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靈墟(三)
我親在他眼簾處,低聲:“因為我愛的這個人,他是個光風霽月的神,是個很端方很守禮儀的君子。如果不成親,他會拒絕我。”
若淮一愣,抬頭來看我:“不會。清影想要甚麼,我都不會拒絕。”
我握住了他的手,略松下身子跪坐在他面前,對著他那雙眼笑了下:“真的?你還沒問我想要甚麼呢?”
若淮認真道:“甚麼都——”他似想起了甚麼,耳根上的軟紅更甚,話也戛然而止了。眼簾輕垂,在看一側的燭。
我離他近了些,歪著頭去看他垂下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清影想要甚麼,我都不會拒絕?”
若淮視線錯了一下。人卻還是坐的四平八穩,風平浪靜。
我捧住了他的臉,拿鼻尖去碰他的鼻頭,輕聲:“若淮,我是個只爭朝夕的魔。我們錯過太多時間,你說我們會有很長很好的餘生用來廝守,我當然是信的。”我握住他的手冰了冰我有些發燙的臉頰,聲音放低了些,“可我現在有機會抓住你。和你骨肉|相貼,赤誠相見,靈魂交融。我放不開這個機會,也沒辦法說甚麼來日方長。”
若淮那雙眼一如既往沉靜安然。只是似被涼風吹出了一絲漣漪。
我拿他的手捧住了我的臉:“我們彼此都將對方交付給彼此。餘生我再做甚麼讓你傷心的事,你再不能問都不問我就獨自離開。要記得今天,我們彼此都託付給了對方重要的東西。再不能瀟灑離場。”
若淮略直起了身,我聽見屋裡搖顫的燭火被靈光打滅發出‘哱’的一聲輕哧。視線陷入一片漆黑,屋外滂沱大雨之後滴答殘留的水聲便愈發明顯。
在這無邊的夜色裡,若淮親在了我唇上。這是他的答案。我一直在找的那個答案。
情慾的藤蔓在暗夜裡肆意生長,將我攏的密不透風,有些喘不過氣。呼吸燙的駭人。
雨過天晴,該是萬里無雲。或許今夜的星光格外耀人,會如皎月一般照的才下過雨的山林如冰凌般裹上閃亮的銀霜色,所以映著屋裡似晨昏般蒼茫。我的視線適應了黑暗,雙手挽在他頸後,沉了沉呼吸去看他。
若淮那張淡粉略悠涼的唇色,帶上了嫣紅,他眼底有些水澤,也在低頭看我。
他單手穿過我跪在椅上的腿窩,另隻手張開撐託在了我背後,額頭抵在我額上,呵氣如蘭:“清影,抱緊我。”
我依言將雙手挽緊了些,把臉埋在他肩頭,在夜幕裡,任由他單手將我從椅子上託了起來。
若淮走的很穩。另隻手撩開了重重珠簾和月白的床幔,單膝跪在了床榻上,託著我的頭將我輕輕放了下去。
在這方私密封閉的空間,視線並不算清晰,他那雙淬亮桃花眼卻渡上了一層酒意的醉朧,頭髮被我揉的有些亂,顯得整個人都有些不同於尋常端方的隨意慵懶。
他彎了彎嘴角,將我面上的發溫柔的理了,親了親我額頭,聲音輕的好似夢囈:“清影。”
我抬手勾住了他脖頸,將他拉了下來。
一直到呼吸有些困難了,我才略分開了彼此,指尖拂過他這張英挺卻不顯硬朗,俊美卻毫不柔弱的容顏,喃喃:“若淮,我肖想你好久了。”
他親著我眉眼,從我身上把主動權拿了過去。帶著我的手觸到了他的衣帶,將自己坦然呈在了我手裡。目光微燙,粉妝玉砌,任君採擷。
我心頭那陣悸動愈發猛烈,讓我有些不受控制的手抖,當一件事你肖想太久,真的成真時會有不真實感。我手指有些顫的拽著,慢慢敞了些他的領口,卻又立馬止住了動作。
若淮仰著頭任由我在親他,氣息很沉,感覺到我的動作,聲音有些沙,道:“怎麼?”
我吞了吞口水,壓制住我那被燥血衝上腦的衝動,將自己同他離的遠了些,仔仔細細依著星光看他,輕聲:“想這樣,也想了好久好久了。所以,要慢慢脫。”
若淮沉靜的一雙眸瞧著我,他撐著手在我鬢邊,白色裡衣貼著骨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屈指撫了撫我額角的碎髮:“渺滄荒川,五年級時?”
我嘆笑了聲,伸手從他指縫壓過去,同他十指相扣:“比那要早的多。”
他微微愣了一下,眼底有一絲盈盈的星輝:“甚麼時候?”
我略直起身子將額頭抵在他額上,道:“見你的第二面。”
若淮似在想,我們的第二面在哪裡,他想事情時整個人都顯得格外安靜專注,就像一條月下靜靜流淌的溪流。
我略抬頭,親在他額上:“在寢殿門口,你穿了一件白色透青的裡衣,腰間只用髮帶隨意紮了。”
慢慢往下,親在他挺括的鼻樑:“你不知道,我當時好想把你那件衣服脫了——”
我繼續往下,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神君,我這個下流齷齪的魔,見你第二面,就對你起了這種心思。”
他那雙眸裡好似月色閃爍,定定看了我片刻,抬起和我相扣的手,放在了他頸間的衣服上,聲音輕的似嘆息:“來。”
我已經沒有魔心了,胸腔裡卻還是砰砰砰的狂跳起來。我指尖壓在他衣襟之下,繼而挑起,將那件薄薄的衣衫從他肩頭推下去了。
滿目如脂如玉的雪色,在這昏沉的華帳裡,晃得我心頭眼前一片顫動。
我再也顧不了甚麼,安撫的親了親他唇,便沿著下顎一路往下,在他那身緊實滾燙的的肌膚之上落下綿密的吻。
若淮一直很配合我,他拽著我的手,有些緊張,整個人呼吸都很重,我若即若離親他,動作放的更柔的碰他:“若淮……若淮……,不要緊張,我們不是在幹不好的事。”
若淮聲音很啞:“我沒有緊張。我只是——”
我緊了緊手,聽到他不受控制的低|吟了聲,聽的我也有些心浮氣躁了:“只是甚麼?”
若淮抱住了我,將我托起來了些,細細吻著我:“只是,今晚,圓滿的似一場夢。”他聲音輕的好似嘆息,“一場太過久遠的夢。”
後面若淮手指拂過我眉頭,聲音啞的不似他一貫的沉靜,顫聲安撫我時,我理解到了這個詞,圓滿。
當若淮手撐在我背後抓皺了我背上的衣衫,好似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帶來的微痛,我也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好似多年遺失的東西,填補回來了。
我胸口那一直空空蕩蕩的地方,抱著若淮時,完整了。
屋外晨鳥的脆鳴在洗淨的山林裡嘹亮響起。悠揚綿長。
當酥麻褪去,我轉了轉酸澀的眼珠,略有些呼吸急促的抱緊了他。若淮呼吸近在耳畔,他摟緊了我,手指在背後慢慢順著我的發,另一隻手指腹輕輕在拂我的唇瓣。
我閉著眼靠在他懷裡,聽著晨鳥的聲音漸喧囂密集。屋裡暮色似青煙盪開,動了動發粘的喉嚨:“雨停了。天亮了。”
若淮沒說話。只是撫著我唇瓣的手指張開,似要捂住我的嘴,也不讓我說話。
我身上沒甚麼力氣,掙脫不開他的手,也不想掙脫,只能徒勞笑下他這一點不像他作風的動作,閉著眼去貼他的的手,含糊:“若淮,這裡太冷清了,我好想現在就把你帶回青冥。”
若淮睜開眼低頭看我。眼裡水光流轉,安靜的望著。
我指尖拂過他眉眼鼻頭,輕聲:“你若不是個神君,是個小魔,我早把你綁回去了。我一點都離不開你了。”
若淮眼裡有安然溫柔的光:“不會。”
我笑:“甚麼不會?這麼肯定。”
若淮撫了撫我額前的碎髮,指尖一點我眉心:“你不會做那種事。”他這樣說過後,聲音輕了些,“把我綁回去罷。”
我眼睛突兀的亮了瞬,整個人都來了精力,看他:“你這樣,我真的會動手的。”
若淮彎了彎嘴角,輕聲:“嗯。我也離不開清影。”
我呼吸滯了一瞬,繼而嘆道:“這我還怎麼走?”
若淮安安靜靜看著我。
我手掌眷念拂過他眉眼,輕聲:“青冥的陰煞之氣會讓你很難受,弱水那邊還有些事要結束,等過一段時間我把青冥的事處理好,準備好東西再邀請你來玩兒。”我想了想,道,“青冥有個月集,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你一定會喜歡。”
若淮輕聲:“好。”
我捧住他的臉揉了揉:“我親自來迎你。很快。”
若淮眼裡的光溫柔了些:“嗯。”
我看了看屋外的天色,閉了閉眼:“我真得走了,一會兒來不及了。”
若淮收手將我頭壓在他肩頭,將我抱住了,他聲音很低:“這麼快嗎。”
我身體那難以抑制的悸動又升了起來,四肢酥麻痠軟:“若淮,別——”
若淮耳朵紅了一片,但他明顯不聽,親著我面頰,吐息在耳側:“清影,再陪陪我。”
我抵抗不了。我掙扎了一下,被他溫柔的攬入懷裡抱著,又陷進去了。
渺滄一粟寫的不對,若淮在這樣錯|亂的時候,也一點情慾之氣沒有,他溫柔細緻,還是九天之上的星辰,只是,是暖的。霜雪融化,水流幽靜。
我喘息的看著屋外越來越亮的天色,親著他面頰,把手從他臂彎裡抽了出來,聲音沙啞:“若淮,我真來不及了。”
他又要動,我深吸了口氣,將自己從他懷裡抽離了出來。這動作讓我有種空虛的酸澀,若淮也是,我兩個同時都沉了一下呼吸。
我四肢還有些不受控制的酥麻輕顫,我伸手把烘乾的衣服極快穿了,將一側他的裡衣拿了起來:“我脫的,我穿上。”
若淮埋在枕頭裡,眉眼好似被酒氣攏著的,有些氤氳的潮氣,他輕笑了一下:“好。”便依言坐了起來。
我伸手,將裡衣仔仔細細給他穿上了。雪白的素衣,微亂的墨絲,那方玉顏被情慾蒸透過,浮出粉櫻的潤色,眼裡是撩人的春意和醉玉朦朧的懶。春雪下的寒梅,驕矜巍然,凌放正盛。
這樣的若淮,我頭一次見,也只能我見。昨夜,何止是圓滿。我嘆息。浮生至此,別無它憾。
繫好衣帶,我微仰著頭看他,他垂著眸看我,我捨不得,他亦如此。
他捧住我的臉,拇指指腹拂過我唇瓣,睫毛顫了顫低頭親了上來。
我承受著這個綿長溫柔的吻,不由自主離他更近了,呼吸輕顫:“若淮,我,我真的要來不及了。”
若淮攬著我,力度放的重了些,輕|喘:“那清影推開我。”
我自然捨不得推開他,我摟著他親了好久,才下定決心分開了,摟著他緊緊抱了下,眷戀吐息:“我很快就來。”
若淮嗯了一聲,握著我手掌的手指卻緊了緊。
我不敢再碰他,囫圇啄了啄他的唇,便轉身往門口去了。我走的很快,卻不是因為要趕路。也不敢往後看哪怕一眼。我知道如果回頭,我今日絕對走不出他這扇殿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