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幽篁(一)
我不知道能去哪兒,依我現在的修為,只能在這方境裡亂走,一直到我走的腳軟痠痛了,遠離了那方法陣場,我才慢慢蹲在冰蓮池風之中,將臉埋在了臂彎裡。
我到底都在做些甚麼。
渾渾噩噩間,只覺心口空的厲害,我甚麼都不想再想了。
一直到身側有人焦急的在拍我:“清影?你怎麼了?”
我側頭,迷濛的視線回籠,看清了吾樂那張臉,我腦子有些沒轉過彎:“吾樂?你怎麼在這兒?”
吾樂視線往下,似被甚麼東西刺了,面色驟然一變,繼而聲音也沉了,要上手:“你——,你這是甚麼傷?”
我抬手開啟了他的手,將衣領攏了攏,神色平靜:“我問你怎麼在這兒?”
吾樂沉默了片刻,道:“你身上沒有修為,出來會很危險,我找了你很久。”
我收回視線:“這麼說,你也有修為。啊,虛無之境這變態的境,只鎖了我一個人的修為。”
吾樂頓了頓,道:“大概是你闖了八十一境的關係。我們都沒去闖。”
我側頭看他。
吾樂繼續道:“我和染蘄,其實進來只是想看看虛無之境裡面長甚麼樣。而若淮神君他們,好似是為硯水臺來的。也沒過八十一境。”
我拿大拇指支著下巴,想起之前慕白說的來尋鎮空璽的事,如果若淮身上有心魔,他確實不能一進來就去闖境,被虛無之境一瞧,他有心魔在身,豈不是送上門的養境肥料。自然應該去把心魔除了才能去找鎮空璽。我頷首:“宋雲樞在哪兒知道嗎?”
吾樂道:“之前我們待的那個境裡。他來尋若淮神君。不知道現在還在沒有。”
我道:“帶我過去。”
站起身,吾樂面色更難以言喻了。他脫了自己外袍搭在了我肩頭,聲音很低:“清影,你——”
我攏了攏自己的衣袍,看了看,道:“只是差個系袍子的腰帶,又不是沒穿,你這是幹甚麼?”
他一言不發將他的外袍攏在了我身上,理妥帖了。面色有些發沉。
一直到回了原來那個境,染蘄滿臉喜色來迎接我們,他都表情很差。
我腦中還有些恍然,不是很想回憶事情,問了宋雲樞還在不在,得到了否答案,扯了扯嘴角,往房間去了。
吾樂和一臉驚愕的染蘄跟著我到了門口。吾樂拉住了我,似有些難以啟齒,皺眉道:“清影,你說要給我一個機會,那你便不該輕易就將自己——”
“那件事啊。”我淡淡道“作廢吧。”
吾樂一怔,愕然抬頭看我:“你說甚麼?”他眉眼裡有了沉沉怒氣,“你又要說話不算話?”
我將身上的外袍脫了下來,疊好遞給了染蘄,道:“我身上的仙澤是誰的,要我說明嗎?”
吾樂面色肉眼可見,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我看著他那模樣,只覺無力,揉了揉額角,道:“這事我沒有認真直白問過你,你沒否認卻也沒肯定,是我先入為主了。”
“這事,到此為止吧。”
關上門之時,我聽見他壓低的聲音透著狠絕:“絕不。”
我心神俱疲,倒在床上卻沒有很快睡過去,腦子裡全是若淮推開我的那幕,混著寒梅的冷香,還有他灼灼的呼吸。
我翻了個身,將玉枕壓在了鬢邊,閉上眼感覺溫涼的觸覺沿著太陽xue蔓延到眼球一直冷到腦海深處了。
晚飯時,染蘄送了飯來,她神色猶豫,我知道她想問甚麼,但我實在沒心情開口,遂懨懨吃了,便佯裝困頓將她打發走了。
躺在床上,暮色四合,小樓外竹林被風吹的嘩啦的響,好似要下雨了。
我手枕在腦後瞪著眼在看頭頂的房梁,一直瞪到眼睛酸澀,全身無力才慢慢閉上了眼。
睡意朦朧之中,身上起了一層難以消減的燥熱。難不成傷口裂開我又發高熱了。我有些煩悶的抬手,想撫一撫肩頭,這不應該,雖很不想承認,但若淮當時替我將傷口維好了的。
一抬手,手也痠軟無力,這更像那高熱的症狀了,只是手還沒有撫上肩頭,被一隻微涼的手握住了。
我睜了睜眼,只看見寥寥的安神香,在空中似青紗的蜿蜒,床幃層疊裡站著一個人。眼皮重的有些抬不起來了。天色太暗,我沒看清他長甚麼樣。
他握住了我的手,繼而坐在了我床邊,手指撫在了我臉上,一下一下,略癢。
我掙了掙手腕,沒拿回來,只得抬起另一隻手,扶住有些昏痛的頭,恍惚的去看他。遠處傳來一聲安寧轟隆的悶雷,屋外淅淅瀝瀝的雨落了下來。
他執著我的手,繼而俯身,在解我領口的扣,他解的極慢,好似不太熟練,又或是因為手抖,解了老半天。我腦中好似有一團雲霧,遮住了視線,讓神智也變緩了,甚至想不出他這是要做甚麼或是我應該做甚麼,任由他在慢慢解釦子。他手指滑入我指縫,和我十指扣住,壓在了床上,另一隻手放下了床幔。
身上壓了重物,我被壓的有些不適的唔了聲,終於在那朦朧的霧氣中看清了來人的眉眼,我眨了眨眼,視線明明滅滅中,呢喃:“吾樂?你,你幹甚麼?”
吾樂終於把我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他撐在我鬢邊,道:“清影,我不會放手的。”他低頭親在我額頭,“你只能是我的。”
霎時我靈臺清明瞭,那股燥熱,痠軟無力的感覺,我不是要發高熱而是被下藥了!
這個念頭一起,正魔血脈剋制百毒的能力覺醒,血液在體內迅速奔騰將手腕和頭腦衝的酥麻腫脹,視線連同神智漸漸清晰,我堪堪抬手止住了他繼續往下親的動作:“吾樂,現在離開,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按住了我的手,臉埋在夜色裡,看不清表情:“為甚麼?”
我略不解的皺眉。
他力氣用大了些:“你對若淮就可以,對我就不行?”聲音也冷了,“就因為是他用仙澤救了你?我只是不知道有那個法子,你以為我不想嗎?我也不眠不休守了你十三天啊,我比他差哪兒了?!”
我深吸了口氣,壓制著心頭的不耐:“你先起來。”
他手擒住了我的手腕。屋外雨勢漸大,淅淅瀝瀝的敲在屋簷之上,無端悽清:“禾清影,如果你註定不能和我相愛,那我也要和你糾纏一輩子!”
屋外一陣昏黃的光線掃過,像是誰提著燈籠極快晃過,我看清了吾樂那方臉上陰沉的霜色。下一刻他低頭下來,灼灼的熱氣掃在面上,讓我起了一絲厭惡,我側頭躲開了,回過力氣的身體屈腿,將他從我身上掀下去了,自己翻身坐了起來扣好了衣服:“吾樂,我奉勸你,到此為止。”
下一刻又被人撲到了床上,腰悶悶一聲痛,我嘶了一聲,又被人壓在了身下。我動了動手,被他雙手扣在了枕邊,想動腿,也被他死死壓住了,這倒是我頭一次這樣受制於人還反抗不了。我心頭頂起一股沉悶的氣,眯著眼看他:“你想好了。你真要這麼幹。”
黑髮垂下來擋住了他的面容,我看不清神色,卻直覺他應該有一雙冷幽帶火的眼睛,從上到下掃了我一遍,道:“你只能是我的。心不是,這副身子——”
我狠狠一屈腿,頂到了他胯間,聽到他悶哼了一聲,反手拿了一側的玉枕砸在了他頭上,趁他鬆了手去捂流血額頭的間隙又坐了起來,冷聲:“清醒了嗎?”
吾樂顫顫放下手,依著夜色看清了自己手上的血漬,呼吸憤怒的濃重了起來,伸手狠狠朝我臉抽來,我抬手擒住了他手腕,掀開眼看他,戲謔:“喜愛我?嗯?”
吾樂手抖了抖,繼而成拳屈指捏了決,紅光一閃,一紅繩拖住我的左手腕,繞了幾圈將我手死死綁在了床柱上,我掙了掙,另隻手也被定在了床榻上。
我皺眉:“吾樂,停手。”
門外傳來撬門的聲音,染蘄聲音有些急了:“少君!你,你不能做那種事!你怎麼可以利用我對尊上下藥,你這樣不行!你住手!”
吾樂屈指,給門下了一層界,聲音很冷:“染蘄,你是我的侍女,怎麼總為外人說話,站在你該站的位置上。”
染蘄撬門的動靜因界的原因卡在了原地,只能砰砰砰的拍:“少君,你,你不要做那種事,你不是那種的人啊,喜歡一個人也不是這樣的——”
一道紅光打過,屋外悶悶一聲痛呼,吾樂居高臨下看我:“我做事,還輪不到你這個侍女教我。”
我用力在掙那紅繩,但這是仙力所設,實在有些吃力,我邊掙邊從屋外收回了目光,看他:“吾樂,你方才說,你差若淮甚麼,我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你這樣的人連和他比的資格都沒有的。畢竟你眼裡瞧不上的侍女,都比你來的光明磊落。”
“閉嘴!”
“啪——”
清脆的聲音響起後,屋裡死寂一片。我側著頭,舌尖頂了頂被打的有些刺痛的臉頰,勾了絲笑去看他,和藹:“你今夜最好弄死我。不然就等我恢復修為弄死你。”
明明我是被打的的那個,他卻好似很痛苦的皺起了眉。吾樂跪在床榻上,手指有些顫的撫在我面上,聲音有些抖了:“對不起……”
我笑著看他:“說那些廢話做甚麼。快,春宵苦短,該幹嘛幹嘛。”
吾樂捧住了我的臉,撫著面頰,聲音有些哽咽了:“清影,對不起。你不要說那些惹我生氣的話啊!你,你之前和我說話都不是這樣的!我們明明很合得來!很——”
我頷首道:“哦,你說那些事啊,我現在想來也很後悔,早知今日,我當時見你就應該一槍給你剁了。也免得現在這麼礙眼。”
吾樂伸手捂住了我的嘴,另一隻手拽住了我領口用了力,我聽見嗤一聲裂帛的聲響,釦子飛出去打到床帳,又是一聲啪的悶響。我忍不住笑了:“吾樂,敢這麼對我,這麼上趕著想死的,你是頭一個。”
吾樂額頭的血流下去混著淚親在了我脖頸上,又黏又潮,呢喃:“你別說了……你別這樣說話……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有甚麼錯,我只是想努力和你在一起——”
我蓄了些力,扭了扭脖子,繼而往後一仰,對準吾樂的頭,仰頭重重朝他腦袋砸去。
眼前一陣刺目的金星閃爍,視線陷入一片發白的麻線裡。那一下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感覺整個腦子都被那一砸蕩成了漿糊,讓我有些雲裡霧裡想吐的衝動。
血沿著額角流進眼裡,將視線染成一片血紅。屋外風雨交加,竹林在春雨裡搖曳,肆意生長。
我眨了眨眼,緩了很久才止住反胃的噁心,抬腳將被砸暈了的吾樂從我身上踹下去了,這動作花了我一些力,終於天旋地轉神識不穩倒在了床沿邊。
失去意識前,滿心想的都是,我這都是造的甚麼孽啊。喜歡的不喜歡我,喜歡我的是個這樣式兒的。我這本該在風月裡打滾的年紀,盡是血和心酸啊。我很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