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盡全力
“小心!”尹如霜驚呼,指尖光芒閃動,分出數只傀儡欲纏住那仙將,卻被他周身罡氣輕易震碎。
墨離周身氣息翻湧,冥力化作一道屏障擋在伍成玉身後,與那襲來的勁氣撞在一起,屏障劇烈波動,墨離被震得後退半步。
就在此時,慕言已壓下翻湧的氣血,左手已握住長劍,一道凝練劍氣後發先至,點在那道即將突破屏障的勁氣上。
“叮”一聲輕響,勁氣潰散。慕言持劍的手穩如磐石,眸光冷然看向那仙將。
仙將身形一頓,面具下的目光似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他並未再出手攻擊二人,反手一掌拍向試圖從旁夾擊的尹澤。
尹澤以摺扇架住,卻被那磅礴力道推得滑開數步。
那仙將看似被尹澤與墨離纏住,動作卻總在關鍵時刻緩上一分,讓兩人堪堪擋住。他目光再次掃過石鏡,見映象畫面已記錄得差不多,又掠過慕言清瘦的背影,忽而發出一聲短促的唿哨。
“事不可為,撤。”仙將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深深看了慕言一眼,隨即轉身,帶著部下迅速退入海溝,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跑得倒快!”墨離散去周身氣息,語氣忿忿。
尹澤收回摺扇,快步走到伍成玉身邊:“記錄如何?”
伍成玉收回手:“關鍵部分已錄下。”而後轉向慕言,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傷勢如何?”
慕言收起留影珠,搖搖頭:“無礙,氣息略有震盪。”她看向仙將消失的方向,“他未盡全力。”
尹如霜正回收小傀儡,聞言抬頭:“我也覺得,他好像故意打了一下就跑了……”
“仙帝不欲我等知曉更多。”尹澤沉吟道,“那名仙將,實力深不可測,若真死戰,勝負難料。他選擇退走,必有緣由。”
慕言收回視線,道:“緣由可日後探查。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龍宮。”
眾人並無異議,沿著來路迅速撤離。返回途中比來時更為謹慎,幸而未再遇伏擊。經由龜丞相指引,再次踏入龍宮主殿。
西海龍王依舊倚在王座之上,見眾人歸來,目光掃過,尤其在慕言臉上稍作停留:“看來此行,並非全然順利。”
尹澤上前一步,拱手將方才禁地遭遇突襲之事簡略陳述:“……對方意在干擾,似是不欲我等深究鏡中景象。”
慕言呈上那枚留影珠。西海龍王指尖一點,珠內光影傾瀉而出,將那密談場景再次展現。
她身體微微前傾,凝視著那模糊的光影輪廓。半晌,才緩緩靠回王座,開口道:“……若本王沒有看錯,此人身形姿態,與一位早已宣稱坐化的古仙,極為相似。”
尹澤忙道:“敢問龍王,是哪一位古仙?”
“禹老。”
這兩字一出,殿內空氣彷彿凝滯。
尹澤手中摺扇“啪”一聲輕合,臉上慣有的溫煦笑意消失殆盡。墨離眼睛瞪大,脫口而出:“不可能!那老傢伙明明不久前還在天燼淵活蹦亂跳,還想打慕言的主意!怎麼可能是早已坐化之人?”
伍成玉沉聲道:“龍王確定?我等此前確與禹老有過接觸。他並未顯露絲毫死氣,反而……深不可測。”
“哦?”西海龍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爾等親眼見過?這便有趣了。”
“禹老上古時期便存於世,與月汐、慕滄等交往甚密。後因理念相左,漸行漸遠。”
“他於數千年前便對外宣稱閉關坐化,再無音訊。若他當真活著……”她頓了頓,轉而道,“仙帝當年能順利推行舉措,恐怕便是藉助這些隱世大能的默許甚至支援。”
墨離忍不住道:“那老頭明明活著,裝死躲起來,還跟仙帝湊在一起密謀,肯定沒好事!”
尹如霜聽著眾人對話,疑惑地輕拉尹澤的衣袖:“哥,禹老是誰?你們好像都認識?”
尹澤側頭低聲對妹妹解釋:“我們在天燼淵遇見過一位自稱禹老的長者。他看似溫和博學,實則心思深沉,對上古秘辛知之甚詳,曾試圖引導甚至……試探慕言。”
他斟酌著用詞,並未提及那試驗之事,但語氣足以讓尹如霜明白,那並非善茬。
伍成玉看向西海龍王,道:“龍王,依您之見,禹老假死隱世,參與此等關乎天地規則的密談,目的為何?”
西海龍王指尖輕叩王座扶手:“禹老此人,本王所知亦不算多。只聞其一生追求洞悉天地法則,乃至有些不擇手段。”
“他與月汐、慕滄分道揚鑣,據說便是因守護與探索之道理念相左。若他選擇與仙帝合作,或許……仙帝許了他接觸或干預某些核心規則的機會,而這代價,”她目光再次掃過光幕,“顯然由他人承擔了。”
尹澤沉吟道:“如此說來,我等的對手,不止是仙帝,還有禹老這般隱藏在幕後的古仙。”
“可以這麼理解。”西海龍王收回視線,“假裝坐化,隱匿行蹤,更方便行此逆天之事而不為人察。只是,他若尚在人間,為何選擇此時再現蹤跡,甚至讓爾等有所察覺……”
伍成玉沉聲道:“或許他並非自願再現,而是仙帝近來動作頻頻,牽扯過廣,以致舊日痕跡難以掩蓋。”
慕言凝視著光幕中禹老那模糊的輪廓:“無論緣由為何,他假死隱匿,參與密談,此事本身便是重大線索。”
尹如霜消化著聽到的資訊,喃喃道:“所以,那個老爺爺,其實是假裝死了,然後在背後做很壞的事?”
一旁的尹澤聽到妹妹這直白且一針見血的話,無奈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介面道:“可以這麼理解。其行徑,確非正道所為。”
墨離抱著手臂,冷哼一聲:“管他甚麼老古董,敢算計到頭上,照樣掀了他的老窩!”
伍成玉看向慕言,道:“線索已指向禹老。接下來,是要追查他的下落,還是繼續深挖仙帝與其他古仙的關聯?”
慕言道:“禹老是一條線,仙帝是另一條。兩條線,或許最終指向同一個真相。”她頓了頓,“我等需知道,他們所謂的置換與代價,具體是甚麼。”
西海龍王的聲音再次響起:“西海能提供的線索有限。禹老既然選擇隱於幕後,其行蹤必然縹緲難尋。爾等手中之物,已成燙手山芋。”
殿內一時靜默。
眾人神色凝重,皆知龍王所言非虛。這剛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已然預示著前方更為洶湧的暗流。
西海龍王指尖輕抬,一顆流轉著柔和水光的珠子緩緩飛至慕言面前:“此珠蘊含西海本源療愈之力,或可助你穩定傷勢。前路步步維艱,望善自珍重。”
慕言接過珠子,觸手溫潤,一股清涼平和的氣息順著手臂緩緩浸潤周身。她頷首致謝:“多謝龍王。”
西海龍王微微頷首,又道:“此外,據本王所知,那位丹砂君,近來亦在暗中探查仙帝之事。爾等或可嘗試與之接觸,共享情報,或有所得。”
眾人執禮謝過,離開西海龍宮,尋了一處僻靜海域稍作休整。
慕言取出西海龍王所贈的療傷珠,那珠子在她掌心流轉著柔和水光,清涼平和的氣息緩緩浸潤周身。不過片刻,她略顯蒼白的臉色便恢復了幾分血色,周身氣息也明顯平穩了許多。
伍成玉在旁護法,見她氣息漸勻,方才開口:“此珠確有奇效。”
慕言微微頷首,將療傷珠妥善收起:“龍王所贈,確是雪中送炭。”她隨即取出丹砂君所贈玉符,“眼下,該與丹砂君聯絡了。”
她依照其上法訣稍加催動。不多時,前方虛空泛起漣漪,丹砂君的身影悄然浮現,掃視眾人。
“觀諸位神態,想必西海之行,諸位頗有所得。”語氣平淡,聽不出來喜怒。
慕言將仙帝與古仙密談的部分片段,以及龍王對禹老身份的推測,簡略告知。
丹砂君靜靜聽完,沉吟片刻:“石鏡所映,雖僅碎片,卻也是方向。仙帝行事向來滴水不漏,能得此線索,已屬不易。”
她略一停頓,翻手取出一枚玉簡,繼續道:“此物予你。內裡記載了仙帝近年來,借整頓天規之名,行打壓異己之實數份罪證。”
慕言接過玉簡,神識掃過,內容確如丹砂君所言:“你欲借我等之手,先行擾動局勢?”
丹砂君唇角微彎,坦然道:“互惠之事。爾等需契機,本君需有人去做這件事。仙帝重視名譽,流言若起,他必有所反應。至於風險,爾等當自知。”
尹澤思索著介面:“或許……我們可以先將這部分訊息,在特定圈子內散播出去”
慕言沉吟片刻,道:“流言之事,需謹慎籌劃傳播路徑與內容。眼下,我等需先往天燼淵一行。禹老既曾於此地現身,其盤踞之地,或留有線索。”
丹砂君並未阻攔,只道:“天燼淵非善地,禹老更非易與之輩,爾等一切小心。若有要緊訊息,可透過玉符聯絡。”話音落下,她身影緩緩消散,消失在原地。
待丹砂君走後,眾人略作商議,定下初步方略。
伍成玉鋪開一張堪輿圖,指尖點向一處標記:“前往天燼淵,常規路徑易生事端。由此處繞行,雖多耗費一日,卻能最大程度避開天界耳目。”
“一日便一日,穩妥為上。”慕言頷首認可,隨即看向尹澤,“流言之事,貴在精而不在多。尹澤,你喻山門下多有遊歷四方的子弟,挑選幾位機敏可靠的,將仙帝與古仙密談之事,以上古秘聞的方式,在幾個訊息靈通的地下坊市散出。只需點出規則非天成與古仙團體即可。”
尹澤手中摺扇輕合,眼中掠過一抹梁芒:“明白。真假摻半,引蛇出洞。一旦有人追查來源,反而會坐實傳聞。”
“嘿,到時候就看那仙帝老兒焦頭爛額吧!”墨離咧嘴一笑,已是迫不及待,“那咱們還等甚麼?趕緊去會會那個禹老!”
決議既定,不再遲疑。一行人收斂氣息,化作道道流光,悄然離開西海之域,朝著天燼淵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