這麼快,就找來兒郎了嗎。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謝瀾川……”

柳惜月冷笑,“你想得倒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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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奪明配》

新朝剛立,民風開放,男女情事自由大膽。

柳懿家中乃京中最大藥商,與侯府世子謝柏寒分開幾月,他已有表妹在側,這是霽月清風的世子爺初次承認有心上人。

傳聞好事將近,對其千嬌百寵。星星月亮,無事不應。

柳懿手中商道,合作田戶都被他奪走送給心上人,謝柏寒表妹的藥行起勢迅猛,幾乎令柳懿茍延殘喘。

藥商在京中齊聚,宴席上,有人好奇問柳懿。傳聞她曾發現一種新藥,名為寒曉,是以愛人之名命之,可是真的?

不遠處,謝柏寒猛地抬頭看過來。他那嬌軟表妹不安拉住他的衣袖。

-

戰事都未凋零的祖業竟要在她手上斷了。

柳懿被債主逼入深山,她跌入山溝折了手,恍恍惚惚以為自己要死在這了。

不知多久,卻聽一聲嘆息,被人抱入懷中。

“離了我,竟落得這般可憐。”

竟是謝柏寒的叔父,如今的謝家家主,當朝太傅——謝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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