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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溯光古渡(三)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溯光古渡(三)

“好了。”若淮忍無可忍打斷了我,嘴角有了一絲笑,“天都黑了,還要去哪兒。”

我道:“你看前面那個掛著旗幟的鋪子了嗎,你先去,我去解決一下私人問題。”

我撫著唇,背對著他極快往一側小巷走:“你快去佔個好位置。”

一轉入巷角,喉裡悶悶一頂,一口血噴了出來,我抬起顫抖的止不住的手,捏訣閉目開始壓氣,低聲:“你不要那麼著急要你孃的命啊,你吃少一點慢一點,給我點時間,讓他再陪我一晚……”

等平息下胸口翻湧的血氣,天已盡暮色,殘陽將四周蒙上一層紅影,晚風略涼。我細細將唇上的血拭了,又去找了水淨了手,收拾妥帖了才去了那個小鋪。

若淮如我所言坐了個好位置,正坐在臨窗的挑高臺,如血的殘陽從側面打過來,白衣勝雪,風華絕塵,一身清銳的俊逸。

這場景看得我心頭寬慰了息,摸過去坐了,讓小二新加了三壺仙莓漿。

菜很快上了上來,但若淮很有原則的表示今天破的例太多酒是萬萬不能沾的,而後在我軟磨硬泡之下嚐了一口,被辣的嗆了一下,愈發堅定了不能沾的念頭。

等我灌完三壺仙莓漿,屋外已是夜色深深了。得益於我這太好的酒量,不能把自己灌醉了以失了神智為由進而獸性大發強迫一下若淮,遂吃罷飯,我們便清醒著各回各的房間休息去了。

躺在床上,在短短一炷香時間嘔了兩次血這麼不尋常發展來看,我的時間也許撐不到明天下午了。

我心頭慌了下,捏訣調理了下身體,想著今天晚上也許是能和若淮待的最後一點時間,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於是我毫不猶豫撬開了他的門,依著月色溜進了他房裡。

只要看看他就好。我這樣想著。可寥寥寒梅冷香悠然間,皎皎銀光裡青煙如薄霧攏在這方寧靜的空間,我看著手搭在腰間,躺在榻上呼吸均勻的人,仍不受控制離他近了一點又一點。

他睡著了,便顯得眉眼柔和,我這才在他臉上看見若淮的影子。他是若淮啊。雖我一直覺得這個少年他同若淮一點都不一樣,若淮那樣溫柔又沉靜,完全不會像他這樣驕矜高傲,他們就似割裂的兩個人。可我知道,他就是若淮,我不熟悉他,不過是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可他終會長成若淮,會走上為他心中所執之物的那條命定的路。

這個人,我曾說要待他很好,說要邀請他去青冥逛月集,可我都食言了。

屋裡梅香寥寥,我不由自主伸手撫上他的臉。

若淮被動作碰醒了,略吐出口長氣,那雙眼在夜色裡睜開了,迷濛之後清明染了進去:“清影?你——”

我傾身壓了上去,有些顫抖的含住了他的唇。軟而涼,梅香撲鼻。

他驚了下,極快抵在了我肩頭,推開了我,眼底全是驚愕和震顫:“你幹甚麼!”

我手撐在他鬢邊,笑了下:“親你,你沒看見嗎。”我將他有些亂的發撥開緩緩搭在了肩後,“還是,要我再親一下,你才知道。”

他眼底錯愕了瞬,繼而慢慢複雜起來,道:“清影,你喝醉了。”

我凝著他那雙淬亮的桃花眼,道:“沒有。我酒量很好。”

若淮錯開了視線,略皺眉,似要說話,我嘆了口氣:“你別說話,你一說話就會讓我難受。小小年紀,怎麼能這麼不近人情,嗯?”

若淮橫了我一眼:“你年紀很大嗎。”

我付之一笑未置可否,撫著他額頭那枚小小的美人尖,放輕了聲音:“若淮,我給你看面相罷。”

若淮五味雜陳掃了一遍我的姿勢:“要這樣看?”

我看著他那粉潤的唇瓣,壓低了聲音,笑了:“你說得對,我這樣確實不像看面相。”

我離他這樣近,呼吸交融間,帶出些酥麻灼熱,我聲音放的更低:“這是個藉口,我是來親你的。”

言罷,我低頭覆了上去,寒梅的冷香竄入鼻息,讓我心頭止不住酸澀,鏡中花水中月,明明近在眼前,我卻抓不住他。

我有些顫抖的吻了片刻,探入他口中,同他交纏。若淮手抵在我肩頭,推了一下沒推動,漸漸鬆了力。我手撐在他鬢邊,有些受不住越吻越深,直到酸澀的眼眶裡有甚麼透過白綾落了下去,在寧靜的午夜嗒的一聲,他身子一頓,我才回過神,分開了彼此。

若淮略皺著眉,眼裡有些幽色的迷亂,那滴淚從他面頰落下,唇瓣紅得好似雪地的梅,俊美的無法逼視,他啞聲道:“哭甚麼。”

他無奈扯了扯嘴角:“該哭的不該是我嗎。”

我撫著他面龐,有些酸澀的笑了笑:“不說放肆了。”

他呼吸滯了下,良久,凝著我輕聲道:“放肆。”

我低笑出聲,略頷首:“好聽。”攬著他脖頸,重新吻了上去。唇齒相碾,氣息滾燙相纏,連周遭空氣都似被灼得發顫。寒梅的香氣氤氳,吸入肺腑擾的人意亂情迷。

情緒失控間,我手探入他衣袍裡,將他哪兒哪兒都碰了,聽見他喘了一下,聲音啞的不成調:“清影,不可以……”

我的理智才起了些,平復著呼吸靠在他懷裡,良久,笑了下:“那你放鬆一點,我手拿不出來了。”聲音帶著沙。

若淮耳後染開一抹淺緋,在清冷膚色上格外明顯,他略鬆了鬆力,我看著他微仰起頭皺了皺眉,胸膛起伏了下,是個難以忍受的模樣,有些心酸的止住了動作。

若淮低頭看我,嘴角有了絲無可奈何認命的笑:“清影,你家在哪裡。”

我一怔,心頭酸澀成一片。慢慢把手拿了出來,輕聲:“問這個做甚麼。”

若淮低頭看我,啞聲:“我也不知道。”他扯了扯嘴角,“明明今夜,我沒有喝酒。可——”

他輕緩道:“卻這樣不受控。”

我握了他手,親了親他指尖,嘴角有酸澀的笑:“也許,是命運憐愛我了。”

若淮將我抱進懷裡,撫著我的發,道:“我會去和帝君說的。我會負責。”

我眼底的淚險些又要湧出來了,我閉了閉眼,埋在他懷裡,笑道:“好哇神君,這樣騙我,說甚麼心空如如,萬相不染,無求無慾,都是騙人的藉口。你用這藉口騙過多少人?”

若淮輕笑了下:“只你一個。三十一重天沒多少人能去的。也沒多少人能見到我。”他默了默,道,“那裡一直只有我和帝君,丁伯都很少來。而尋常的姑娘不等我說到這兒,就會知趣的離開。”

他手指撫著我的發,沉默了會兒,道:“今日,你帶我逛集市,我很開心。清影,我不知這算不算愛,你親我時,我突然感覺身心都平靜了,我在三十一重天看書練劍時都沒有那樣純粹滿足的感覺。”

若淮斟酌道:“要是某天,我發覺這不是愛,我也會離開你,這樣,你還要和我在一起嗎。”

我察覺眼前溫熱的水澤濡溼他衣衫,咬著牙抵住那些要溢位口的啜泣,緩了好一會兒,等聲音同尋常差不多了,才嘶啞開口道:“你別說話了,哪有這個時候說這種話的。不會讓女孩子喜歡的。”

他笑了下:“好。”

我攀著他肩膀,平復了下心情,想起他那不說話的性子,猶豫道:“那也不能不說話,該說時還是要說。”

若淮道:“那是要多話還是少話。”

我默了默,道:“這是個度,你要好好把握。”我想了想,補充道,“尤其你長成這樣,這個度要把握好,不然我會吃醋。”

若淮笑的胸腔裡悶悶的響,他噢了一聲:“你也會吃醋?你這厚臉皮的性子,也會暗自吃醋。”

意識到他說的厚臉皮是我一直纏著他的事,我心頭酸了下,失笑:“我其實臉皮薄的很呢。”繼而呢喃,“薄的不敢問你,連我自己的醋都要吃。”

那夜就算在若淮懷裡我都沒有睡安穩,因怕他發現我的不對,我發現身體不適就開始捏訣去壓,睡了一晚,睡得滿頭大汗,清醒至極,更加疲倦了。

一醒來,我抬手渾渾噩噩去捂頭,看見手指時,面色大變。變成透明色了,我能透過我手指看見桌子椅子了。

若淮出去端早膳,我看著那隻手頹然的明白,時間要到了。

用罷早膳,我們一起出了鎮子,聽賣糕點的小販說鎮北面有一片梅林,正是花季,若淮起了要去採花制香的興致,便將目的地改到了那裡。

我身體愈發不行,就算拼命掩飾,也被若淮看出來了。他化了一把椅子,將我放在那裡休息,我看著四周叢叢而盛的綠萼梅,止不住潸然淚下。

那副畫,那副困住我的畫,是起源於這裡。起源於我知道所有事情的結局時。命運好似總是在告訴我,過往種種是果亦是因,當下因亦是果。話本寫的嚴絲合縫,無法更改,是一個圓環的閉路,我尋不到抓住若淮的辦法,也沒辦法阻止他走上那條命定的道路。

我垂著頭無聲哽咽了許久,眼前落入一片雪白的衣角,若淮的聲音有些不穩:“清影,你,你的手怎麼——”

我看著我刻意藏起來不讓他看見的手臂已經漸漸透明,我握住了他伸出來扶我的手,喑啞出聲:“若淮,是到說再見的時候了。”

他一怔,略蹲下身來看我,手裡拿著一束白梅,幽香沁人。

那是送我花,他從來沒有送過我花。我心頭悶悶的鈍痛,將那束白梅接過放在膝上,握住他手指挑在了我覆著的白綾上,泣不成聲:“若淮,你當這是一場夢,現在,夢要醒了,你醒了,就把它們全忘了,行不行?”

若淮皺著眉看我,面色慢慢白了:“清影,你想我把這些事忘了嗎。”他眼底有些恍然和無措,“希望我把你忘了。為甚麼。”

心頭那悶悶的痛反覆,換成細密的針扎。我將他手貼在了臉上,一遍遍拂過我眉眼,哽咽出聲:“我怎麼能,想到你要忘了我同我再無交集,我再也看不見你,我就——,可那些事,對你太過殘忍。”我緩了口氣,壓住那密密麻麻的痛,低聲,“你看清我長甚麼樣了嗎,你要記住我的樣子,特別是我的眼睛。別認錯了人。”

我帶著他手指挑了我係在眼前的白綾,視線落入一片漆黑,我悲傷道:“若淮,我們還會再見,你會受很多苦,那段情會讓你很痛,我,我不想你走上那條路——”

我苦笑了聲:“可你呀,你看起來好說話,做起事來卻總是比我更不留餘地。”

若淮抱住了我,聲音抖的有些慌亂了:“清影,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你家住哪裡,我帶你回去。”

我將頭埋在他肩頭,扣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之上:“若淮,這顆心是你的。你感覺到了嗎。”

若淮指尖撫了撫,怔了一下,往上捧住了我的臉要來看我:“清影,你到底是——”

我止住了他動作,將臉深深埋在他肩頭不願抬起,另隻手將那條綾握在了他手裡,才側頭眷念的親了親他面頰:“若淮,等我們再見之時,帶著它來見我。”

白梅的幽香浮出青澀的苦味。我往前趔趄了下,懷裡已空空如也,那支白梅亦如雲霧霎時消散在了虛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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