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你。”
林夕平淡回應。
“......嗯?”綾羅大腦宕機了一瞬。
“都讓你看到這樣的我了,就算是死,我也會帶你一起的。”
“......啊?”這是甚麼規則怪談嗎?病嬌滾出去啊!
綾羅心神震盪,但比起後面那句話,她更在意前面那句。
麟......喜歡我?
“開個玩笑。”
麟的話語從耳邊傳來。
果然啊,這是不可能的。
久遠的記憶再度如潮水般湧來,那雙冷漠的眼眸,隨之而後的“死亡”。
“我不會殺死你。”
呃......?啊......
冷漠與死亡褪去,綾羅陷入了沉寂。
否認的是這個......
聽起來顛三倒四,但林夕自有自的考量,她內心的邏輯鏈絕非言語表露出的那麼跳躍。
清脆的聲音在這片純白空間迴盪,雖然聽不出來,久違的放縱確實也讓她感到了莫名的愉悅。
同時還有幾分可惜。
雖然猶豫了很久,這樣的綾羅,果然還是不能就這麼放她離開。
畢竟......她不能看著她了。
在踏入此地的第一刻起,林夕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也就此解開。
她是個天才,這點無可辯駁。
但她不應該能......和其他人拉開那麼大的差距。
無論是誰,都需要對等的物質供養才能提升自我。
就像那位阿爾洛斯,祂需要權柄,位格,或是神明之間的互相吞噬補全自身。
可林夕的提升卻非常的......詭異又合理。
表面來看,她的提升順其自然,她的變強也是一路走上來的,只是又不是那麼自然,她不應該強的這麼超規格。
也有過利用成長途中獲得的物品大幅度變強的時候,可更多的時候,她的戰利品只會成為她的收藏品。
萬事萬物都有一個源頭,就像她對金錢的不敏感來自於家庭中掌握財政的妹妹的寬容,她的收藏品如此之多也是因為根本不需要太多外物來提升自我。
那麼,她力量的源頭在哪裡?
現在,她知道了答案。
她的力量來自於這裡。
之前,她對自己的力量本質有著諸多的猜測,或是毫不相干,或是差之毫厘。
取決於提升的時機,和力量的特性,最認可的推測有兩種——祈願,心想事成。
兩者甚至並不衝突,林夕曾一度認為這就是真相。
而此刻,這一切終於定性。
不是「希望」亦或是「空想」的力量,而是「起源」。
來自起源空間的起源能量。
制定規則,修改規則,是無論甚麼事情都可以做到的力量。
站在這裡的那一刻,她看著這片純白的空間,卻透過它看到了更多。
諸天萬界就像是海中的塵沙,渺小的鋪在她的腳下。
那是難以描述的視角,帶來彷彿無所不能的錯覺。
起源空間在與她共鳴。
如果說起源界是一切世界的起源,起源空間便是一切能量的起源。
最為純粹的“源”從此地流出,於是誕生了起源界,“源”繼續流淌著,於是誕生了諸天萬界。
這股能量的純粹,甚至純粹的不像能量,在如河流般流淌的過程中,它以各式各樣的形式不斷演變,支撐著萬界萬物,滋養著一切。
林夕的能量是另一股支流,是漫長歲月裡的巧合,是寥寥無幾的優待。
是跨過起源界,跨過諸天萬界,直接溝通起源空間而獲得的最起始的能量。
她曾經運用自己的力量,將二維化的星球重新變回三維。
極致的爆發下,這股力量甚至足以跨越神權的絕對不死性。
這正是因為它是一切的起始,萬界的最初,是至高至上的優先順序。
這麼想來,只用這股力量搓光束,最多也就是用來毀滅世界的她還真是暴殄天物呢......
如果早一點發現的話,很多事情都會變得簡單不少吧?
看來以後動不動就毀滅世界的日子結束了。
嗯,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當時,理解了這一點的林夕這麼想著。
起源空間的能量是無限的,但溝通起源空間的林夕不是。
或許她得天獨厚,或許她比起來到此地的他人對此地更感到親切。
可她終究不能隨心所欲,做到真正意義上的無所不能。
或許在這裡,在一切起源的空間,她可以更輕鬆的理解並運用體內的能量,但她終究有做不到的事情。
那段來自久遠過去的故事在她腦海迴盪。
以犧牲的祭品開啟起源空間的門扉,結合自身的經歷,祭品的本質,或許便是擁有同樣可以直連根源體質之人。
如果這是故事的翻版,那麼尤夏便不應該是犧牲品。
她才是。
當然,若是能打出沒人犧牲的美好結局的話,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可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就此落幕的話——
那個人,為甚麼不能是我呢?
就這樣,林夕充滿了決心。
是甚麼讓她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她在心中自問。
是出於對尤夏這個個體的感情嗎?
或許吧,但並非全部。
她很快給出了答案。
大概是出於一種責任。
屬於麟的責任,屬於這份力量擁有者的責任。
回想過去,她在家庭中是失職的一方,作為世界最強,她的性格也過於懶散,對於能敷衍了事的事情總是採取得過且過的態度。
可正是因此,她享受了不少安寧而快樂的日子。
所以,就算有許多還未做的事情,也沒必要有甚麼不甘心的。
零被困在靈獄之中,脾氣野蠻生長,失去遏制的綾羅也會被她在這裡無害化處理,在自己死後,她的寶庫許可權會向林旭開放。
尤夏會被拯救,靈獄會被保留修正,危險被遏制,未來會一如既往的繼續下去,這就是最完美的結局。
一定要說的話,最後的遺憾是沒能擺出一個完美的笑臉。
還有那份不該有的任性。
她本打算將綾羅殺死,但最後,她只選擇了將綾羅的大部分力量封印。
這並不正確,而且即便如此,這也對綾羅......不公平。
強烈的光芒沐浴著林夕,她再度看了一眼綾羅,猶豫了一刻。
“我是麟,所以你不一定被我封印。”
“......你在說甚麼胡話?”
“我喜歡你。”林夕再度重複,任誰也想不到話語中的我和你此刻正在進行著一項名為同歸於盡的運動。
“......”綾羅沉默了。
“我不是神,”林夕繼續說道,“所以我也有感情,也會猶豫。”
也不想如此對待一個似敵似友的......夥伴。
“但我不能放任第二個零在外界肆意活動。”
“哪怕那只是可能。”
沒有自己作為保底,如今越發瘋狂,力量也變得捉摸不透的綾羅,其走向難以預測。
“抱歉。”
林夕頓了頓,繼續說道。
“但我是麟。”
在綾羅眼中,這是在向她訴說,麟的責任。
林夕是在安慰綾羅。
按照她的推測,這不是絕對的必死之局。
她可是麟,天下無敵的麟。
世間一切總無法臻至完美,而她,只有她可以歸攏,承受住那些不完美。
沒錯,她有足足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活下去。
“我不會死。”
那樣的話,我也無需封印你的力量。
說完,林夕不再去看綾羅,她在心中默唸。
第一,每一個守夜人都做好了犧牲的覺悟。
第二,讓後輩死在前面是前輩的失職。
第三......
“如果你就這樣死去的話,那這場戲也太過無趣了吧~”
就在這時,意料之外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那是綾羅的聲音,從一旁的近處傳來。
林夕一怔。
隨後,她偏過頭,看向對方。
看向那個本應被束縛,等待終局的少女。
只是一瞬,這位少女跨過束縛,來到她的旁邊。
林夕開口,臉上還有些殘存的表情餘溫,吐出的話語也不再是陳述句般的平淡,而是多出了幾分好奇。
“你是怎麼突破我的封鎖的?”
運用起源空間的力量,她是真切想要將綾羅困住。
可卻被對方掙脫了。
......或許,這樣也好。
綾羅卻沒有正面回答。
她豎起手指,振振有詞。
“第一,世界上沒有東西能困住綾羅大人。”
“第二,你無法殺死綾羅,在這裡的只是綾羅大人的一部分。”
“第三——”
她拉長了音調,翹起比以往復雜許多的笑容,才緩緩說道。
“我知道真正兩全其美的辦法。”
“我不信你......”
林夕說著,卻看見綾羅緩緩收起兩根豎起的手指,隨後,伸出唯一沒有收起的食指。
“你的能級確實在我之上,就連對這裡的契合度也遠勝於我。”
她靠近林夕,整個人貼了上來,臉對著臉,手指點在林夕的額頭,輕輕一推。
“但論對這裡的熟悉程度——”
這個距離,林夕甚至能看見那雙如紅寶石的漂亮眼睛裡,閃爍著的和過去截然不同的情緒。
“綾羅遠遠超過了你。”
光芒散去,異動平息,被引動的,還未成型的力量中斷,一切回歸最初的模樣。
綾羅壓在錯愕的林夕身上,輕笑著緩緩開口說道。
“現在,能好好聽我說了嗎?”
“那真正完美的結局。”
攻守......
易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