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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桃萼暝河(一)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桃萼暝河(一)

我在距離封月山二十里外的天通河追上了若淮一行人。

除了他和宋雲樞,還有頗多熟人,譬如身披金甲做征戰準備的曦文,以及在他身邊出落的愈發水靈的蓮箬。看來她攀上曦文這位天君小兒子這步棋實在是很妙,讓她的生活很是富裕,連同人都好似豐滿了不少。

我掃了掃她沒有那麼纖細的腰身,把浮上心頭的猜測否了,得出她多半是吃多了的結論。若當真是揣著個天君孫子,她應當已入主曦和宮了。但我確實沒聽到甚麼神族六皇子大婚,大賀十七八天普天同慶的訊息。

乍然看見這幾副熟悉的面容,竟讓我有些還在渺滄荒川要去趕課的錯覺。

只是世事無常,大家再不是彼此抄抄作業的關係了。我一望曦文身後叢叢金甲的天兵,和遠遠要開拔去往青丘的架勢,知道他這是奔著支援青丘、抵禦魔族去的。

怎麼辦。我原本想著若是若淮他們三個,我還可以動手搶一搶。但現在明顯人有點多。搶起來會很麻煩,而最主要的是,我這一動手搶,配合著魔族在青丘那邊的行為,無異於同神族徹底宣戰。

我看著曦文拿著鎮空璽在看。曦文還勉強算是個正派的神。我和他說一說原委,或許能讓他把鎮空璽通情達理的給我?

我思慮了片刻。得出讓他心甘情願給我這可能性不大。曦文是個正派的神,但他的通情達理也僅限於不牽扯到神族利益之上。要若淮這樣一個地位瑾然有心魔的神去虛無之境拿,他們要這東西的理由,大抵不比魔族天災這理由來的小。

我方在想要怎麼拿到手,身側一隻手悠悠捂住了我的嘴。

我一驚。我怎麼總是蹲在草叢的時候,身邊跟上人還毫無察覺!

我按住來者的手臂,意圖悄無聲息把他脖子扭了免得讓人發現,正掐住他脖頸,他連忙壓低聲音出聲了:“尊上!”

我連忙一鬆,側頭一看,阿魄正撅著一雙盈盈美目望著我,臉上一絲淺淺的血痕。好似和誰打過幾場架還沒打贏的架勢。

我伸手將他扳錯位的頸骨接了回來,感嘆道:“還好你話說的快。還能接。”

阿魄自己毫不在乎,盯著我躍躍欲試道:“尊上,現在搶嗎?”

我為阿魄從小在我身邊很能善解我意而舒心。若換個別的魔來,首先對我這一手要殺他的行為要進行控訴,依著我毒辣的手段,這控訴時間不會短。繼而我們會彼此驚訝一下對方為甚麼在這裡,交流一下彼此的資訊和動機,這又需要時間。

等這一切都交流完了,才會說到正事,說些你來這兒做甚麼,我來這兒搶鎮空璽。而對方會驚喜道這麼巧我也是之類的。但到那時,曦文指不定已經帶著兵到青丘和魔族戰的酣暢淋漓,鎮空璽已被他們用的火苗都沒有這情況了。

而阿魄這樣簡單聰慧,很得我心知道我是來搶鎮空璽的。而他也是,我們很是心意相通,便可以節約極大部分時間,抓緊辦事了。

我道:“知道他們拿鎮空璽做甚麼嗎?”

阿魄道:“好似是補天。”

我一驚。天破了個窟窿?那確實是個很不得了的事。還好我沒有實施去和曦文這個正派的神情真意切的交流,繼而讓他通情達理把東西給我這種天真的行為。

我略沉吟,看著曦文又把它交回了若淮手裡,道:“天破了有甚麼影響?”

阿魄斟酌道:“星辰掛不住了,大概九重天要動盪一下,這些神出門會被晃幾個跟頭,稍不注意也可能摔下來這類的罷。”

阿魄一貫繼承了擇星尊者嚴謹務實的優良傳統,不會騙我。

我瞭然:“聽起來魔族沒飯吃這種事更嚴重一些。”

阿魄認同點頭:“所以搶吧。”

我在他這擲地有聲的聲音裡靈光一閃,除了搶這種明目張膽十分囂張的情況,還有其他偷偷摸摸的情況可以做嘛。只要我不著痕跡不被發現摸走鎮空璽,沒人知道是我做的只會怪罪這個人看守不力,繼而我再去把青丘那邊的戰事解決一下,神魔兩族也不會撕破臉撕的太嚴重。等發現是我做的,鎮空璽早已被我練牽一陣了,也是死無對證,我只要打死不承認,矇混過去,即可。屆時,除了他們掛在天上這族可能不能掛在天上了,大家又可以和和美美的過日子了。

只是要在若淮身上盜走鎮空璽,這個事,難度有點大。

我思索了片刻,得出上蒼它其實是憐愛我的。畢竟若淮身上正巧有一個很大的弱點。且我剛領教過其厲害之處。他的心魔。只是,不知道他在硯水臺除盡沒有。

我擰著眉正在思索,眼看著他們一行人要分別了。阿魄催促道:“尊上,再不搶他要去九重天了。那上面人更多。”

算了,管他除盡沒有。試試再說。如果他除了心魔,沒有弱點,那我只能痛哭流涕求他給我了。若淮畢竟是個深明大義的神,我把事情原委和他說了,他或許能通情達理給我?我想了想那個畫面,真真是不堪入目,自取其辱。

我在若淮那裡當真是毫無底線,甚至都開始負了,很是有魔的風姿。我嘆了口氣,幽幽:“天命,讓你遇上了我這個冤孽。彼此都認認命罷。”

阿魄側頭看我,不確定道:“這命還成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耳語:“阿魄,現在有一件肩負魔族生死存亡的偉事。需要你犧牲一下。”

純良的阿魄睜著他那雙琥珀的圓眼,露出求知且肅然的神情:“甚麼?”

須臾,我拽著穿著一身藍裙的女子鬼鬼祟祟守在林子裡在專心編一個陣。

女子撅著一雙琥珀色的圓眼,明顯很不情願,要不是我拉著他立馬就要落荒而逃了。他將頭上的花環正了正,依著河水看了看自己這副尊容,露出不忍直視的神情:“尊上,我這樣真的能迷惑住若淮?”

我手上不停,方才在他震怒並恥辱表示拒絕的路上,因為說服他用了太多口舌,我已經有些不想說話了。但現下阿魄明顯是這件事成功與否的關鍵,遂我放柔了聲音:“那必須的,你瞧瞧你,一扮成姑娘這柔情似水的眼睛,這櫻桃小嘴,這玲瓏的身段兒。嘖嘖,尊上一個女的都愛,別說他一個有欲魔在身的神君了。”

阿魄蹲在我身邊,幽幽道:“尊上,你但凡看我一眼再說,我都會信上幾分你的鬼話。”

我專心致志起陣,不敢去看他,以免我心頭那陣詭異的這成何體統的仁慈冒出來,衍生出不然自己上的衝動,嚴肅:“這不是要抓緊時間備陣嗎!我怕我看多了你這副模樣,實在狠不下心把你推給若淮。”

阿魄嘴角抽了抽,繼而幽幽道:“尊上,我覺得以他的修為,他會很快看穿是個男的。雖說有你的陣做輔,但我覺得,是不是找個女的更妥帖些?”

我當然知道這事找個女的更妥帖些。但當下這個地界兒只有我一個女的,且是個曾成功誘發他心魔的女的,無論怎麼看,這件事如果一定要做成,換我上,成功的機率都會比阿魄上更大。

但剛對若淮做了那種事,我的良心乃至我那隻剩了一絲絲的尊嚴,都再告誡我,禾清影,你有點底線罷,別再那麼下流了。

遂我只能把阿魄奉獻出去了。

我眯著眼看著樹林裡漸漸過來的三道人影和隨身的天兵,知道他們要過這片林子去浮雲臺,過南天門。

因為五族都可以召一朵雲或者一陣風往天上走。但云和風他們想必是有自己的愛好,只要大方向不差,都愛走自己慣用的路線。而一朵朵浮雲都是大雲分裂出來的,這就導致他們的路線很相似,進而導致天上的仙路比較擁擠。

仙路一擁擠,天清氣朗,神神靈靈相遇的機率就大大增加了。這就很容易讓彼此看不慣的兩個人不情不願的相遇,繼而還要為了維護表面平和進行拉家常的禮貌寒暄。

乘雲乘風乘久了,耗費修為和精力不說,還很容易碰見熟人。碰見熟人一般交情的就罷,碰見仇人就不好了,就容易一言不發打起來或者一言不合之後打起來,這就很耽誤事了。

遂很多人想要去九重天頭一個選項不是召一朵雲直接平地就上了,而是在地上先走走看看景,選個離四個天門相近的浮臺,乘坐九重天專養的編制雲上去。

我看著那行人加快了手法,極快結印。悄無聲息散了層淡藍的雲霧,道:“阿魄,來了啊,準備好沒有?”

阿魄他明顯沒有準備好,他看著水裡那張臉不忍睜眼,意圖喚醒我的良知:“尊上,我這樣——”

我打斷他:“可記得你是個甚麼花仙?”

阿魄鍥而不捨:“尊上,我恐怕——”

我站起來,活動活動了筋骨,語重心長提醒:“是桃花,桃花仙。我聽聞封月山種了一片桃林,雖沒開過,也種了頗多。他必定是喜歡這種花,遇到你這個絕色的桃花仙,必定對你產生憐愛。”

阿魄說不動我。一副我心已死壯士赴死的麻木:“我突然覺得魔族亡了也挺不錯的。”

“盡說胡話。”我憐愛的將他頭頂的花環正了正,“記得要主動。”我想了想,又道,“他可能更喜歡主動,所以你還是不要太主動,欲拒還迎一點。這個度要拿捏好。”

阿魄面無表情留下一行清淚:“我覺得——”

我抬腳,將他毫不留情踹了出去。繼而搖身一變,化成只雀兒飛過了枝繁葉茂的樹冠,預備解決一下礙事的閒雜人等。畢竟只有阿魄一個人,不可能在誘惑若淮的同時,把宋雲樞和那個叫慕白的,還有身後兩列天兵都一起誘惑了。

這也是我設了這麼久的陣的原因。我這是個複合的陣,既能為若淮營造點引出心魔的氛圍,還能讓他不那麼在意四周發生的事,譬如身邊突然少個人,或者突然發出的聲音。好讓他專心和心魔相鬥。

我看著他們一行人都被揹著身的阿魄吸引,藍色好似湖霧的絲氣不著痕跡盈滿林中,我為我自己這精妙的計劃自豪了下。妥帖的陣,妥帖的進展。

若淮虛虛伸出了手,骨節分明,似在看自己指尖纏繞的東西。我想要一躍而下先把宋雲樞劈暈的動作頓了頓,不至於若淮這個品學兼優涉獵極廣的好學生,這就看出來了?

我在心裡默默數了三個數。聽到他身後的天兵接二連三倒下去,而他毫無反應,心花怒放的知道他沒有看出來。他這個涉獵極廣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就算看出來,那也來不及了。

我屈指掐訣,將那些天兵隱了。繼而從樹上一躍而下,一指點在了回頭去看發生了甚麼的白袍仙使頸上。託著他一僵之後緩緩倒下的身子,還沒放下來,穿著藏青色服飾的宋雲樞轉過了頭,同我四目相對。

他看清了我的面容,繼而看清了我手指抵在懷裡白衣少年頸上,環著他這副已把他殘害了的模樣,面色一變:“禾——”

他沒有說完,因為他離我很近,我完全可以拋下被殘害了的這位仙使,繼而去殘害他。

我在看清了他那副容貌時,心裡很複雜。盜鎮空璽這個盜字,它是有講究的,首先便是我這個始作俑者她是不能被人看見的。且不能被熟人看見。

而若淮帶著兩個仙使,我把第一個目標選在宋雲樞身上,是有原因的。首先便是他見過我這張本來的臉和我相熟,認識我,很容易是目擊證人。其次是他比那位慕白的仙侍明顯能打些,我若先解決慕白再解決他,就失了出其不意這個先機,容易和他爭鬥起來發出動靜。所以小宋是要優先解決的。

而慕白我細緻的想了想,遇到他時我都是化容。恢復本相是在攻擊了鎮空璽之後。據吾樂所說的話,如果那時候我就恢復了本相,宋雲樞這個和我在渺滄荒川有點交情的青年不會任由我暈了把我託付給吾樂。遂當時我應該還是頂著吾樂妹妹的面容。

遂就算慕白在我解決小宋時發現了我,首先冒出心頭的也應該是這誰的疑問,不存在我在解決他的途中他叫出我的名字發出聲音的情況來讓若淮甦醒。

但我沒想到他兩竟有這怪異的習慣,出了虛無之境,彼此覺得自己衣服髒了就要換對方的來穿穿這情況。以至於我錯認了他兩,把慕白當宋雲樞點昏睡咒點暈了。

他已經發出了聲音,雖然聲音不大,但足夠驚醒漸漸沉溺在桃花陣裡的若淮了。我只能寄希望阿魄這個和我心意相通的隊友,能趕快動一動他那僵硬的身子從恥辱中回神,開始辦正事。

阿魄他果然開始辦正事,咬牙柔情似水吐出神君二字,繼而撩開裙子,大步朝這邊跑了過來。

我看著他頂著那樣一副嬌俏清麗的容顏,弱不禁風的身軀,卻撩著裙子跑的虎虎生風,好似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的氣勢,眼角抽了抽。

我覺得這是阿魄在向我無聲抗議他的不滿,我的暴政。畢竟他自己當男的的時候,就連當虎的時候,都遠遠沒有這樣豪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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