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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你不能去

2026-05-28 作者:清千辭

你不能去

“父親”二字,瞬間點燃了魔君眼中本就幽暗的火焰。

扼住仙帝脖頸的手指收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魔君臉上那點興味霎時凍結,化為濃重的厭惡。他湊得更近,盯著仙帝因窒息而漲紅扭曲的臉,聲音壓得極低:“你、還、敢、提、他?”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手指收緊的力度。仙帝的臉由紅轉紫,眼球佈滿血絲,所有掙扎的力氣都在迅速流失,連嗚咽聲都發不出來。他毫不懷疑,下一瞬自己的頸骨就會被徹底捏碎。

就在仙帝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之際,那扼住他咽喉的力量卻倏然停滯了。

魔君似是想起了甚麼更重要的事,眸中翻湧的殺意退了些許。他依舊提著仙帝,聲音輕得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問道:“慕言呢?讓她來見我。”

仙帝瞳孔驟縮,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聲音:“你……你先放開……”

魔君手指再次收緊,仙帝的頸骨頓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回答。”

仙帝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甚麼帝王威嚴、甚麼掌控大計,嘶聲喊道:“她早已叛出九雲天,與你我皆為死敵!她與那伍成玉,還有喻山、幽冥川一眾逆賊,在隱曜山重創於我,如今更是四處與你作對!”

“哦?”魔君眉梢輕挑,扼住仙帝的手指力道稍松,卻並未鬆開。他眸中殺意非但未退,反而愈發濃烈,“叛了?與你這九雲天為敵?”

低沉的笑聲從他喉間溢位,起初很輕,繼而變得肆意、張揚,充滿了瘋狂與譏誚,在這空蕩的區域間迴盪。

“呵……哈哈……哈哈哈哈……”他笑著,眸中殺意如實質般瀰漫開來,“本君早對她說過,這九雲天,盡是些虛偽骯髒之徒。她不信,偏要做她那可笑的忠臣。”

“如今……倒是自己看清了。”

笑聲漸歇,手指緩緩收緊:“既如此,留你何用?不如本君先取你性命,再親自去尋她,將這九雲天,連同那些礙眼的東西,一併清理乾淨,豈不更好?”

窒息感再次傳來,仙帝深知,魔君此言絕非恫嚇,他是真的會這麼做,並且有能力做到。

“不……等等!”仙帝用力嘶喊,“我能找到她!我知道她如今藏身何處!只有我知道!你初醒,對此界變化一無所知,沒有我帶路,你一時半刻尋不到她!若打草驚蛇,她再次隱匿……你又該如何?”

扼住脖頸的手,力道稍緩。

魔君偏了偏頭,似乎在審視仙帝話語的真實性,又似在權衡。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刮骨之刃,在仙帝驚恐萬分的臉上來回巡梭。

時間彷彿停滯。

最終,魔君唇角彎起一個極深的弧度。

五指一鬆。

仙帝重重摔落在地,捂著喉嚨劇烈咳嗽喘息,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魔君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好。”他吐出這個字,語調恢復了平靜,“本君便給你三日時間。”

頓了頓,補充道:“只見她一人。”

“多一人,或是耍甚麼花樣……”

魔君緩緩蹲下身,平視著仙帝驚恐放大的瞳孔,聲音輕緩溫軟:“本君先取你性命,再……”

“屠盡九雲天。”

隱霧山谷,竹屋內。

窗外暮色漸合,將最後一點天光也收攏了去。竹屋內只點了一盞燈,光線昏暗,映著相對而坐的兩人凝重的面容。

“……墜星湖情況不明,沈清玄只說幻陣自解,我們需得儘快弄清裡面究竟發生了甚麼,”伍成玉沉聲道,“但墨離在仙帝手中,多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慕言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躍動的燈焰上,介面道:“兩邊都等不得。瑤光警示在前,若墜星湖異變與復活魔君有關,我們晚去一步,後果不堪設想。”

話音落下,兩人一時沉默。

救友與阻敵,皆是燃眉之急,卻又偏偏背道而馳,彷彿兩把鈍刀,懸在心頭來回拉扯。

伍成玉舒出一口濁氣,揉了揉眉心:“墨離不能不救,仙帝未必會傷他性命,但遲則生變。可若是傾力去救他,又恐正中對方下懷,放任墜星湖成了氣候……”

“或許……”慕言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分頭行事。”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微微蹙了眉,知這提議勉強。

果然,伍成玉立刻搖頭:“不妥。敵暗我明,我等本就勢單力薄,再分則弱。仙帝所求,或許正是讓我們顧此失彼,疲於奔命,好各個擊破。”他抬眼看向慕言,“更何況,無論你去哪一邊,我都不放心。”

正當兩人陷入這無解的僵局,苦思破局之策時,異變突生。

沒有任何徵兆,就這麼突兀地,一道散發著金色光澤的傳訊符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桌面上,懸浮在二人之間。

符籙之上,仙帝那獨一無二的印記,清晰可見。

趴在桌邊假寐的小狐驟然驚醒,渾身白毛微炸,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伍成玉霍然起身,周身氣息瞬間緊繃,掃視四周,神識更是向外擴散探查,卻未發現任何外來者的蹤跡。

這傳訊,竟是直接穿過了他們佈下的層層警戒,甚至山谷外的天然迷陣,送到了他們眼前。

這無疑證實了他們最壞的猜測。仙帝對他們的動向,甚至這處藏身之所,早已瞭如指掌。

慕言眸色一寒,並指凌空一點,那符籙便自行展開,化作一行文字浮於半空:

“慕言,今夜子時,於雲夢澤東隅,孤峰斷崖相見。有關乎六界存亡之事相商,務必孤身前來。若多帶一人,或逾期不至,後果自負。”

末尾,那神念印記微微一閃,散發出一股威壓,旋即整道符籙自行燃盡,化作點點金芒,消散在空氣中。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伍成玉緩緩轉過身,面向慕言。昏黃的燭光映著他有些發白的臉,聲音繃得很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你不能去。”

慕言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問道:“為何?”

“這擺明了是陷阱!”伍成玉語速快了些,“他此刻佔盡先機,墨離在手,墜星湖若真如我們所料也在他掌控之中,他為何冒此風險單獨邀你會面?”

“甚麼‘關乎六界存亡’?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何其可笑!這分明是誘你入局設的餌!”

“正因他佔據先機,此舉才反常。”慕言道,“墨離下落不明,魔君復活之事撲朔迷離,仙帝此刻的心態與處境,我們一概不知。這或許是一個能直接從他口中探知資訊的機會。”

“用你自己冒險去換取資訊?”伍成玉在屋內踱了兩步,又轉回桌前,雙手撐在桌沿,微微俯身,“慕言,你想想清楚,以他的心性,他甚麼事做不出來!你忘了瑤光的警示?忘了你體內那道神唸的激發條件?此去凶多吉少,資訊未必能得,你自己卻可能落入陷阱!屆時我們又當如何?”

“風險從來都在。”慕言站起身,與他隔桌相對,堅持道,“自飛昇那日起,哪一刻不是險中求存?若因懼怕陷阱而龜縮不前,我們永遠只能被迫接招。”

“墨離等不起,墜星湖的變故更等不起。仙帝此刻遞出這等邀約,焉知不是我等反制其鋒的機會?”

“那也不能用這種方式!”伍成玉急道,“是,我們一直被動。可就是這樣,我們才更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

“他讓你單獨去,你就真的單獨去?雲夢澤東隅,孤峰斷崖……那是何等便於設伏之地?他若在那裡佈下天羅地網,你若……你若……”後面的話哽在喉間,說不下去。

慕言看著他眼中幾乎要溢位的恐慌,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有些發緊,又有些痠軟。

她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和緩了許多:“成玉,我知你在憂心甚麼。前路未卜,兇險未知,才更需有人去弄清楚。若能借此摸清他的底細,從他口中套出墨離所在,那便值得一試。”

“不值!”伍成玉繞過桌子,走到慕言面前,距離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甚麼線索,甚麼情報,都不值得你再涉足險境。慕言,我們可以再想別的辦法,可以透過百曉生繼續探查,可以聯絡妖皇甚至丹砂君施加壓力,甚至……”

“時間呢?”慕言輕聲反問,“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百曉生探查需要時間,聯絡各方協調更需要時間。墨離在他手中多待一刻,便多一分變數。仙帝敢這樣明目張膽約我,或許正是算準了我們投鼠忌器,行動遲緩,他好從容佈置。”

伍成玉一時語塞,胸口劇烈起伏。

他當然知道時間緊迫,可讓他眼睜睜看著慕言去赴這鴻門宴,他做不到。

他伸手,握住了慕言的手腕,力道有些重,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輕顫:“算我求你……別去。我們再想想,總有別的法子。我不能再看著你陷入險境……”

手腕上傳來的微顫與溫度,讓慕言心中更是痠軟。

她怎會不知他的恐懼?怎會不知那些幻境畫面與預言如何折磨著他?她並非感知不到此行的兇險,也並非不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有人並肩,有人牽掛的暖意。

她用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微微吸了口氣,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成玉。”

“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身後有你們,有喻山,有幽冥川,有諸多因我而牽連進來,信任著我的人,我不能坐視局面繼續惡化下去。”

“赴約,不等於任人宰割。我會做足準備,你信我。”

“那就讓我暗中跟隨!”伍成玉道,“我的隱匿之術你知曉,只要保持足夠距離,他未必能察覺。我絕不出手干擾,只在你需要時……”

“仙帝並非庸碌之輩,他敢約見,定有防備的手段。”慕言再次否決,“你若跟隨,一旦被他察覺,非但於事無補,反而可能激化矛盾,甚至危及墨離。”

“難道我就眼睜睜看著你去?”伍成玉聲音沙啞,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慕言,我做不到。上一次在戮仙台,我差一點……就來不及。”

“上一次,你來了。”慕言凝視著他,一字一句道,“這一次,我也需要你知道我在哪裡,去做甚麼。但不是與我同入險地,而是在我需要的時候,成為我能倚仗的後援。”

她微微用力,想抽回手,他卻握得更緊。

兩人僵持著,兩兩相望。

他眼中是毫不退讓的擔憂與固執,她眼中是權衡利弊後的冷靜與決斷。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角力,以及那濃得化不開的關切與恐懼。

良久,伍成玉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鬆開了手。

他頹然別開臉,肩膀微微下塌了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你會去。”

“是。”慕言答道。

伍成玉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眸中翻湧的情緒已被全然壓下。他轉回臉,取出一枚靈符,放入她掌心:“這是我煉製的瞬移符,只能動用一次,可隨機遁出千里。貼身放好,若覺任何不對,即刻走。”

慕言感受著掌心那枚靈符上的餘溫,心中某處微微一軟,沒有推拒,將靈符仔細收起。

“我明白。”她應道。

伍成玉低聲道:“我送你至雲夢澤外圍。雖不能靠近,但至少……讓我離得近一些。”

慕言望著他緊鎖的眉頭,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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