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尋那老狐貍作甚
團隊抵達天燼淵時,明顯察覺到此地氣氛與往日不同。城門處守衛增加了數倍,警惕地掃視四周。街道上居民行色匆匆,交談聲也低了許多,眉宇間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惶惑。
他們徑直前往城主府,很快便見到了滄歌。
她依舊揹負著那副骨弓,面容銳利不減,待看清來人後,眼神驟然一定,露出驚愕之色。
她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慕言一番,聲音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你?”頓了頓,似乎在確認甚麼,“慕言,你竟是女子?”
慕言坦然道:“是。”
滄歌怔了片刻,隨即搖了搖頭,唇角扯出一抹算不得笑意的弧度:“原來如此……怪不得當初總覺得你身上有種違和之感。竟是這般緣故。”
她掃視過眾人,見並無異色,便知他們早已清楚。她並未在此事上多做糾纏,很快便恢復了平日的冷硬直接:“罷了。皮相如何,無關緊要,實力才是根本。說吧,今日怎麼有空前來?”
慕言道:“途徑附近,順道來看看。”
伍成玉目光掃過窗外街景:“燼城近來似乎不太平。”
滄歌引著他們進入內室,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你們感覺沒錯。自上次你們離開後不久,城外便時常出現些鬼鬼祟祟的影子。並不靠近,也不主動攻擊,只是遠遠窺視,如附骨之疽,驅之不散,又尋不到根底。”
尹澤搖著摺扇:“可知是何方勢力?”
滄歌搖頭道:“手段乾淨,不留痕跡。若非城中兒郎常年在險境中求生,對氣息異常敏銳,恐怕難以察覺。只知來者不善。”
墨離眉頭緊擰:“肯定是仙帝派來的探子!”
滄歌道:“無憑無據,不好斷言。但此等行徑,令人不齒。”她轉向一直沉默的慕言,直接問道,“你們此番前來,恐怕不單是順道吧?”
慕言迎上她的目光,點頭道:“我們想見禹老。”
滄歌聞言,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禹老?”她眉頭緊蹙,“你們尋他作甚?那老狐貍……自上次在此點破你身世關聯之後不久,便徹底失去了蹤跡。他平日棲身的那處居所,早已空置數月,積塵甚厚。”
眾人聞言,一時沉默。尹如霜安靜地坐在尹澤身側,眼中帶著好奇,卻沒有貿然開口。
伍成玉問道:“他失蹤前,可有何異常?”
滄歌回想片刻:“並無特別之處。他只說需靜思一段時日,之後便閉門不出。待族人察覺有異,前去探望時,已是人去樓空。”
慕言眸光微動,想起往昔之鏡那道模糊的身影,道:“他提及過,月汐與慕滄可能留有舊居。”
滄歌略一思索,點頭:“是,當時他確實提過一句。慕滄……”她對這個名字略顯陌生,但很快反應過來,“是了,月汐大人的那位道侶。古籍記錄語焉不詳,只知其為人修。至於那舊居的具體方位,你等也清楚,當時情勢下,未及細問。”
墨離忍不住嘖了一聲:“這老頭,話說一半就算了,人也沒影了!”
尹如霜聽到現在,方才小聲問尹澤:“哥,禹老點破慕言姐姐甚麼身世?”
尹澤低聲道:“上次我們來天燼淵,禹老看出慕言與上古一位名為月汐的女神有所關聯,但具體情況他也未明說。”而後對滄歌道,“當時只顧著脫身,確實未曾多想。如今失了方位,倒是頭疼。”
伍成玉看向慕言:“禹老所提舊居或許並非單純懷舊之所,可能藏有些許線索。”
滄歌聽著他們對話,眉頭越皺越緊:“你們懷疑禹老他……”
慕言沉默片刻,道:“我們不久前,在別處得到一些資訊。仙帝曾與數字古仙密談,其中一道身影,與禹老極為相似。”
滄歌神色驟然一變,眼神銳利:“此話當真?禹老早已宣稱不同外界之事……”她深吸一口氣,“若真如此,那他失蹤,恐怕亦非偶然。燼城周邊窺探,或許也與其有關。”
伍成玉沉聲道:“不排除此種可能。禹老行蹤成謎,不明勢力暗中窺視。若真是仙帝所為,兩者若有關聯,燼城處境更為微妙。”
“我燼城偏安一隅,只為求存,不願捲入任何紛爭。但若麻煩主動找上門,”滄歌眼中閃過厲色,“也絕非任人拿捏之輩。”
慕言道:“我等此行,並非欲將燼城拖入漩渦。只是禹老線索在此中斷,需來確認。此外,仙帝所為,已非單純天界內務,恐波及更廣。望你與燼城,早做防備。”
“多謝提醒。燼城自有生存之道。”滄歌點頭,頓了頓,又道,“你們接下來有何打算?禹老失蹤,線索已斷。”
室內一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慕言緩緩道:“線索未完全斷絕。他既曾提及舊居,無論真假,這天燼淵,總還有值得探尋之處。只是,需換一種方式。”頓了頓,看向滄歌,“燼城之內,或天燼淵其他地方,可還有與月汐相關的記載或傳言?”
滄歌搖頭:“月汐大人之名,在燼城乃隱秘的尊崇,具體記載甚少,更從未聽聞她在此留有居所。禹老當時所言,恐怕是指向天燼淵之外,或某種不存於常理認知中的存在。”
墨離有些煩躁,道:“難道就沒辦法了?那老頭總不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尹如霜輕聲提議:“要不要再去他住過的地方看看?說不定有些線索?”
伍成玉頷首:“即便希望渺茫,也需一探。城主,可否行個方便?”
滄歌乾脆利落:“可以。我帶你們過去。那地方空置後,我一直派人看守,未曾動過。”
她說著便起身,正要引著眾人前去,尹澤忽然神色一凝,抬手示意眾人止步,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正泛著微光。
“我布在城外的警戒符被觸動了。”尹澤語速稍快,“一隊人馬,約十數騎,正朝燼城方向疾行。氣息……很古怪,非仙非魔,辯不分明。”
滄歌臉色一沉:“又是那些窺探者?”
伍成玉立刻問道:“他們速度如何?距城還有多遠?”
“速度極快,照此推算,最多一炷香便會抵達城外。”尹澤道,“來意不明,但此時出現,絕非巧合。”
慕言看向滄歌:“不能讓他們靠近燼城。”
“我明白,燼城經不起更多風波。你們……”
“城中戒備,暫勿輕動。我等迎上去,人在城外,便與燼城無關。”
墨離握了握拳:“正好會會這群藏頭露尾的傢伙!”
滄歌也不再多言,只點頭道:“好。一切小心,若有需要,隨時傳訊。”
慕言率先轉身,眾人緊隨其後,化作道道流光,徑直朝著尹澤所指方位疾馳而去。
一行人斂息前行,很快便在一條遍佈嶙峋怪石的荒谷中截住了那隊人馬。對方皆身著暗色勁裝,面容籠罩在兜帽陰影下,氣息內斂,幾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若非提前預警,難以察覺。
雙方照面,未有言語。
那為首者眼神一厲,揮手間,身後眾人已如鬼魅般散開。配合默契,招式刁鑽狠辣,迥異於常見仙魔手段,帶著一股陰寒勁力,直取眾人要害。
慕言周身氣息流轉,清輝所過之處,那些勁氣如湯沃雪般盡數消融。劍勢如流水,輕易格開攻向眾人的幾道暗影。
對方與眾人交手不過數息,見無法迅速突破,那為首者倏然發出一聲短促唿哨。其餘人聞聲,毫不戀戰,身形驟然虛化,如水滴入沙,瞬間分散,藉著嶙峋怪石與地面溝壑的複雜地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追哪個?”墨離氣息未平,看著空蕩蕩的四周。
“分散了,追之無益。”伍成玉收槍而立,視線掃過方才交手之處,那裡只餘下幾縷迅速消散的能量。
正當眾人稍作停頓,判斷形勢之際,墨離忽而“咦”了一聲,面露疑惑之色。
他側首看向右前方一處巖壁,凝神感知片刻,語氣帶著不確定:“這巖壁後面……好像有點不對勁。有種很微弱的空間波動,與我幽冥川本源,隱隱有些呼應。”
伍成玉立刻看向他所指方向:“確定?”
墨離走到那巖壁前,伸手觸控粗糙的巖面,冥力緩緩探出:“不會錯。雖然很微弱,但那感覺……像是被刻意隱藏起來的空間介面,帶著點幽冥川特有的氣息,卻又不太純粹。”
慕言走近那巖壁,伸出手,懸停其上,仙力緩緩流淌而出,如水波般拂過巖壁表面。只見那巖壁在她仙力掠過時,竟泛起一圈圈細小漣漪。
“確有結界。”慕言收回手,看向那表面毫無異狀的巖壁,“隱藏得極深,手法非現今常見。”
尹如霜喃喃道:“會不會跟禹老提到的那個舊居有關?畢竟他只說了有,又沒說在哪裡。”
尹澤沉吟道:“若此地真有一處被禁制隱藏的獨立空間,且氣息能與幽冥川本源產生共鳴……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上古之事,牽扯廣泛,幽冥川亦傳承久遠。”
尹如霜問道:“墨離,你能開啟它嗎?”
墨離搖頭,收回手:“光憑本座自己可不行。這障眼法手法高明,剛才要不是那幫人經過時可能觸動了甚麼,加上本座正好在附近,根本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