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等需立下心魔誓言
眾人收斂氣息,隨著龜丞相的指引,踏入這座神秘的西海龍宮。穿過數重殿宇,最終抵達一座最為宏偉的主殿。
殿內上方,是湧動的深海景象。無數發光的魚群如星辰般遊戈。一位身著流雲廣袖的女子端坐於水晶王座之上。她容顏並非絕色,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眸光開闔間,似有整片西海的波瀾沉澱其中,彷彿能洞悉人心。
龜丞相上前一步,躬身稟報:“龍王。客已帶到。”
待眾人站定,西海龍王目光緩緩掃過,在慕言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雍容:“爾等來意,本王已知曉。慕言,你之來歷,你之遭遇,本王亦有所耳聞。”
她語氣平穩,繼續道:“西海向來秉持中立,不介入天界內鬥紛爭。如論仙帝如何,亦是爾等如何,皆是九霄雲上之事,與我這深海龍宮無干。”
眾人心頭一沉,卻聽西海龍王話鋒一轉:“然,你過往蕩平魔禍,護佑蒼生,此等功績與心性,本王敬重。仙帝某些行徑,本王亦不敢茍同。”
慕言上前一步,執禮甚恭:“多謝龍王坦言。我等前來,不欲拖西海下水,只為尋求一線真相與轉機。”
西海龍王看著她,略一沉吟:“爾等所求,無非是能撼動仙帝根基,證明其不公之證據。西海深處禁地,有一往昔之鏡。其能映照過往碎片,或許,有爾等所需。”
墨離眼中一亮:“那還等甚麼?”
西海龍王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年輕人莫急。那往昔之鏡乃上古遺留,危險重重,自成一方法則混亂之境,更有結界守護。即便本王,亦無法強行開啟。強闖者,多半迷失其中,神魂俱散。”
伍成玉眉頭微蹙:“龍王之意是?”
西海龍王掌心向上,一枚散發著藍光的鱗片緩緩浮現:“此鱗片內,記載了通往禁地外圍的路徑,以及部分已知的危險區域。能否找到入口,能否安然歸來,皆看爾等自身造化。”
她再次掃視眾人,沉聲道:“本王只有一個條件。爾等需立下心魔誓言,無論從那往昔之鏡中取得何物,知曉何事,皆不可用於危害六界平衡。否則,西海與龍族,絕不罷休。”
慕言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我等所求,無非公道與真相,絕無禍亂之心。此諾,可應。”
西海龍王微微頷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鏡非死物,映照因果。爾等將見之景,源於過往之因,牽連未來之果。其中關聯,需自行參悟。”
她將鱗片輕輕一推,那鱗片便緩緩飛至慕言面前懸浮。
“此外,近期確有天界之人,在西海外圍頻繁活動。其目的,是否與往昔之鏡有關,本王不便斷言。爾等行事,需多加小心。”
慕言伸手接過鱗片,觸手溫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資訊及龍族特有的威壓。她將鱗片收起,對著西海龍王鄭重一禮:“多謝龍王指點。”
西海龍王揮了揮手:“去吧。龜丞相會送爾等離開龍宮核心區域。後續之路,看爾等自己了。”說罷,便緩緩闔上眼,不再多言。
龜丞相無聲上前,對眾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一行人再次對西海龍王行禮,隨即轉身,跟著龜丞相,沿著來時路,離開這座宮殿。
龜丞相引著眾人穿過一道由珊瑚與發光水母交織而成的廊道,在一處漩渦前停下。
“由此而下,至海溝最深處,便是往昔之鏡所在。前路需自行探尋,老夫不便再送。”
眾人謝過龜丞相,依次投入漩渦。只覺周身水流壓力驟增,光線迅速黯淡,最終墜入一片海溝。
溝底並非全然黑暗,無數熒光苔蘚附著在嶙峋怪石之上,勾勒出一條蜿蜒向下的路徑。
依照鱗片指引,眾人謹慎前行,避開幾處陣法與沉睡的水獸,又合力破解了一道結界,終於抵達海溝深處。
眼前豁然開朗,乃是一處圓形石窟。
石窟中央,矗立著一面幾乎與穹頂等高的石鏡。鏡面如同蒙著一層厚重水汽,模糊不清,邊緣纏繞著古老晦澀的圖騰。
伍成玉走近幾步,端詳石鏡:“看來需以仙力激發。”
慕言站至他身側,伸出手掌:“一試便知。”
“你……”
“無妨。合力為之。”
見勸不動,伍成玉不再多言,亦伸出手。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將仙力渡向石鏡。
兩人仙力一清冷一沉凝,起初涇渭分明,隨後開始交融,緩緩匯入鏡中。石鏡微微震動,鏡面漾起層層漣漪。
然而,預想中的上古秘辛並未出現。鏡面光華大盛,陡然射出數道無聲波動,瞬間將眾人籠罩。每個人眼前都浮現出不同的幻象。
慕言只見眼前景象扭曲,萍姑倒在血泊中的畫面反覆衝擊著她的視線。
伍成玉看到的,是戮仙台上,慕言被鎖鏈縛於刑柱,雷光一道道落下。她鮮血淋漓,奄奄一息,而自己卻被無數仙官阻攔,寸步難行。
尹澤眼前的是喻山結界破碎,烽火連天。族人驚慌奔逃,妹妹臉上再無天真爛漫,唯有恐懼與淚水。
墨離則見幽冥川陰氣暴走,忘川倒灌,無數陰魂哀嚎,月璃身影在亂流中若隱若現,岌岌可危。
尹如霜眨了眨眼。她看到的景象有些模糊,似乎是兄長渾身是血擋在她身前,背後是無數猙獰的刀光劍影。她輕輕“啊”了一聲,緊緊抓住了尹澤的衣袖。
幻象逼真,直擊心神最脆弱之處。
慕言呼吸微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恢復清明。
眾人紛紛從幻象中掙脫。尹澤立刻轉頭看向身旁的妹妹,見她臉色發白,眼中猶帶驚恐,伸手撫了撫她的後心:“是幻象,假的。”
尹如霜點點頭,聲音有些發顫:“我知道。哥,我沒事。”
隨著眾人心神穩定,石鏡的震動逐漸平息,鏡面上的漣漪也慢慢消失。模糊的光影開始匯聚,最終定格成一段斷續的畫面。
那似乎是一處殿堂,光線昏暗。
畫面中,仙帝的身影清晰可辨,卻不似如今凌霄殿上的帝王威儀,面容年輕許多,身著常服。他正與數個身影對坐。那些身影籠罩在朦朧光暈中,只能大致看出人形。
“……規則,必須置換……”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代價在所難免,眾生……抑或……”
“……舊秩序,當湮滅……唯有此法,可保長治久安……”
“……逆天而行,終遭……”
畫面閃爍不定。
其中一道與仙帝對話的身影,說話時微微側首,儘管面容依舊模糊,但那輪廓與姿態,卻讓慕言與伍成玉莫名感到熟悉,似乎在何處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具體。
話語至此,畫面劇烈晃動,隨即碎裂,化作點點流光,消散於鏡中。石鏡重歸平靜,彷彿方才一切皆是幻夢。
石窟內一時靜默。
伍成玉視線仍落在鏡面上,率先開口:“那些與仙帝共事的,或許是早已被認定消散於天地間的古仙。”
墨離哼了一聲:“裝神弄鬼!不過,仙帝老兒果然沒幹好事。”
慕言沉吟片刻,道:“那個側臉……你們可覺得有些眼熟?”
伍成玉緩緩搖頭:“太模糊,難以確定。但既覺得眼熟,那便說明此人或許還以某種身份存留於世。”
尹如霜小聲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這些畫面……算證據嗎?”
“算。”慕言道,“雖不完整,但指向明確。仙帝與古仙密謀,以犧牲部分為代價篡改天地規則。已非簡單不公,而是動搖根基之舉。”她取出一枚留影珠,將其懸於古鏡前方,“這些碎片還不夠。需將景象留存,再行參詳。”
伍成玉頷首,與慕言再度將仙力注入鏡中。
鏡面光華流轉,那些密談場景開始斷斷續續地重新浮現,留影珠穩定的記錄著這些畫面。
尹澤與墨離默契地移至入口方向,尹如霜站在兄長身側,幾人警惕感應著外界動靜。
不消片刻,墨離耳尖微動,低喝到:“有人來了!”
幾乎是同時,入口處傳來數道破空之聲,數名仙兵驟然突入。為首仙將面容隱在面具下,不見真容。他身形挺拔,未執常見兵器,只空著一雙手,行動間卻帶著一股沉凝如山嶽的氣勢,甫一現身,目光便鎖定了慕言。
那仙將並未多言,只抬手一揮,身後仙兵立刻散開陣型,直撲而來。
“護住他們!”尹澤清喝一聲,摺扇展開,數道青光擋下左側襲來的槍芒。墨離身形如電,掌風裹挾著陰氣迎上。尹如霜則雙手掐訣,數只傀儡立時顯現,纏住幾名欲干擾慕言的仙兵。
仙將身形一晃,避開尹澤和墨離的襲擊,直取慕言側翼。
那一掌來得悄無聲息,角度刁鑽,並非全力而為,卻精準抓住了慕言因維持古鏡運轉而露出的破綻。
慕言反應極快,側身避過要害,掌風仍擦著她的臂膀而過,帶來一陣氣血翻湧。她臉色微微一白,手上維持的仙力輸出卻並未受影響。
仙將見此,眸中閃過一絲異色,未再追擊慕言,五指微張,一道勁氣直射正全身神貫注解析鏡中資訊的伍成玉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