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何話可說
鐵證如山,樁樁件件,環環相扣,再無可辯駁。
墨彰仙尊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灰,手指顫抖地指著伍成玉:“你……你……”
高踞御座之上的仙帝,面色陰沉,視線掃過那懸浮的影像,又掠過那晶石與玉簡,最終落在面如死灰的墨彰仙尊身上。
殿內靜得可怕,所有仙官皆屏息凝神。
良久,仙帝緩緩開口:“墨彰,你還有何話可說?”
墨彰仙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帝君!帝君明鑑!臣冤枉!臣是被陷害的!是伍成玉與慕言他們聯手陷害老臣啊!”
“夠了!”仙帝一拍御案,威壓瞬間籠罩全場,“人證物證俱在,豈容你狡辯?身為天律司掌尊,知法犯法,勾結邪祟,暗害同僚,罪加三等!來人!”
殿外金甲衛應聲而入。
“剝去墨彰仙尊袍冠,打入天牢,嚴加看管!著天律司與左相府共同徹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員,一律嚴懲不貸!”
“帝君——”墨彰還欲掙扎,已被金甲衛毫不留情的架起,拖出殿外,其絕望的呼喊聲漸行漸遠。
殿內一片死寂。眾仙官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鴉雀無聲。
仙帝視線掃過下方,沉吟片刻,復又開口:“天律司不可一日無主。即日起,天律司一應事務,暫由……”他目光在文官班列中掃過,隨意點向一名站在後排的年輕仙官,“……由你暫代掌理,需恪盡職守,整頓司務,不得有誤。”
此言一出,殿內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似乎都對這個名不經傳的人選感到意外。
那仙官聞聲出列,躬身領命,姿態從容:“臣,領旨謝恩。”
其面容俊秀,卻似罩著一層寒霜,眼神淡漠,看不出絲毫情緒。
處置完畢,眾仙心思各異,殿內氣氛依舊凝重。
仙帝眸光微轉,語氣較之前緩和些許,對慕言道:“戰神。”
慕言微微躬身:“臣在。”
“此番你受委屈了。”仙帝緩緩道,“遭奸人構陷,身中劇毒,仍能於危難之際洞察奸邪,冒死取得鐵證,勇氣可嘉。”
“此前禁足之令,實乃無奈之舉,今真相大白,即刻解除。你之功過,本君心中有數。”
慕言道:“謝帝君明察。”
又過數日,天律司在那位新任主事的雷厲風行下,竟極快地查清了墨彰重重罪狀,條陳上報。
凌霄殿上,仙帝當朝宣告此事,並對慕言大加嘉獎,賞賜如流水般頒下。靈石奇珍、功法秘籍,乃至一處靈力更為充沛的仙府,恩寵備至。
“戰神忍辱負重,砥柱中流,實乃天庭棟樑,眾仙楷模。”仙帝溫言讚譽。
眾仙官紛紛附和,稱頌之詞不絕於耳。
慕言出列躬身謝恩:“謝帝君隆恩。此乃臣分內之事。”
公開場合,一切如常。戰神依舊是那個清冷孤高、寵辱不驚的戰神。唯有伍成玉能察覺到,在那份看似完美的平靜之下的緊繃與疏離。
仙帝看著慕言,眸光微閃,關切問道:“愛卿此番傷勢頗重,尤其是仙元損耗甚多。本君觀你氣色仍不佳,不知功法運轉可還順暢?若有不適,天庭寶庫內靈藥仙丹,儘可取用。”
慕言心頭一凜,垂眸謹慎應答:“勞帝君掛心。臣所修功法特殊,恢復稍緩,然根基無礙,只需時日調養便可無虞。不敢妄耗天庭寶藥。”
仙帝深深看了他一眼,並未繼續追問,只淡淡道:“既如此,便好生休養。退朝吧。”
朝會散去,眾仙官三三兩兩離去。不少仙官上前嚮慕言道賀,言語間多是敬佩與恭維。慕言皆以簡短的“多謝”回應,態度疏離卻不失禮數。
伍成玉走上前,似想說些甚麼,卻見慕言平靜看來,那眼神深處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冰,將他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堵了回去。
最終,伍成玉只乾巴巴說了一句:“你好生歇息。”
慕言微微頷首:“嗯。”
兩人之間,一種難言的微妙氣氛悄然蔓延。二人默默前行,不再言語。
最終還是伍成玉率先開了口,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持重:“墨彰雖已下獄,但此事尚未完結,有些事,需得當面問他。你……可要同往?”
慕言靜默一瞬,點了點頭。
天牢最深之處,陰冷潮溼。墨彰身著囚服,枯坐在石床上,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見來人是慕言與伍成玉,臉上竟扯出一個扭曲詭異的笑容。
“真是稀客。”他聲音沙啞,“二位是來看老夫笑話的?”
伍成玉面色冷峻:“墨彰,你罪行已定,無可辯駁。若還想留存一絲體面,便老實交代,指使你行此悖逆之事者,究竟是誰?”
墨彰聞言,低低笑了起來:“指使?左相以為,老夫是那等聽命於人的傀儡嗎?”他目光轉向慕言,“老夫所做一切,皆是為了心中之道。只可惜……功虧一簣。”
“二位不會以為扳倒老夫,便天下太平了?未免太過天真。”他目光變得幽深,“舊的傾頹,新的必將建立。只是不知,屆時二位,又該立於何處?尤其是你,慕言,你又能獨善其身到幾時?”
慕言靜立一旁,緩緩道:“多行不義必自斃。你的道,盡頭便是此處。”
墨彰嘿嘿笑了兩聲,闔上眼,彷彿已然入定。無論伍成玉再如何追問,皆緘口不言。
伍成玉與慕言皆知再問不出甚麼,轉身離開天牢。
走出那陰森之地,重返雲海清光之下,撲面而來的純淨仙氣並未洗去二人心頭的沉重。
“他背後定然還有人。”伍成玉望著腳下翻湧的雲海,面色沉凝,“只是不知究竟是誰,又許他何種好處,竟讓他如此死心塌地,甚至不惜賠上一切。”
“樹大根深,恐非一日之寒。”
“既如此,便從他根基查起。搜其仙府,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
憑藉左相職權與仙帝默許的徹查指令,伍成玉與慕言徑直前往已被查封的墨彰仙府。
仙府之內,陳設古樸,甚至略顯清寒,與墨彰平日展現出的刻板嚴苛形象別無二致。天律司官員正在清點物件,見二人前來,紛紛行禮。
二人於書房密室中細細搜尋。
各類卷宗、玉簡繁多,大多與天條律令相關,並無異狀。直至慕言神識於書房一處暗格之後感應到異常。他指尖微動,破開一層禁制,暗格後竟顯露出一方更小的空間,內裡放著一枚通訊玉符。
伍成玉上前拿起玉符,神識探入。其內是數段通訊記錄,帶著濃郁的幽冥氣息,顯然來自幽冥川。
內容支離破碎,僅能勉強辨出“時機未至、少主、靜待……甦醒、主上之意”等零星字眼,而其中一段為最清晰的印記,其氣息磅礴威嚴,遠非尋常幽冥川使者所能擁有。
伍成玉面色沉凝:“墨彰竟與幽冥川高層有秘密往來。”他倏然想起一人,“墨離……他便是幽冥川少主,此事與他是否有關聯?”
慕言視線落在那法術印記上,眼睫微垂,看不出絲毫情緒。
“線索指向幽冥川,”慕言收回視線,“但關聯與否,尚需實證。”
伍成玉沉吟片刻:“正好,我們有一個現成的理由。以與墨離久未相見為由遞帖拜訪,最為妥當。”
計劃既定,二人便不再猶豫。尹澤得知此事後,立刻興致勃勃地拉著尹如霜堅持同行。不過數日,一份以探望舊友為名的拜帖便遞入了幽冥川。
幾人一踏入幽冥川,不多時便被引至主殿。雙方見禮寒暄,氣氛看起來頗為融洽。
幽冥尊主視線掃過眾人,在慕言略顯蒼白的臉上略一停留:“聽聞諸位是前來探望離兒?”
伍成玉道:“正是。許久未見,甚是掛念。冒昧來訪,還望尊主海涵。”
尊主夫人笑容溫婉:“諸位能來,那孩子定然歡喜。已著人去喚了,想必片刻就到。”她目光轉向慕言,關切道,“慕言仙君臉色似乎不佳,可是近來勞碌?”
慕言微微頷首:“有勞夫人掛心,舊傷未愈,並無大礙。”
殿外傳來輕快腳步聲,伴隨著活力十足的嗓音:“父君母君,聽說有客……咦?是你們!”
只見墨離一身藍衫,馬尾高高束起,額間印記精緻,大步流星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喜色。而在他身側,跟著一位身著淺藍色衣裙,氣質溫婉的少女。
月璃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便安靜立於墨離身側稍後的位置。
墨離一看清慕言臉色,原本燦爛的笑容頓時收住,幾步湊上前,眉頭擰起:“慕言,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受傷了”不待慕言回答,腦袋一轉,視線唰地盯向伍成玉,指責道,“伍成玉!是不是你沒把人照顧好?怎麼讓他變成這樣了!”
此言一出,伍成玉與慕言皆是一怔。
這話問得……彷彿慕言理所應當由伍成玉照料一般。
伍成玉抿了抿唇,眸中掠過一絲複雜情緒。確有幾分未能及時察覺慕言中毒的愧疚,卻又不願在墨離面前表露,只得沒好氣地懟了回去:“管好你自己吧!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嘿!你說誰狗呢!”
“誰應說誰。”
尹澤扶額:“你倆能不能消停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