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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茅草陋廬(一)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茅草陋廬(一)

八爺他明顯對染蘄這樣不信他的模樣很不滿,他眼白翻飛,道:“盤古大神開天闢地,炎火焚過這世間才讓其在灰燼中有了新生,這樣說,鳳凰才是這世間最先出現的生靈,怎麼被他們龍族佔去了。”

我側頭看他道:“你說龍族是世間第一滴水,鳳凰是世間第一縷火,八爺,在你眼裡,魔族是甚麼呢。”

八爺撫著鬍鬚高深莫測了好一會兒,嘆道:“我不知道。魔族很奇怪。”

染蘄這個經受了良好系統八荒史教育的少女她根本不信他的鬼話:“說的好像你之前說的是真的一樣。魔族不好編了罷。”

我重複:“奇怪?”

八爺拿著那根不知被甚麼啃的坑坑窪窪的筆,撓著頭皮,指甲蓋裡泥土黢黑:“魔族嘛,他們不像是天道順其自然讓出現的,反而像是刻意被製造出來的。說製造這個詞也不太符合。至於為甚麼製造出來,我尚不知道。”

憶起上次在天諭先生那兒聽到的話,魔族製造出來也許是為了鎮在青冥,護著玄樹。這竟又和八爺說的話對上了,我對他這副邋遢的模樣衍生出了這就是世外高人嗎的敬意,預備再提點他一下,魔族有棵玄樹,讓他能發散的想想,他一捶手,像是想明白了甚麼,道:“我知道了!”

竟不用我提醒。我看著他,殷切的看著他:“哦?”

他對著我的目光,擲地有聲道:“肯定是和那方星寰天河有關!”

我:“……”

竟是我的錯覺嗎,這個人他其實只是誤打誤撞亂說撞到了。

染蘄沉默了良久,見我沒說話,才道:“八爺,魔族住在青冥,同太微垣隔了不止三十幾重天,這怎麼想都扯不上關係罷?”

八爺又給了她一個無知小兒焉知我之思維廣深的眼神,道:“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越看著沒有關係的兩個東西,越有關係呢!”

他拿了筆興沖沖畫圖,衝我道:“你看,假設這是太微垣,這是鳳凰一族聖地昧燼棠,這是青冥。”他目光灼灼,期待的看我,“你發現了甚麼?”

我默默看了片刻,沒看出有甚麼特別的東西,道:“難道是,它們隔的,格外的遠?”

八爺嚯哈哈一聲大笑,聲如洪鐘,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裡笑的我心頭猛的一悸,讓這搖搖欲墜的茅草棚原地抖了三抖。他滿面紅光對我道:“沒錯!格外的遠!”

我捂著耳朵,看他將那三點在圖上連了,道:“太微垣和青冥真是遠,八荒九幽再沒有比他們兩之間更遠的兩個地兒了。這兩個地兒遙遙相對,哎,你猜怎麼著,兩個地兒正中間是鳳凰一族的昧燼棠啊!”

染蘄趴在案上,默默無言。我亦沒理解到他高深莫測發散的想法,將筆拿了,道:“你說八荒九幽沒有比他們之間更遠的地兒,卻有和他們類似這樣遙遙相對的地兒。譬如鬼族的幽安淵,和妖族巖梟山。中間還過精靈族的一座荒山。”

八爺疑惑的哎了聲,進而震驚的哎了聲:“你說的對啊!”失去了這個興致勃勃的猜想,他似霜打的茄子,懨懨下去,“那豈不是給那男娃指了條錯誤的道路。”

我側頭看他:“甚麼男娃?還有人和你談過這個事?”

八爺撫著鬍鬚道:“就前段時間,有個神族的男娃,他在昧燼棠待了一天,我那天閒得慌,也和他聊了很多呢。他當時也跟你似的在找青冥和昧燼棠這地兒有甚麼聯絡。”

染蘄瞧著我看了半晌,見我沒反應過來,期期艾艾開口:“是若淮神君。他來過。”

我一愣。想起之前他在冥殿案頭寫的那些東西,依稀記起寫了玄樹和星河之類的詞。若淮來梧桐鄉,不是為了雲傾音來的?是來查這事嗎?我思索了片刻,得出這兩件事並不衝突,他來找了雲傾音,又聽說神族和魔族打仗了,憑著他那好學的性子,大抵是在天諭先生那裡知道了甚麼,進而想知道知道這魔族的秘辛。查一查無可厚非。

我略一頷首,聽見八爺道:“那男娃腦子和你一樣活泛,也許你兩聊聊會有新的收穫。你說的這陣,也很奇妙,沒這麼幹的,就預測不到其結果,都是我們這樣在想象。”

染蘄看了眼我神色,又看了看八爺,高深莫測道:“這事就不能和他商量,這是尊上專門給他做的一個驚喜。驚喜你懂不懂。”

我一口口水差點嗆在喉嚨裡,沒上過氣,忙不疊咳了下,道:“天色挺晚的了,感覺應該休息了。”

聞言,染蘄面露覆雜欲言又止的看我。

八爺撫著鬍鬚,道:“那男娃竟就是那個你想做個溶境給他的神嗎。”他目光將我掃了一遍,遺憾嘆道,“竟有心上人了,真是可惜。”

我嘴角抽了抽:“……您老是對自己有甚麼誤會還是對我有甚麼誤會。”

八爺將他那身油光錚亮打綹的衣服一撩,摸著鬍鬚:“我難道不風流倜儻?”

我默默轉開了頭:“染蘄,你還不困嗎。”

八爺怒道:“我不英俊瀟灑?”

染蘄蹭的站了起來,道:“確實該休息了。”

我道:“那走罷。”

八爺狐疑道:“我不儀表堂堂?”

我和染蘄默契的沒說話,一同跨出了那方茅草棚。頭頂星辰閃爍,銀烏玉盤之間,流星如螢,悄無聲息在天幕上游行,帶著長長的尾光。沉夜靜謐。

染蘄一直在瞧我,似在猶疑甚麼。更深露重,繁花如錦,我挑了一枝橫過我面門的梧桐花,道:“你是擔心我真把不死魔軍造出來了,要和鳳凰一族開戰?這麼憂心忡忡的。”

染蘄愣了下,進而小聲道:“這事也挺擔心的。”她感嘆,“這就是家族榮光和友誼不能兼得嗎,命運真是讓人無奈啊。”

我聽著她這感嘆有些想笑,遂沒說話。

染蘄期期艾艾道:“尊上,你來梧桐鄉到底是來幹嘛的?”

我撇她一眼,和藹道:“好奇你們鳳凰一族的秘密罷了。”

染蘄唔了一聲,手在袖子裡似在摩挲甚麼,瞥了我一眼又一眼。

染蘄這少女內心戲總是又多又足,思維發散的很,不知道她又在想甚麼,但讓她再這麼繼續想下去多半不是個好的下場,遂我道:“你這總是欲言又止的,難道你覺得我做出不死魔軍後,會一統八荒去造殺戮?”

她意味不明唔了聲,心不在焉道:“這倒也說不好,權利這東西嘛,總是會改變人的。”她撇我一眼,嘀咕,“不過這麼些日子,我今日就覺得尊上你好似變了很多。”

我一愣,看她笑道:“哪裡變了?”

染蘄攏著袖子,似覺得難說:“就是,雖然感覺說話做事和以前一樣,也愛說笑,總覺得冷漠。我兩中間,不對,你和別人之間隔著一層摸不著的殼,這樣的感覺。”

我無言以對。只得沉默,沉默片刻嘆道:“也許是成長了。”

染蘄迷茫道:“可這才過幾個月呀。”

我高深莫測道:“有時候教人成長的不是時間,而是事情嘛。”

染蘄恍然,細細想罷,深以為然點頭。進而嘀咕道:“但我也不是憂心這個。”

想起才見面時她藏著的那份試卷,還有方才說到若淮時欲言又止的神色。我無奈止住步子,看著月色照在繁花枝椏投下婆娑的影,風清氣朗,四野闃然。道:“你是想問雲傾音的事?”

染蘄驟然鬆了一大口氣,來看我神情,吞吐道:“你能坦然說,說明不是那麼在意?”

我默了片刻,不知我該說在意還是不在意。誠然我是該在意的,但現下一切往事成雲煙,那些事埋在心頭只會讓我日子過得不快活,所以在很早之前我便想開了。事情到了某個地步,只有接受,改變不了,便只能算了。放過他人也放過自己。

染蘄一邊瞧我一邊吞吐道:“哎,我其實也是頭次聽說傾音殿下和若淮神君的那些事。傾音殿下委實也是太過喜歡若淮神君,才會做出那些事。”她斟酌道,“可能我們鳳凰一族的,都是愛強求的性子,強求某個東西就很容易造成傷害,所幸你和若淮神君最終還是走在了一起。若淮神君前些日子話也說的很明瞭了,傾音殿下也應當死心了。大家都很圓滿,你也不用耿耿於懷。”

我疑惑的聽完,更疑惑了,雖我現在對若淮和他那畫的正主的愛恨嗔痴沒甚麼興趣,但聽著染蘄這話,這劇情好似不是我想的那樣。誰圓滿了?我圓滿了?我圓滿了耿耿於懷甚麼?我疑惑道:“我應該對甚麼耿耿於懷。”

染蘄愣了下,一雙大眼睛骨碌碌盯著我轉:“尊上,你,你沒見過傾音殿下嗎?”

我頷首:“見過兩次。”

染蘄將手指放置嘴邊開始咬指甲,這是她一貫想事情想不通的壞習慣:“你沒看見她那張臉嗎?”

我更疑惑了:“見著了。”

染蘄眼睛越睜越大:“你沒發現她和你長得很像嗎?”

她說到這份上。我心頭湧出疑惑,聽見她繼續道:“三百多年前,傾音殿下去烏陰塘拔的草,是煥顏草啊。她那張臉是比著你這張臉製出來的,她以前不長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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