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8章 桃萼暝河(二)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桃萼暝河(二)

但他這和相貌大相徑庭的氣勢確實吸引住了要轉頭來看事情的若淮。畢竟他那副驚天地泣鬼神的模樣,確實比身後的宋雲樞更吸睛。這給了我隱藏的機會。遂我很快將點暈了的小宋和慕白放做了一堆,隱了。

將他們放做一堆時,我看著他兩的衣服,又看了看他兩的那副容顏。突然頓悟了。看來那位魔女實在是給小宋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讓他對女性這部分群體都再難產生旖旎的心思。他如今果然秉承著再不讓女子近身的原則,只讓男子近身了。而且看著和這位慕白近的有些過分近了,所以衣服甚麼的自然可以隨便互相換著穿穿。大概是一種情趣。

難怪我瞧著慕白作風行為上,很像宋雲樞在渺滄荒川的做派。大抵這是夫妻相。

我在樹後靜靜等了片刻,聽到阿魄鬆了口氣,道:“尊上,他迷過去了。但我好像搜不了他的身。”

我從樹後出來,見著阿魄迫不及待將頭上的花環扔了,挽著袖子身影抖得好似千萬只螞蟻在爬:“快給我解了。”

若淮站在他身邊,四平八穩,傲然屹立。伸著右手,幽蘭似的指節,指尖還繞著一縷淡藍的霧芒。一方玉顏冷清如舊,眼眸輕垂,冰晶雪魄的一尊玉雕。看著只想讓人感嘆到底要怎樣超群絕倫的手藝才能做出這樣的作品來。

我盯著他那雙黝黑的桃花眼看了片刻。那雙眼裡似靜湖無波。我離他近了些,看清了那平靜的湖面之下暗流湧動的波濤。知道他這是真被困住了,正和心魔對抗。鬆了口氣。

看來若淮的心魔並沒有被除盡。我這個卑劣的魔利用了他的弱點。我對若淮尚算有點了解,他這個定力巋然的神就算心魔在身,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被阿魄引誘,更遭的是,他可能根本不受引誘。遂我這個陣做的極細緻,只求他心念顫動一絲,失神剎那。我便能抓住這個機會,將其放大激發心魔,繼而,困住他。

我去看阿魄,對我的審美略感欣慰:“你看,你這不是誘惑的好好的?還說你不行。”我一捶手,愈感自己之聰慧機智,“以後若真打仗了,倒多了一個美人計可以用。”

阿魄開始拿小拳拳打我肩頭,聲嘶力竭:“解了!”

看著阿魄真要生氣了,我連忙給他解了。看著地上的花環,略感遺憾。畢竟是我親手編的。解完,我才想起他說的話:“怎麼搜不了?”

阿魄理了理自己的衣袍,看著自己這鐵骨錚錚的漢子身,很是鬆了口氣,道:“他身上好似有甚麼護體的法術,我碰不到——”

他話音沒落,我的手已搭在了若淮的肩頭。在他詭異的目光裡收了回來,痛心疾首:“阿魄,不過一年,你竟在睜眼說瞎話這條路上越走越回去了?這種立馬能被揭穿的謊言,說出來有何意義?”我對他指指點點,“有、何、意、義?”

阿魄伸手,手掌在了若淮身旁一尺之外。他略蓄了些魔力,黑色氣浪一蕩,沿著一方看不見的屏障蔓延,顯出若淮周身一個嚴密似蛋殼的罩子。將他護的滴水不漏。

我收回了手,嚴肅:“哦,從長遠看,還是有點用的。”

阿魄抱手看我:“譬如?”

我轉頭去看若淮:“譬如讓我們都知道知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大家還是應該對未知的事情保持敬畏。”

阿魄冷冷一哼,沒有理我。

我伸手,手旁若無物穿了過去。我伸腳,腳也穿了過去。他這無形的蛋殼屏障像比著他做的。裡面沒我能站的位置,我便不能整個人探進去試了。我托腮,感覺到了疑惑:“奇了個怪,這是個甚麼東西。”

阿魄抱著手在看四周,道:“尊上,不要再浪費時間了。多半是他護體的甚麼神靈,在危險的時候能護住他。既然能碰到他,趕快拿完東西走了。”

我側頭看他:“既是護體的,攔你不攔我?難道在這靈障眼裡,我是個很安全的人?”

阿魄幽幽盯著我,幽幽道:“尊上,你知道青丘和魔族現在在打仗嗎?”我還沒說話,他自顧自道,“在你說這些廢話的同時,已經有十七八個魔族大好兒郎殞命了。”

我張了張嘴,他道:“十九個。”

我無奈。他道:“二十個。”

我只得回頭去看若淮,提著手實在不知怎麼下手啊。我猶豫的伸手,將他兩個袖子摸了,得出甚麼都沒有的結論。

我又看了看他外袍之裡,腰間的玉,拿起來摸了摸,也不是個甚麼內有乾坤能放東西的玉。

我提著兩根手指,看著他系的嚴嚴實實的領口在糾結。我真要這麼幹嗎?

阿魄幽幽道:“二十一個了。”

我只得低聲道了句:“若淮,得罪了。這輩子欠你的還也還不清,下輩子我當牛做馬為奴為婢給你賠罪。”

便解了他領口的扣,從中衣探了進去。沿著細細摸了按了一遍,除了得出若淮身材真不錯的結論,甚麼都沒有。

我一路跟著他,他中間又沒拿給宋雲樞或者慕白,只能是他收著了。但他身上還有哪裡能放東西?

阿魄繼續幽幽道:“哦,現在曦文帶著兵已經到了,那死傷都要翻上好幾番了。從一百八十九個數起罷。”

我忍無可忍:“沒看我很努力在找嗎。別唸了!”

阿魄惋惜道:“沒看見你的努力,只看見你好似生怕把他碰疼了,哪哪兒不敢碰。找東西是你這麼找的嗎,還挑地方找。從頭到腳摸一遍,在沒在他身上不就知道了。”

我無言了會兒,和藹看他:“阿魄你還記得你家尊上是個姑娘罷?”

阿魄抱著手,幽幽:“難道兩個男的就能坦然搜身?”他目光幽幽如一叢白火,“尊上,你對其他男的可不會這樣。遑論是現在這樣危急的時候。”

我一愣。斂眉:“若淮——”若淮怎樣呢?若淮在我這裡確實很特殊?我確實不能心無旁騖的搜他身,因為覺得冒犯?我閉了嘴,這確實不是我一貫的作風。

我只得預備從頭到腳將他按著摸了一遍。為了謹慎起見,我連他那頭及腰的墨髮和玉冠都伸進去捏了摸了。絹絲輕垂,摸在手裡,緞似的潤滑,確實如那幻境中一樣。

沿著他身上越找越下,我摸著他那緊實的腰身,咬牙在心裡祈禱必須得放在這裡了,不然我要造大孽。

所幸,我隔著衣物在他後腰摸到了一個小小的冷硬圓扣,似做約束裡衣規整用的。那上面暗紋凸起,靈澤洶湧,應該是個有乾坤的扣子。

我鬆了口氣。我的祈禱它管用了。找到了就有新的問題,它是做約束裡衣的,且在後腰,我要拿到它,就要把他衣服脫得只剩裡衣才行。我幽怨了會兒幹嘛放的這麼裡面,聽到阿魄又在幽幽數數。只得蹲在地上環住他腰去解他腰帶的暗釦。中途,感覺著他這衣服下面的硬實緊繃的線條,我腦子裡冒出為甚麼會有人長成這幅樣子,明明很高挑英武這腰卻這麼細,還這麼硬。

這念頭一起,我生無可戀閉了閉眼,禾清影你沒救了。你果真下流!

我收斂了心神,摸到了他腰帶上的環扣,咔噠一聲鬆了他的腰帶,聽見咚的一聲,甚麼掉在了地上。

我側頭看清掉在地上散落出來的東西,霎時面色青青白白十分精彩。

阿魄抱著手,發出了無可救藥的嘆息。

若淮正大光明把它掛在了腰上,而我,摸了他腰兩次,都沒摸到掛著的這方袋子。

我挪過去撿起來翻開一看,一個手掌心大似水滴的璽。面上覆著一層冰霜,應該是若淮設了甚麼,防止它散藍火。鎮空璽到手,我爬起來,馬不停蹄要走了:“快,快走。”

阿魄無可救藥看我:“就這麼走嗎?”

我道:“那還能怎麼走?”

阿魄幽幽指了指我手:“你要拿走當紀念嗎?”

我一看,驟然眼前一黑。我手裡還牢牢握著那根天青色的玉石腰帶。我將鎮空璽丟給了阿魄,自己轉身又蹲了下去,吸了口氣,給自己打氣:“已經很丟臉了,這世上沒有任何情況還能比現在更丟臉。所以,不要害怕,不要羞恥,快把人家的衣服整理好補救一下。”

便撩開他外袍,將那根玉石的腰帶環在了他腰上。細細將他衣袍扯整齊了,我才將那腰帶扣住了。不知道為甚麼,心頭湧出了一陣強烈的無力和挫敗感。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很良善的魔。但和蘇木荇以及我一起鬼混的同窗用了更奇異的詞來形容我對言卿,乃至其他姑娘的包容和好性格——憐香惜玉。

蘇木荇對這四個字的評價是,我是個很空虛很多情的魔,這空虛多情無法排解,便只能往外溢位去,風流婉轉,顯得我這個魔很慈悲對姑娘笑眯眯的很友好罷了。

我覺得他說的有點道理,但我還是堅定我只是本著一個良善的魔的本心做的那些事。可當下我卻突然想起了那四個字,憐香惜玉。一朵凌傲枝頭的白梅,就這麼被我辣手摧花了一遭又一遭。而我這個兇手還在想我這無力感是憐香惜玉,我真是個奸詐又變態的魔。就好似做了壞事還要一臉無辜的說我是被迫的故作貞潔。

我伸手將落在地上壓袍的冷月玉重新掛在了他腰間,撫了撫,捂臉嘆了口氣。正要起身,聽到阿魄道:“掛反了。”

我轉頭去看他,怒道:“這玉兩面都一樣,哪有正反!”

阿魄神情瞬間嚴肅起來,將鎮空璽收了回去。繼而面色凝重的往後連退了十步。很明顯,他沒有說話。而更明顯的是,他這副模樣,是一貫我要打架他怕誤傷了他,把戰場讓給我的動靜。

而這林子裡,除了他和我,還有誰能說話,說的還是這句話呢?我生無可戀閉了閉眼。

方才還說沒有任何情況比那時候更丟臉。想必是老天爺並不認同我那個說法,遂把那更丟臉的情況擺在了我面前。

兩根微涼的手指挑了我下顎,迫使我抬起了頭。樹影浮光之中,白衣青年的面容華美生輝,居高臨下,神姿泠然。

我僵硬扯了扯嘴角,道:“……若淮,你,玉掉了,我給你戴戴。”我猶豫道,“如果我這麼說,你信嗎?”

他明顯不信,那雙桃花眼一如既往略含春色不顯多情,鴉發輕垂,風平浪靜的一身風姿,道:“清影。你的——”

你的甚麼他沒說完,那雙淬亮的眼顫了一下,黯淡下去,繼而緩緩閉上了。我伸手扶住了這座將傾的玉山,收回了點在他心口的手指,甩了甩因為驟然衝擊出大量修為有些麻木的指尖。大鬆了口氣。

還好若淮剛和心魔爭鬥出來,心神俱疲,還沒反應過來,真在我驟然起身時被我得手了。

阿魄很快挪了過來,感慨道:“尊上,你可算正常了一回。”

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幫忙。”

阿魄哦了一聲,幫我把中了昏睡咒的若淮扶住了,繼而道:“扔這兒得了,還要扶去哪兒?”

我看了看這地,皺眉:“太髒了。”又一看一旁有棵桃樹,正在吐蕊,樹上粉苞星點,開的很稀疏。

我屈指招風將那塊地兒吹乾淨了些:“扶到那樹下。”

阿魄露出幽怨不想幹活的表情,張了張嘴,我打斷他:“他修為不比我低,昏睡咒管用不了多久,快點。”

阿魄只得幽怨的哼了一聲,幫我扶著他坐在了樹下。我將他靠在了那樹上,把他衣袍重新理了理。取下那枚玉翻了個面重新系的時候,才在阿魄幽怨的目光裡回過神,我這是在幹嘛?我在在意若淮的衣冠整齊?

取都取下來了。我五味雜陳,重新系好了。理了理穗子,對阿魄很有意見的目光,解釋道:“人家之前都是很整潔一絲不茍的。給人家弄亂成這樣,我們做魔還是要講道理懂禮貌。”

阿魄冷哼一聲,把頭重重別開了。並沒有聽進這個解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