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賊眉鼠眼的
慕言看著墨離精力十足的模樣,眼神柔和許多,緩緩搖頭:“我無事。你近來可好?”
“我好得很!”墨離挺起胸膛,隨即又湊近些,壓低聲音,“就是悶死了,父君母君老是管著我修煉,煩都煩死了……”他說著,極自然地伸手扯了扯月璃的袖子,“對吧月璃?你評評理!”
月璃被他扯得微微踉蹌,面上泛起一抹紅暈,輕輕拍開他的手,溫聲道:“尊主和夫人是為你好。你若靜心些,早該突破了。”
墨離撇撇嘴,卻也沒反駁,反而順勢站得離月璃更近了些,嘀咕道:“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尹澤看得眼睛微亮,用扇子掩著唇,衝伍成玉和慕言擠眉弄眼。伍成玉面上雖依舊沒甚麼表情,目光卻在墨離與月璃之間掃過,眉梢輕挑。慕言靜觀其變,心中瞭然,唇角輕輕彎起。
幽冥尊主與尊主夫人將下方小輩互動盡收眼底,幽冥尊主面上依舊威嚴,眼底卻含笑。尊主夫人則無奈搖頭,道:“好了離兒,貴客在此,成何體統。諸位遠來辛苦,不如先稍作歇息,讓離兒陪你們四處走走。”
“知道了知道了。”墨離嘴上應著,已迫不及待拉上慕言,“走走走,慕言,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保管比這陰沉沉的大殿舒服。伍成玉你不許跟來!”
伍成玉臉色一黑。
尹澤哈哈大笑,拉著尹如霜跟上:“同去同去!”
墨離引著眾人到一處幽靜別緻的涼亭,亭外環繞著散發瑩瑩幽光的奇異靈植,雖在幽冥,卻別有一番靜謐趣味。侍女奉上幽冥川特有的茶點靈果。
幾人閒聊片刻,尹澤搖著扇子,狀似無意地開口:“說起來,墨離,你回幽冥川待了也有一段時日了,一切可還習慣?幽冥川近來可還太平?沒有甚麼不長眼的跑來惹事吧?”他環顧四周,“我看守衛似乎比上次來時更森嚴了些。”
墨離渾不在意地擺擺手:“能有甚麼不習慣?本座可是少主!守衛森嚴還不是因為我父君說我前段時間太鬧騰,怕我溜出去惹禍,看得緊了些。”
說著,拿起一枚靈果遞給慕言:“喏,這個對神魂有好處,你多吃點。看你這樣子,一陣風都能吹倒了。”
慕言接過,並未食用,只握在手中,感受著那微涼的觸感,問道:“你自身近來可好?修煉有無滯礙?”
墨離被問得一愣,一臉莫名其妙:“我好得很啊!吃得好睡得好,修為都快突破了,能有甚麼事?又不是你,傷得那麼重。”
慕言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一瞬,“嗯”了一聲。
一直安靜坐在墨離身側的月璃,聞言放下茶杯,柔聲開口:“離表哥近日……其實並非全然無恙。”
墨離眉頭微蹙,扭頭看她:“我哪有?”
月璃道:“你忘了?前幾日修煉時,你突然頭痛,險些冥力岔了經脈。還有,有時你周身氣息會有一瞬紊亂,雖然很快平復,但……”她頓了頓,看向慕言等人,“雖無大礙,卻也有些反常。”
墨離不以為然:“哎呀,月璃你就是太大驚小怪了,那點小頭疼,眨眨眼就過去了!”
“頭痛可大可小,還是仔細些為好。”慕言道,“可讓尊主或夫人檢視過?”
“查了查了,都說沒事!”墨離覺得他們小題大做,順手拿起一枚靈果,看也沒看就遞給月璃,“喏,這個給你,別整天瞎操心。”
他遞得急,月璃也正欲抬手,兩人指尖猝不及防碰到一起,猶如觸電一般,同時縮回手,那枚靈果落在石桌上,滴溜溜打轉。
墨離迅速收回手背到身後,嘴上嫌棄道:“笨手笨腳的,連個果子都拿不住!”
月璃飛快低下頭,臉頰染上薄紅,聲若蚊吶:“抱歉……”
墨離嘴上罵著,餘光卻瞟著那掉落的果子,又看看月璃低垂的眉眼,忽然有些不自在,耳根那點紅暈悄然蔓延。
他彆扭地伸手,重新挑了一個最大最飽滿的靈果,動作略顯粗魯地塞到月璃面前:“這個,別再掉了。”
月璃看著遞到眼前的靈果,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彎起一抹甜軟的弧度,低聲道:“謝謝離表哥。”
尹澤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扇子掩面,肩膀微抖。伍成玉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亭中氛圍正好,尹澤搖扇的動作卻微微一頓,眼角餘光瞥見遠處迴廊拐角,一名侍從打扮的人正鬼鬼祟祟朝他們這邊張望。見尹澤視線掃去,立即驚慌地低下頭,假裝整理一旁的花木,隨後快步離開,行跡頗為可疑。
“嗯?”尹澤收斂了笑意,摺扇虛指著那人消失的方向,“那人是做甚麼的?瞧著賊眉鼠眼的,不像個正經侍從。我看他方才一直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尤其像是……在瞧那處的院子。”
他指的是涼亭側面一處更為精緻的建築。
墨離順著望去,皺了皺眉:“哪呢?……哦,那邊啊,那邊過去就是我住的院子。有甚麼好看的?估計是新來的走錯路了吧。”
月璃卻微微蹙眉,輕聲道:“那個方向確是離表哥的住所,只是近日並非輪換新侍從的時節。”
涼亭內輕鬆的氣氛瞬間靜默下來。方才那點旖旎尷尬被驟然升起的疑雲衝散。
墨離聽聞可能有宵小窺探自己的院落,當即炸毛,跳起來就要去抓人。尹澤一把拉住他:“欸!打草驚蛇!跟著他,看看他到底要幹嘛。”
月璃輕聲道:“我知道一條近路,或許能繞到他前面。”
幾人當即離開涼亭,由月璃引路,藉著幽冥川特有的幽暗光影與嶙峋怪石的遮蔽,遠遠綴上那名不時回頭張望的侍從。
那侍從尤為警惕,專挑僻靜小徑走,七拐八拐,終於來到一處較為偏僻的雜物殿屋前。
只見他放緩腳步,左右張望一番後,快步走向一名身著低階幽冥官服的中年男子。
那官員面容普通,毫不起眼,正是那種扔進人堆裡便找不出的型別。
侍從從懷中取出一物,迅速遞予那官員。那是一塊約莫拳頭大小、隱隱流動著詭異紅芒的礦石。
就在那官員伸手欲接的剎那,慕言與伍成玉身影如電,驟然自陰影中彈射而出,直取那二人。
那官員反應極快,在二人現身的同時便已察覺,臉色驟變,竟不再去接那礦石,反而反手一掌拍向侍從,同時自身疾退,另一手抓向空中,似要撕裂空間遁走。
侍從完全沒料到同伴會突然對自己下手,猝不及防,被一掌拍得吐血倒飛出去,手中那塊礦石也脫手飛出。
伍成玉長槍一挑,攔向那官員的退路。慕言則身形一閃,避過那侍從,直追礦石。
那官員見退路被阻,眸色一沉,竟完全不與伍成玉硬碰,周身能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內坍塌。
“不好,他要自毀!”伍成玉急喝。
“轟”一聲悶響,那官員身軀頃刻間便化作一團血霧,神魂俱滅,強烈的自爆能量衝擊四散,逼得伍成玉不得不後退暫避。
另一邊,慕言已攫住那礦石。就在他指尖觸及礦石的瞬間,那礦石微微發熱,其內部蘊含的能量似乎被甚麼引動,愈發活躍。
幾乎在同一刻,落後幾步趕到的墨離悶哼一聲,下意識捂住額頭,臉上掠過一絲痛苦之色,眉心那道額印微微發亮,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波動。
“離表哥?”月璃立刻察覺,連忙扶住他。
“沒事。”墨離甩甩頭,放下手,“奇怪……”
尹澤兄妹也已趕到,正好看到那官員自爆消散的一幕和墨離的異狀,皆是駭然。
尹如霜小聲道:“這石頭好像能影響墨離……”
慕言握著那枚礦石,感受到其中傳來的與邪陣、黑影刺客同源的能量屬性,再結合方才墨離的反應,眸色一沉。
他轉身,走到墨離身前,將礦石遞近些許:“你對此物可有感應?”
墨離仔細看了看,眉頭微皺越緊:“這石頭看著就讓人不舒服。剛才一靠近,就感覺腦袋裡像被針紮了一下,冥力也有些亂竄……怎麼回事?”
慕言收回礦石,與伍成玉對視,兩人眼中皆是冰寒一片。
線索雖因對方自毀而中斷,但這枚奇異的礦石,及其對墨離明顯的影響,已足夠說明很多問題。
幽冥川內部果然暗流湧動,隱患深重,並且,正針對墨離而來。
*
返回居所,氣氛凝重。那枚礦石被置於桌上,其表面暗紅流光如活物般蠕動,散發出令人不適的氣息。
“此物能量屬性,與邪陣、黑影刺客同源。”慕言道,“更能引動墨離力量躁動,其目標,恐非簡單加害。”
伍成玉面色沉凝,介面道:“或是想再次激發掌控他那身幽冥本源魔氣,或是要將他徹底變為容器。無論哪種,皆需裡應外合。內鬼,不止一人。”
慕言視線落在那礦石上:“敵暗我明,需引其現身。此物既能引動墨離體內力量,對佈局者而言必然重要。不妨以此設餌。”
尹澤合起扇子,輕擊掌心:“那便設個局,用這石頭做餌,釣出那條大魚!”
墨離一聽要拿自己當誘餌,非但不懼,反而來了精神,躍躍欲試:“好!看本座不逮住那幫宵小之徒!”
方案既定,眾人稍鬆一口氣,開始商討細節。
尹如霜看著一旁因方才異狀而被月璃小心按著xue位、嘴上還在不滿嘟囔“都說了沒事”的墨離,又看看眉眼溫柔、動作輕緩的月璃,眨了眨眼,小聲問道:“墨離,你以前是不是就喜歡月璃姐姐啊?”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