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隊辦案區裡,燈亮得發白。
趙剛剛把現場那邊補回來的照片攤開,還沒來得及細看,外頭就有人快步進來,臉上帶著點壓不住的古怪。
“趙隊”,那名年輕刑警把門帶上,聲音壓低了些,“三隊那邊剛剛又把別墅裡的人重新過了一遍。”
趙剛頭也沒抬,當時開會的時候就已經說好了,三隊按照自己的意願來查。
那人看趙剛沒有反應。才驚覺是他自己意思沒說清楚,他連忙補充道, “他們下午的時候,把三個嫌疑人都談了一遍。談完之後,又把從別墅裡的人全都單獨叫進去了,十分鐘左右過一個。”
旁邊有人皺著眉問道,“他們這是想幹甚麼?”
來彙報的人嚥了下口水,接著道:“聽說……他們那邊現在的意思,像是蘇琳、劉澤、王建這三個人的嫌疑都已經基本排掉了,準備重新找嫌疑人。”
這句話一落,辦案區裡短暫安靜了一下。
緊接著,幾個人幾乎是同時抬頭。
“排掉了?”坐在電腦前的刑警先笑了,笑意卻很乾,“怎麼排的?靠那十分鐘一個?”
“這不是胡鬧嗎。”另一個人把筆往桌上一放,“我們開會的時候還在說,這三條線嫌疑都很重,線太散、時間太緊。結果他們半天不到,直接把三個人全排出去了?”
“不是,他們三隊現在到底是來支援的,還是來重開一局的?”又有人低聲嘀咕,“這風格也太跳了。十分鐘能問出甚麼,人剛坐下就讓人起來了吧,走過場都沒這麼快。”
趙剛沒立刻開口。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那幾張現場照片上,眉頭一點一點擰緊,又一點一點壓平。
從理智上說,三隊這樣做不算越界。畢竟,當時也是他自己讓三隊自己選擇切入口的。
可十分鐘一個地過人。
還把原來三個最重的嫌疑人幾乎都排除了。
這在他聽來,簡直像一句玩笑。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嘆了口氣。
Pubfuture Ads
趙剛最終只是把情緒壓了下去,語氣比平時更沉一點,“別盯著人家那邊,咱們自己的線接著往下推。家庭、公司、現場,該補的都補。案子落不落得住,最後還是得看證據。他們要真能折騰出新東西,那最好。要折騰不出來,兜底的還得是我們。”
這話說得跳不出錯,但在場幾個人都聽懂了,趙隊根本沒信三隊那套。
他們幾個心裡的想法其實也差不多。
不理解,甚至有點想笑。
*
而另一邊,三隊臨時整理區裡,時菱正站在白板前,把何清的名字單獨圈了出來。
“二隊前面沒把她當嫌疑人,她這條線的資料一定是散的。”陳繼東把剛拿過來的幾頁人事影印件拍在桌上,語速很快,“現在不缺方向,核心是把她這條線從頭補齊。”
他說著,視線先落到江明身上。
“江明,你去補她在別墅裡的活動線。案發當晚她甚麼時候上過二樓,誰見過她進出書房外側,檔案櫃和書房門她到底熟到甚麼程度,一條一條捋出來。”
“好。”江明點頭,拿起記錄本就往外走。
“小劉。”陳繼東轉向另一邊,“你去翻何清個人線。別隻看她這七年,往前翻,家庭、住址、讀書、實習、最早和劉明輝有關的接觸點,全要。”
劉航元應了一聲,剛要走,時菱忽然補了一句,“重點看她的直系親屬。”
劉航元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時菱沒有解釋太多,只把筆尖落在何清名字旁邊,寫下了兩個字。
“她心裡提過的那條舊線,不像是她一個人的事。”時菱說,“往家裡翻。”
劉航元眼神一凜,點了點頭:“明白。”
“大張”,陳繼東繼續分工,“你跟我去翻舊檔案和早年材料。只要和劉明輝多年前有關的舊專案、舊單位、舊糾紛,全都有可能是線索。”
大張點頭跟了上去。
屋裡一下空了一半,時菱也沒閒下來。
她現在沒有正式身份,很多東西沒有許可權,這時候反而最適合留在原地梳理下目前有的思路。
*
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第一個回來的,是江明。
他一進門,外套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氣,手裡夾著重新謄出來的幾份口供和別墅平面圖。
“別墅裡的人我重新對了一輪。”他把東西攤開,“前面大家都預設何清只是助理,所以提到她的時候都很順。現在倒著一扣,才發現她在案發當晚的位置比我們以為的要活。”
他指了指二樓那段走廊。
“她那晚至少兩次進出過書房外側。一次是送材料,一次是去拿劉明輝自己點名要看的舊檔案。劉明輝發火的時候別人都躲,她不一樣,很多人都預設她能進。”
“還有這個。”江明抽出另一頁,“書房旁邊那個裝紙質檔案的小櫃子,平時鑰匙誰碰得最多,口供裡提到最多的也是她。不是說她獨佔,但她熟。”
這不是直接證據,卻也能夠增加她的嫌疑了。
“她對這裡太熟了。” 時菱低聲說。
“對。”江明點頭。
又過了不到半小時,劉航元也回來了。
他手裡抱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資料,進門時臉色就不太對。
“翻到點東西。”他說。
劉航元顧不得坐下,直接把最上面幾頁遞給時菱。
“何清正式入職是七年前,這條沒問題。她家裡還有個姐姐,而她姐姐在十多年前,劉明輝還沒把盤子做到現在這麼大的時候,手裡管過一攤舊業務。那條線下面有個單位,何清姐姐當年在裡面出現過,時間不長,後面記錄斷得很突然。”
劉航元指了指其中一頁影印件。
“這是舊住址資訊,這邊是當年的臨時用工登記。單看都不起眼,可姓氏、地址、時間,全能勉強搭上。”
他頓了頓,又翻出後一頁。
“還有,何清家的戶籍在那之後沒多久就遷過一次。再往後顯示,她姐姐意外去世了。何清本人倒是一路很平,讀書、工作、入職,履歷很正常。”
意外去世?
這句話一出口,屋裡靜了靜,這動機可太明顯了!
就在這時,陳繼東和大張也帶著舊檔案回來了。江明和劉航元趕緊又彙報了一遍目前的發現。
大張把檔案袋放到桌上,“東西不完整。但能看出是早年的舊材料,不是近幾年那套公司檔案。”
陳繼東把裡面幾頁最關鍵的抽出來,攤在白板旁邊。
其中一頁是早年的內部情況說明,另一頁像是被壓下去的處理記錄,還有一張名字已經模糊了一半的登記單。
大張低聲道:“裡面沒直接寫何清,也沒直接寫她姐姐,可時間、單位和劉航元剛翻出來那條舊線能碰上。”
“而且這幾頁材料,都和劉明輝早年那攤事有關。”陳繼東補了一句。
白紙黑字、意外去世、遷過的住址,還有何清那句“真要算起來,又哪裡止七年”。
何清、她姐姐、劉明輝、那份舊檔案,還有七年之前就埋下去的舊事,正在一點點拼成同一個方向。
一個新的嫌疑人出現了。
劉航元輕輕撥出一口氣,原來白天那輪十分鐘一個的快篩,不是跳,而是基於能力和技術的準。
如果不是時菱先把何清從整棟別墅的人裡拎出來,他們現在壓根不會有人往這條線想。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名刑警站在門口,呼吸還有些急。
“陳隊”,他開口道,“鎖那邊有訊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