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級,b級,a級,s級。”
她微笑著,整個人向後倒去,在純白如鏡的地面濺起漣漪,她落入鏡中,就像林夕的倒影般,與她緊緊貼著。
“你可以將一切靈界由弱到強層層排序,將“零”獄化作“靈”獄,將困住個體的拙劣之作,化作天地運轉之理。”
“它們會安分守己的待在宇宙的另一側等待攻略,繼承了不會再有人無端捲入其中的優點,清理的難度比起之前也可以說是天壤之別。”
地面遺留的漣漪逐漸變大,在她們四周映出一幅幅美好的畫面。
林夕俯身,看著這些畫面佈滿整個鏡面,組成美好的盛世。
鏡中的綾羅同樣俯身,與林夕那張平靜的臉對視。
“和各國的那些玩鬧不同,是真正的改變,是和從靈災到靈界並列的改變。”
“相比之下......”短暫的停頓後,她的臉上揚起更加燦爛的笑容,“一個人的犧牲微不足道,不是麼?”
這裡確實能拯救尤夏。
但來到此地,綾羅卻丟擲了另一個難題。
世界並不只有零這一人型災難,即便綾羅未曾向林夕提及,可身處此地的林夕卻依舊自然而然的感受到了——
世界即將陷入終末的事實。
不知為何,世界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中,似乎永遠走在行將崩毀的邊緣。
顯而易見,這種平衡極其脆弱。
靈界長久以來的堆積讓世界不堪重負,哪怕將其全部清除也只能起到些許微不足道的延緩作用,可卻又不能真的放任不管。
若是失去了清理者的存在......
它們便會瞬間化作天災將世界吞沒。
正如綾羅所說,身處此地的林夕可以運用這裡的力量,將零獄改造成靈獄,讓它揹負起除去封印以外,更重大的職責。
可那無疑會消耗巨大到難以想象的精力。
更致命的是,零獄本身依託於尤夏的特殊體質。
救出尤夏與保留零獄,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衝突。
沒等林夕回話,綾羅繼續自言自語,“我知道你想說甚麼,想全都要?想得挺好嘛!”
她從鏡中跳了出來,腳尖輕點地面,漣漪隨之平息,美好的畫面也逐漸消褪,四周重回純白。
“但那是不可能的哦?”
“神明不過是美好而遙遠的幻想,「奇蹟」確實能實現一切,觸碰奇蹟的「人」卻是有極限的。”
這便是殘酷的事實。
“有人可以以此利用規則,有人可以以此掌控規則,有人可以以此創造規則——”
不是權柄的問題,而是人無法承受,無法妥善運用這裡的力量。
就像之前林夕所遇到的歸墟,那一切概念不存的混沌終末,與此地截然相反的背面,是生靈不可承受之物。
這裡也一樣。
即便表面看上去沒有任何危險,但若升起妄圖以微薄之軀掌控這一切起源的念頭,其本質便與概念之物意圖抗衡歸墟並無區別。
甚至根據染指的程度,難度也可能更甚。
“而從任何角度來看,以眾多靈界為基礎,創造一個持續的、秩序的副本叢集,嘖嘖嘖,都是難度最高的那一檔呢。”
“......”
“話已至此,你還不明白麼——”
綾羅看著直起身不為所動,只是看著她表演的林夕,那毫無波瀾的臉就像是在嘲笑她的表演,又像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但她還是笑著說道,“這是二選一的選擇題,你當然可以救出那個犧牲品,但那會消耗多少精力?想在救出她的同時維持住靈獄,這可是根本做不到的呢。”
“——放棄吧?”
放棄吧。
放棄個體,拯救世界,這便是正確,是作為領導者該有的決斷。
就像當初的零。
回憶中,那是一雙冷漠到極致的眼神。
“聽不懂。”
此時,林夕終於開口。
“哦?”
“放棄,我根本聽不懂。”林夕再度重複。
“呵~”
面對這姍姍來遲又意料之中的反應,綾羅斂下眼眸。
回憶中,那雙冷漠的眼睛,被眼前這看上去似乎同樣冷漠的眼睛覆蓋。
是啊,麟並非領導者,只是編外的自由人士,她的準則與官方類似,可那大局中卻夾雜了幾分“任性”。
不擅長,也不會對生靈做出取捨,雖然早有預想,模擬過林夕是這樣的。
但真的聽到對方說出口時......
相似的場景,久遠的記憶帶著說不清的情緒,從眼中一閃而過。
不,終究不一樣。
她是“罪人”,尤夏不是,這就是最大的差別。
再度揚起臉時,她的眼中只餘下饒有興趣的眼神,“是想逞強嗎?看來你跟那個犧牲品學了些壞習慣嘛。”
“我想想,那句話是怎麼說來著?”她故作沉思,“現實的引力,可是很沉重的哦?”
“抱歉,這裡不發刀子,也不談哲學。”
“......啊?”
“我的意思是,”林夕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道,“我林夕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對自以為是的人說no。”
她的兜帽被自己掀開,露出那毫無威懾力的臉蛋。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臉,用手努力扯出更符合嚴肅而非冷淡的表情。
但因為這個舉動,反而顯得有些可愛。
“......”瘋了?
“你說這個誰懂啊!”綾羅看著這樣的林夕,繃不住了,“你這樣的表情算甚麼,你這樣的臺詞算甚麼!麟才不會說這樣的話露出這樣的表情!快把真正的麟給我還回來啊!”
她的情緒被衝散了大半,雙手捂頭,又忽然像是想到了甚麼,鬆開手轉起腦袋左看右看,“難道說,是這個地方有甚麼詛咒嗎?來到這裡的傢伙都會突然性情大變?”
“雖然不知道你為甚麼要加上一個「都」字,”林夕的聲音傳來,“但不必擔心。”
“這是正常現象,”她半冷淡半嚴肅的對著綾羅豎起大拇指,一隻手還在扯著臉,“人之將死,其言也亂。”
不要亂改古人的話好嗎?!
“我甚麼做的到,”沒有理會綾羅的凌亂,強烈的白光從林夕身上綻放,讓她在胡言亂語中也顯得格外神聖,“要問為甚麼,那是因為,我既是光,也是人類。”
她的語氣變得激昂了起來,雖然還是很平淡。
“愚蠢的姐姐哦,接下來是妹妹的表演時間。”
心情激盪卻依舊不善言辭,想說些甚麼的慾望壓制不住,最後展露的表象便是顛三倒四不明所以的話語。
嗯,大概是這樣。
就連“姐姐”和“妹妹”的稱呼也平淡的......很沒意思。
“這是......原來是這樣!”
綾羅看著綻放的光芒,似乎逐漸理解了一切,“天生直通根源的麟,已經在這麼短的觀察中明悟了運用這裡力量的方法了嘛?”
“長久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就算是麟也會偶爾的不著調一下,真是沒想到呢。”
她擺出訝異的樣子,“甚至......自稱“妹妹”?”
那雙酒紅色的眼瞳充滿了揶揄,“但就算如此,問題卻依舊存在,還是說,“天才”的麟找到了兩全其美的方法?”
“請不要叫我麟,”林夕的聲音從越發強烈的光芒中傳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林夕sama。”
“至於兩全其美的辦法——”她突然沉聲說道,“在漫長的守夜人生涯中,我逐漸明悟了一個道理。”
“哦?你明白了甚麼?”綾羅配合的好奇詢問。
“那就是,人類是沒有極限的。”
光芒忽得停滯,隨後,四周的一切都開始異變。
“小孩子才做選擇,而我全都要。”
極度猖狂的話語,因平靜的語氣而透露出一股強烈的自信。
“只要有羈絆,友情,超越一切的信念,就已經沒甚麼好怕的了。”
臉上那嚴肅與冷漠混合交織的表情在融化,銀髮少女彎起嘴角,放肆的喊道,“我已經甚麼都不缺了,所以,事已至此——”
“我也要久違的熱血一回。”
平淡的聲音被大聲的喊出。
綾羅忽然感覺到一股力量將她徹底束縛,她試著發力,卻根本無法掙脫。
外界,靈獄開始瘋狂的顫動了起來,深處,閉目的龜裂神像,無神的臉龐忽得閃過幾分色彩。
人之將死,其言也亂。
“我明白了——”反常的行為都有了解釋,綾羅終於真正理解了一切,“我明白了——”
人之將死......人之將死......
“你也要選擇自滅的道路!”她明白了。
想讓因悲劇誕生的花朵依舊綻放,卻又想讓悲劇未曾發生——
“我說過的吧!”她大聲朝著林夕的方向喊道,“即便是你,即便是麟,也不可能做到這種事情的!”
“你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