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氳池（三）
熱氣氤氳間，寒梅的冷香清冽沁人。我聽見珠簾撩起進而碰撞四濺的脆響。黑暗中，青年的步伐輕而緩，手指隔著那層薄薄的衣衫，微涼乾燥的觸感格外突兀。
我有些不適的動了動，卻不敢動的太多，雖看不見但我大抵知道我現下是個怎麼衣衫不整的狀態。這真是讓人有種不知如何遮掩的羞恥。
我沒說話，他也沒說話。一直到轉入內室，他屈腿抵開了門，又反身合上。我看不見，卻能想象他就算做這樣用腳開門粗俗無禮的動作都應是很端方自持的。輕而緩的抵開到合適的位置，又轉身細緻的關上。實在是副很好看的場景。他做甚麼都很好看。
至床邊，他託著我將我放下來坐著了。明明我自覺我不算輕，但在他手裡卻好似棉花娃娃，他想怎麼抱怎麼換姿勢都很輕鬆隨意。藍玉簾的風拂過面上，玉石卻沒打到我，被人妥帖的撩走了，我雙手攏在胸前捏著那件衣袍，盯著一片空無的黑暗道：“這裡我自己可以了。”
膝上覆上涼而潤的手掌，刺痛中我條件反射要收回，被他按住腳腕止住了，靈力消痛的清涼感襲來，青年聲音輕而啞：“是我不好。”
我愣了愣，微涼的手掌圈在腳腕上，我動了動沒掙脫他，這敏感的地方受制於人實在是讓人有些羞恥，我壓制住那奇怪的念頭，如實道：“是我自己磕的，怪不上你。”
若淮手指拂過膝頭，帶來一絲戰慄的酥麻，他傾身將我身後的被褥拉了過來，頭髮落在我身上，略有些發癢。被褥圍成一圈堆在身後，這厚實的觸感讓我有了些安全感。他指尖拂過我眼簾，一遍又一遍，好似這樣就能抵消那些傷害。
原來說的是眼睛。這樣想，確實應該怪他。但仔細想想，其實也怪不上他，如果一定要怪甚麼，大抵是怪這世間每個人的情路坎坷，總是被這不受控的情念扯著走上一條傷害自己進而也傷害他人的路，且死不回頭。畢竟我還記得雲傾音尚未有記憶時那副溫婉親和的模樣。
情愛這東西真是會讓人變得可怕。
我不知要說甚麼，便只得沉默。若淮拿了一側的軟帕替我擦了頭髮上的水，他動作放的很輕，帶著拂過脖頸時，讓我心頭起了一層酥麻。
察覺他要往下替我換溼衣服時，我連忙止住了他，道：“我，我自己來就行。”聲音略有些沙了。
我清了清喉嚨，沒聽見他說話。殿裡靜默了會兒，一道帶著梅香微涼的觸感覆在了我眼前。青年的手指慢慢從我左眼沿著那東西劃到了右眼，我視線裡那虛無的黑暗慢慢有了一縷晶藍的光芒，進而四散開，白光刺目。
我被刺的閉了閉眼，再睜開，好似淡藍的薄霧裡，白袍的青年單膝倚在履塌上，墨髮輕垂，桃花眼淬亮而攝人，在這昏沉的夜色裡，一株華美絕塵的幽蘭。
我轉頭四看，燭火在這藍霧裡也透出冷清的輝芒。我屈指，撫了撫眼簾，摸到了綾布微涼的觸感，上面仙靈流轉，法咒嚴密，觸之不俗。
我一愣，看著這乍然能看見的場景，心裡有了不好的猜測，去摸他設在鬢邊的依附咒：“這是黃泉冥光？你，你把雲傾音那條——”
“不是。”若淮收回了一隻手，另隻手托住我側臉拇指指腹撫了撫那條綾，聲音不似尋常的清潤，目光亦是，“不是那種東西。”
我隔著這層藍霧看著他，慢慢放下手，道：“沒聽說這世間還有其他能視物的——”我頓了頓，看著他撐著榻邊支起身子，靠我越來越近，略有些不適的錯開了視線，“除了黃泉冥光，還有甚麼——”
若淮一手撐著榻，一手扶住了我的面龐，親了上來堵住了我的話。寒梅冷香中，我心頭抑制不住悸動了下，有些不受控制的想往後退，一隻手錮住了我，將我壓在了他身上。
我伸手去抵他，他動作放的輕，力氣卻用的極大，好似鐵掌半分都挪動不了，我喘了口氣，略錯開，低聲：“若淮，你——”
他又堵住了我，另隻手將我擋在身上的衣袍慢慢抽開了。冰涼的空氣觸到肌膚，略有些微冷。我低眸一看，我這衣服何談是不整，還沒伸手去拉衣服遮，一隻清冷分明的手掌已貼了上去。
意識到我現下這副覆著白綾的模樣，應當是同那個姑娘差不多的。若淮這昭然若揭的動作讓我面上燙了些，那股難以抑制的悸動被他這一攬漫出撩人的春意，讓我不受控制呼吸急了，我廢了些力，才捧住了他的臉分開了彼此，氣息不穩去看他：“若淮，有件事，你，你可能弄錯了。”我望著他那雙有些幽亮的眼，“我，不是你等的那個人。”
若淮吻過我唇角，鼻頭，眉心，停在覆著白綾的眼簾上，啞聲道：“清影。是我的清影。”
他抱著我，慢慢褪了我肩頭的衣衫，聲音更低：“我不會認錯人。”
我有些難受的皺了皺眉，他的吻落在我脖頸上，我陷入到那不受控制的情蔓之中，被纏的嚴嚴實實了。
直到屋外暮色四合，有晨鳥啾啾長鳴響起，殿裡燭火卻依舊明亮。寒梅的香被情|欲蒸的發燙，攏在這方空間裡，帶著汗津津的潮氣，我有些氣息不穩的去抵他，身上連同四肢都痠軟無力，喉嚨裡乾的發痛：“若，若淮，我想睡了……”聲音軟的不似我的，我也沒力氣再管了。
若淮屈指將我面上被汗打溼的發理了，將被褥疊了墊在身下，託著我抱緊了些，氣息略有些沉，聲音如磁的啞：“不可以。”
我將臉埋在他肩頭，被他這動作帶出酸|澀，抑制不住咬住了他肩，顫聲：“……若淮，你不能這樣。”
他安撫的吻了吻我的眉眼，手掌託著我的後頸將我壓在他身上，吐息略重了些，啞聲：“清影，若你一定要有個孩子。”
他手掌往下，錮住了腰，力氣用的很大，我只能被迫承住，有些難受的唔了聲，聽見他聲音低而緩響在耳畔：“只能是我的。”
我心頭猛的顫了下，捧住他的臉去看他，只瞥見眉眼間極冷銳的弧度，情慾將他那副容顏蒸出瑰麗的豔色，薄汗微溼間，冷酷的攝人。
我覺察著他冰涼靈力侵體的動作，顫抖的去扣他的手，要抽身離開，聲線不穩道：“若淮，不行！”
若淮將我壓的嚴嚴實實，呼吸粗重堵住了我的唇，屈指挑了我覆在眼前的綾，剝奪了我的視覺。
看不見觸感便愈發敏感。我身心不受控制的輕抖起來，手指令碼能抱緊了他，將臉埋在寒梅暖香裡，止住了那些要溢位口的呻|吟和軟音。
後面腦袋裡理智已被蒸成一片漿糊，到底過了多久我不知，天是亮的還是黑的我亦不知，只是若淮那動作和頻率他確實是想讓我懷個孩子，他這個神的孩子。
情潮翻湧難抑，渾噩昏沉間，眼眶裡因情慾逼疊的生理性淚水被人拭了，青年呼吸燙而灼，灑在面上讓人情迷意亂。
我埋在他懷裡整個人好似在雲裡霧裡飄著的，眼前一片虛無的黑，青年滾燙的體溫漸漸平緩，梅香縈繞間，他手指拂過我眉眼，一遍又一遍。
他這熟悉的動作。我動了動發澀的嗓子，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今天是甚麼日子了。”
若淮手掌撫著我的臉，聲音還帶著情|欲之後的喑啞：“十五。”
不是他回去那日。昏沉間疲累襲來，聽著他胸腔裡漸漸輕緩下去心跳，我嗯了聲，閉上了眼。
睡得迷濛間，有溫熱的觸感落在眉心，青年聲音在耳側聽不太真切：“清影，若某時，你站在很難抉擇的路口，一定要記著，我從不後悔遇見你。”
他聲音溫柔的似嘆息：“這是很重要的事，一定要記得。”
眼前被繫上微涼的綾，青年頷首，親吻隔著那綾落在眼簾之上，他輕聲道：“縱使有憾，我亦欣往。”
我迷糊的翻了個身，想埋在他懷裡，只摸到了冰涼的床榻。
我本能伸手探了探，身側空空如也。
我一愣，睜開了眼。床頭安神的梅香已燃盡了，藍玉簾外，一片靜謐的暮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