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空間中,怔愣的銀髮少女被紅瞳少女壓在身下。
“......”
......綾羅居然選擇救她。
林夕微微怔神。
為甚麼?
擁有平息一切的能力,方才所說想來也真實無誤——此刻,是綾羅更“強”。
雖不至於為所欲為,可坐擁資訊差神力,並且更加強大的綾羅完全可以假裝被制服,放任林夕走向自我毀滅。
可綾羅沒有。
她阻止了林夕的自滅。
而林夕剛才還想“封印”對方。
複雜的心情自心底滋生。
她是基於甚麼原因,才這麼做?
這樣的綾羅......又真的在零靠攏嗎?
真的會變成第二個零嗎?
或許......不,當然不會。
林夕回過神來。
從第一次見面起,她便從綾羅的眼神中,將對方定性。
天生缺乏同情心,只是在裝作愉悅,本質上對所做的一切無感。
那帶著笑的瞳孔深處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片虛無。
在林夕的認知裡,她與零隻差一步,那為數不多的人性,讓她不至於主動製造苦難。
正因如此,當綾羅主動推動了“零獄”一事的發生,當綾羅不再感到害怕,對死亡不再畏懼時——
林夕才感覺,她會成為第二個零。
而現在,這種感覺變得模糊,因“拯救”而變得捉摸不定。
零不會這麼做。
綾羅......為甚麼這麼做?
林夕不再去想,而是專注眼下,對綾羅的認知卻悄然間發生改變。
感受著當下彆扭的姿勢,她試著推了推,“你應該知道我的真正性別和年齡。”
雖然外表是銀髮藍瞳小蘿莉,內心卻住著一個成年人靈魂的林夕很不適應眼下的情況。
“我不。”
綾羅將臉貼的更近,側著臉,惡趣味的將重心壓在林夕的一側耳邊,輕輕吹氣。
“而且,和我的真實年齡相比,你只是一個小傢伙哦,‘林夕姐姐’。或者,‘林夕哥哥’~?”
看似是兩隻小蘿莉在打鬧,本質上卻是兩隻合法蘿莉在打鬧嗎......這個時候我在想些甚麼東西?
林夕晃了晃腦袋,一邊避開越發靠近的臉蛋,一邊清理掉腦海裡的胡思亂想。
雖然在緊張的時候確實一直有著下意識偏題緩解情緒的習慣,但這方面 這時候的偏題還是算了。
還是儘快回歸正題為好。
為了避免尷尬持續,林夕動用了自己無敵的智慧,把對方想象成自己不存在的頑皮版妹妹。
好多了。
她不再糾結此刻的體位問題,表情與語氣恢復了平靜,“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不得不相信你。”
其實,雖然綾羅對此地的熟悉程度比林夕更高,但林夕同樣有著自身實力和體質親和兩大優勢。
或許綾羅突然出手的第一下強如怪物,林夕拼盡全力無法戰勝。
可在回過神的此刻,綾羅卻並非處於絕對的上位。
現在的林夕完全可以擺脫這個姿勢。
隨著時間流逝,起源空間親和度max的林夕與綾羅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小。
只是畢竟剛才才對綾羅做出那種事......這點小小的惡趣味,哪怕很不適應,但既然綾羅喜歡,她還是選擇順從了。
“抱歉。”
短暫的沉默後,林夕又說道。
突然來上這麼沒頭沒尾的兩個字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綾羅沒在意這些。
“我們之間的關係有那麼疏遠麼?”她表情幽怨,手指拂過林夕的臉頰,像是對這再度的道歉很是不滿,“我多希望你能在句尾叫我一聲‘綾羅姐姐’。”
......零也不會讓她喊對方姐姐。
“綾羅姐姐。”林夕暫且屈從。
反正已經在內心把對方當做妹妹了,就當是陪玩過家家。
話說這畫面怎麼這麼熟悉?
“不夠真誠......你以為同樣的把戲我會再玩一次?”綾羅及時收尾,制止了既視感的蔓延,“放心好了,一切都會得救,這是最完美的劇本。”
下一刻,她便起身,蹦蹦跳跳的在前方几個身位的地方停下。
“所以,”林夕立馬站了起來,理了理自己的儀態,戴上兜帽遮住略顯尷尬的臉龐,“該怎麼做。”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綾羅的方案也不可能毫無代價。
但無論如何,反正不會比之前的預想更糟。
林夕做好了準備。
“首先,”綾羅指揮著,“穿上女僕裝喵喵叫。”
“......”
林夕發現自己沒做好準備。
她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才道,“同樣的把戲不會玩第二次?”
“失敗了的除外。”綾羅的聲音帶著嗤嗤的笑聲。
“我不覺得這是一切都會得救的完美劇本,”林夕抗議,“我的尊嚴會在這個過程中死去。”
這就是“代價”?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出乎意料的......沉重。
她就這麼執著讓她穿上女僕裝?
女僕裝......到底有甚麼魔力?
“就當是為了我,”面對林夕的抗議,綾羅哀求著,“或是為曾想殺死我的念頭來一次道歉,好嘛好嘛~”
但她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揚,雙手不知何時捏住了一件嶄新的女僕裝,正對著林夕比對。
“......”林夕與自己進行了無聲而艱鉅的抗爭。
最終,還是自我催眠立大功。
嗯,不過是過家家的一環罷了。
誰沒玩過過家家呢?
而且,這裡又沒有觀眾。
沒甚麼大不了的。
她終於上前一步,伸出手的同時輕啟嘴唇。
“好啦~逗逗你而已,”綾羅將手向後一縮,再度實施了寸止的把戲。
或許她只是喜歡挑逗的過程,“這麼嚴肅的事情,就算是綾羅也會懂得分寸的嘛。”
......決心都立起來了,你告訴我懂分寸?
還是兩次!
“你.........”林夕嘴角抽動了一下,剛吐出一個字,就被綾羅嬉笑著打斷。
“請聽好哦,接下來是‘天才的麟’也無法瞬間明晰的未知領域,如果惹綾羅不高興的話——”
她微笑著,手中的女僕裝變做一隻娃娃,“愚人就會在不起眼的地方,玩上幾個好玩的小把戲~”
林夕被拿捏的死死的,她已經好久沒體會過這樣的情景,古怪的彆扭感在心底揮之不去。
與此同時,多次的點到為止,也讓另一股念頭在她心中升騰。
綾羅這傢伙,不會是傳說中的口嗨怪吧?
對林夕內心戲一無所知的綾羅正一副很享受的模樣。
這點在她的語氣裡一覽無遺,“首先,讓我們確認一點,你要拯救的,不是隻剩軀殼的尤夏,而是那個存在明確人格的後輩,是麼?”
“......”林夕無言預設。
她的內心則在認真思考,綾羅是否只是個口嗨怪的可能。
這並不意味著她對拯救尤夏一事並不認真,恰恰相反,在過於嚴肅的事情中,她需要一點“調劑”。
反正著急也沒用,主動權在綾羅身上。
傾聽中閒餘的思考便是這份調劑。
仔細想來,一路上綾羅做了很多惡劣的事情,但實質性的幾乎沒有。
就連與綾羅建立交集,也是因為綾羅只是嘴上狠,卻並沒有亂造殺戮。
唯一打破底線的便是“尤夏”一事,但“拯救尤夏”也是在她的引導下逐步完善。
很可能到最後沒有人會因綾羅而受傷,除去......心理上的。
不會吧不會吧,綾羅不會真是個口嗨怪吧?
“這可麻煩了呢~”一邊,綾羅正故作糾結的說著,“你也明白的吧,當零獄誕生後,屬於尤夏的時間便徹底混亂,無論是剛過一秒還是已經過去了兩分半,對她而言都是一樣的——”
“度過了近乎無限的時間。”
似是強調般故意停頓後,滿意的欣賞著林夕沉默的模樣,她才繼續說道。
“想要保留零獄,又得救出尤夏......「將兩者分割的同時恢復尤夏的神智」,你是這樣想,這樣做的吧?”她的語氣帶著滿滿的笑意,“怎麼樣,是不是消耗很大?”
這正是林夕最初的想法,最簡單最直接,也最符合她作風的做法。
紅瞳少女批判,“無論是想將已經塞入了無限廢料的腦袋恢復原樣,還是讓不可能分割的兩者分割,都是最純粹的暴力舉措嘛。”
“腦袋空空的麟,為甚麼要自稱天才呢?”
“......”林夕感覺綾羅真的很記仇。
不過,她倒想趁此機會驗證一些事情。
她撇過頭去不想看她,但綾羅卻又靠上前來,用手托住她的下巴,將偏向一旁的腦袋重新轉回來,強迫她與她那雙盈滿笑意的瞳孔對視。
“別鬧彆扭嘛,”她說,“接下來要做的,可是真正讓不可能成為可能的偉業哦。”
“我強調過的吧,「時間」,「改寫」。”
那隻就像她縮小版一樣的娃娃被她用另一隻手捏著腦袋,輕輕放在林夕的肩上。
“來吧,來一場時間之旅。”
她歡快的說。
“至於這,”林夕肩上,娃娃腦袋一搖一擺,“是回歸的錨點。”
就是現在。
在這最沒防備的時刻,林夕忽得貼近。
“謝謝你。”
她掙脫開綾羅的手,身上的衣服瞬間變成一身黑白女僕裝,向前幾步,平淡的像是理所當然的話語隨著貼近吐露。
“綾羅姐姐。”
為了力求完美,林夕靠的很近,確保這與過往截然不同的風格會完整且突如其來的映入綾羅眼中。
她作勢擁抱。
?
綾羅瞳孔震顫,下意識把身子向後一縮,隨後氣急敗壞。
“你你你你......你幹甚麼!”
這根本不“麟”!
原來,綾羅真是純口嗨。
一種奇妙的愉悅感蓋過了羞恥,看著綾羅慌亂的模樣,林夕若有所思。
原來,有魔力的不是“女僕裝”。
她出聲,“喵。”
綾羅不再退後了。
她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看著林夕。
林夕一臉平靜。
她從綾羅眼中捕捉到了人性加一的迴響。
+1+1+1+1+1......
此舉,功德無量。
......
“「強者會根據自己的習慣,將世界改變成她想要的模樣,這是應有的權利。」”
零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如果這麼說的話,小尤夏一定不會認同的吧?”下一刻,她突然從尤夏身前出現,輕輕撫摸著尤夏的臉,又挑逗般的將她的下頜微微抬高。
“但很遺憾,與你是否認可無關。”
就像是刻意的戲耍,尤夏的每一次揮砍都和零擦身而過,卻偏偏沒有辦法傷到對方一絲一毫。
“她只是改變了習慣而已。”
“不知道你在說些甚麼!”
只有我......
現在只有我能阻止她!
憤怒的情緒促使著她,讓尤夏做出了決定。
但事實總是不盡人意。
無法掌控的力量附著在巨劍之上所帶來的沉重,讓這一招只能勉力揮出卻完全不具備任何實戰價值。
揮出瞬間便能看見的結局,讓少女的心一度沉寂。
如果麟前輩在的話......
可麟正在遙遠的世界之外,她不知曉,更趕不到此處。
黃昏的界域下,少女的手微微發顫。
麟不在,不會在。
這裡只有她,只有她一人......逐漸邁入那不可逆的終局。
但這次,但這時。
一雙手同樣握在了劍柄上。
那是一雙嬌小的手,卻帶著無與倫比的力量與......溫暖。
顫抖的手恢復穩定,尤夏怔愣著,看向出現在身邊的人影。
一襲黑袍,肩上坐著一個似是不高興的娃娃,不知何時站在她的身側。
她沒注意到,這道身影出現的瞬間莫名有些許狼狽。
她只看見,那沉默安心的身影微微側身,看向自己。
那身影輕聲道。
“我在。”
在零訝異的眼神中,兩人一同揮出巨劍,綻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