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隊,”那名刑警站在門口,呼吸還有些急,“鎖那邊有訊息了。”
屋裡幾個人同時抬頭。
陳繼東先把手邊那幾頁舊材料按住,抬眼看過去:“快說!”
“物業和鎖具那邊都確認過了。”刑警快步走進來,把剛拿回來的說明遞過去,“劉家書房這個鎖,不是隻能從裡面反鎖。只要鑰匙在手,外面也能上雙圈死鎖。”
這句話一落,屋裡靜了一瞬。
江明最先反應過來,身體往前一傾:“確定?”
“確定。”來人點頭,“物業那邊說得很死,這種型號就是這個結構。技術也看過了,鎖芯沒壞,門本身沒問題,之前大家預設它只能內部反鎖,是前提搞錯了。”
劉航元低低罵了句髒話。
前面他們圍著那三個人轉了這麼久,二隊熬了整整幾天,結果現在一句話就發現這密室的秘密。
時菱站在桌邊,沒出聲。
不管怎麼說,這也算是一個重大突破了。
陳繼東接過資料,快速掃完兩頁,抬手看了眼時間,忽然把東西往桌上一放。
“都別硬頂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勁,“你們趕緊去睡,一個小時。”
江明愣了下:“現在?”
“就現在。”陳繼東看了他一眼,“你眼睛都熬紅了,再看也是白看。去洗把臉,找地方眯一小時,鬧鐘定好。”
他又轉向劉航元:“你也一樣。咖啡先別灌了,去靠一會兒,別一會兒開會的時候腦子先斷線。”
“大張,小菱,你們也去。資料放這兒,醒了再看。”
幾個人顯然都還沒從“鎖居然能從外面鎖”這個衝擊裡完全出來,一時誰都沒動。
陳繼東把語氣又壓沉了一點。
“我說睡,就去睡。”他說,“這不是幾分鐘能消化完的東西。一小時後開會,誰都得把腦子帶回來。”
這話一出,幾個人終於不再硬撐。
江明抹了把臉,先往外走;劉航元把手裡那摞資料放下,嘴裡還小聲唸叨著“行,一小時就一小時”;大張也沒再逞強,抱著外套去了隔壁空辦公室。
很快,屋裡就只剩下時菱和陳繼東,還有門口來送訊息的那名刑警。
時菱看著陳繼東:“陳叔叔,你不去睡嗎?”
“我先跟二隊說一聲,等會要開會同步下進展,小菱,又帶著你跟我們一起熬夜了,你也趕緊先睡會兒吧。” 陳繼東說。
說完,他直接摸出手機,撥了趙剛的電話。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趙隊。”陳繼東開門見山,“我們這邊有重大情況要同步,你們那邊兄弟在外面的可以先過來,我們一個小時後碰一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趙剛的聲音很快傳過來,語氣顯然有些著急:“甚麼重大情況?”
“電話裡說不清。”陳繼東看了眼桌上的鎖具說明和那幾份舊檔案,“你把二隊骨幹帶上。一小時後,會議室見。”
趙剛那邊沒再追問,只頓了一下,說了個“好”。
*
一小時後,會議室的燈重新全亮了起來。
二隊的人先進門。
趙剛走在最前面,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只有眼底那點一夜沒睡透的疲態壓得更重了。後面跟著沈睿和另外兩名二隊骨幹。
三隊這邊的人也陸續坐了回來。
趙剛先開了口:“陳隊,說吧,甚麼重大情況?”
陳繼東沒有繞,直接把鎖具說明推到了桌子中間。
“先說鎖。”他說,“這門不是隻能內部反鎖。物業和技術都確認了,鑰匙在手,外部也能上雙圈死鎖。”
桌對面,一瞬間沒人出聲。
沈睿先把那份說明抓過去,低頭看了兩眼,眉心當場就擰了起來。
“外部雙圈死鎖?”他抬頭,像是不太願意相信,“你們確定不是物業那邊自己都沒搞明白?”
“技術也看了。”江明把另一份補充說明推過去,“鎖芯正常,結構沒問題,型號也對得上。之前我們預設它只能從裡面鎖,是前提錯了。”
二隊那邊這次是真的靜住了。
不是那種隨便聽見新線索後的短暫停頓,而是整個思路被人從中間攔腰截了一刀,所有人都得先停下來重新靜靜的那種。
旁邊有個二隊刑警忍不住低聲說了句:“那前面那個密室……就不成立了?”
“嚴格說,”時菱聲音不大,卻很穩,“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成立過。”
這一句比甚麼都扎人。
二隊幾個人臉上的表情一下都不太好看。
不是被打臉後的惱火,而是那種終於意識到自己幾天來一直站在錯誤前提上,震得一時說不出話的僵硬。
不過,這也是案子的重大突破了,本來他們還在想殺了人怎麼出去,如今這樣倒是解決了這個問題,是個好訊息。
“鎖的問題出來以後,我們回頭並了幾條線。”他說,“備用鑰匙誰能碰,誰知道這種鎖的用法,誰對書房和檔案櫃足夠熟。”
陳繼東繼續往下說,“我們這邊還發現了一條新的嫌疑人,何清。”
二隊那邊幾乎是同時抬頭。
“何清?”沈睿先皺起眉,“她不是一直在配合補流程嗎?”
劉航元接過話,把幾頁補查出來的資料推過去,“你們前面沒人把她當嫌疑人,所以她這條線一直是散的。現在一補,問題開始往一起咬了。”
他把其中幾頁依次攤開。
“第一,她對書房、紙質檔案櫃和那一帶的鑰匙都很熟。案發當晚,別人發火的時候都躲,只有她很多時候還能進出。”
“第二,她正式入職只有七年,但她和劉明輝的牽扯卻不止七年。”
“第三”,劉航元的手指點在另一頁舊住址和登記單上,“她家裡那條線,尤其她姐姐,和劉明輝早年的舊業務線能對上。後續記錄斷了,人也在後來被記成意外去世。”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二隊那邊再沒有人第一時間說胡鬧了。
因為鎖的問題擺在眼前,何清這條線也已經不是空口說懷疑。
趙剛看著桌上的資料,眼神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白天三隊那一輪看起來近乎跳脫的快篩,到底篩出了甚麼。
不是隨便換方向。
他們早先一步,把所有人都沒放進選項裡的人,硬生生拎了出來。
姐姐的舊事,是動機。
書房、檔案櫃、鑰匙和動線,是條件。
而現在,這兩邊終於開始真正咬到了一起。
會議室裡短暫靜了靜。
趙剛沉默了幾秒,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感謝你們的發現。”他說,“前面那套預設密室的判斷,全部推翻重來;同時,把何清納入嫌疑人,沈睿,你帶著補充下資料,明天我們再次提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