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鏡水臺(二)
我僵硬的腦袋,僵硬的視線,一寸一寸低下,看清了那雙環在我腰上清冷如玉石的手。不是錯覺,這是真的,若淮他,從背後抱住了我。
在那一瞬間,我想了很多可能性。
若淮伏在我鬢邊,聲音很低:“清影,別離開。”他聲音含著澀意,“陪在我身邊。”
我一僵:“若,若淮,你現在不清醒。你是不是——”已經被心魔取代了?可是這語氣,不像那個心魔。
我略掙了掙他的手,轉過身看他。他那雙氤氳的桃花眼裡光澤明明滅滅,浮著霧氣,沒多少清明。我鬆了口氣,得出心魔沒把他取代了,他也沒把心魔滅了的結論,他這情況,大概是他這神識相互攻擊,終於把理智打壞了,讓他神識混亂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了。
他抬手落在我肩上:“又裂開了。”言罷,屈指蓄力,貼了上去。
若沒有藥引,他一個神仙要用自己的仙澤給我一個魔養傷,不但養不好還會越養越重,我這毫無修為實在抵不住再來兩次折騰,我本能去打他的手:“若淮,你別——”我話僵在了原地。
因為那晶藍的仙澤沒有任何相斥乖順的縈了過去,繞著肩頭妥帖的隱了下去。就好似它們已做過很多次了。
我體內,有他身上的藥引。
霎時,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那些昏睡中我靠的那方縈著寒梅冷香的肩頭,溫柔拍著我叫我清影的呢喃,種種種種,都隨著這毫不相斥的仙澤浮上了心頭。
我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聲音有些壓不住的顫了:“若淮,你,是你。那個人,真的是你。”
若淮垂眸看我,嘴角有蒼白血色的弧度。往後退了一步,沒說話。
我伸手拉住了他,有些酸澀:“渡我仙澤養傷,拿神血做引,哄我喝藥的,是你,對不對?”
若淮輕聲道:“是不是我,又有甚麼關係呢。”
說完這話,他皺了皺眉,扶住了頭,眉心略有紅痕一閃而過。他身影略踉蹌了下,我急切拉住了他:“怎會沒有關係,為甚麼——”為甚麼對我那樣好,你不恨我嗎?
我沒說完,因為他低下頭,親在了我唇上。
這是答案嗎?
我不知道。畢竟我的問題都沒問完。清風吹的滿池的蓮花似水波盪漾,紅鯉在半空悠閒的擺尾。這本是個很詩情畫意的畫面。可若淮的動作,實在算不上溫柔。
他輕輕貼了一會兒,似失控了,動作放的又重又狠,毫不溫情探入口中同我交纏,好似以唇舌相鬥,我嚐到了血的腥味。我嗆了一下,終於回過神,若淮現在並不清醒。忙去推他,推搡間背抵在了那方蓮臺上,硌得生痛,我錯開頭分開彼此:“若淮,你清醒一點,你看清我是誰——”
他將我的臉捧住扳了回去,咬著我唇瓣,顫聲:“清影,別離開。陪在我身邊。”
我一怔。推在他胸口的手不由自主鬆了力度。若淮動作輕緩了片刻,又放重了,往下親在了我脖頸上,伸手在扯我領口的盤扣。
我僵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被他親的有些喘不過氣,腿止不住軟了些:“若淮,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若淮略彎腰手攬住了我,往下分開我雙腿盤在了他腰上,繼而穩穩託著我背將我抱了起來,驟然離地,我有些不受控制環住了他,聽到他親在我肩頭,啞聲:“我很清醒。”
下一刻人已被他放在了蓮臺之上。我看著四面八方的水鏡,各個角度都是青年豔紅的唇沿著肩頭肆掠的動作,我手搭在他玉質的脖頸上,無端纏綿。心頭一跳我閉了閉眼,按住了他解我腰帶的手:“若,若淮,你不能這樣——”
我看著那第三十四境的水鏡,裡面黑潮翻湧,卻好似有壓制住的趨勢。靈臺清明瞭瞬,難道,若淮那心魔,其實是欲魔?他這個清心寡慾的神,從不沾惹情慾,遂把自己憋出心魔了?
難怪他這破釜沉舟要給它滅了。這對若淮這冰雪似的神確算得上是個汙點。畢竟誰聽說起了欲魔,都大概會覺得這人是個好色至極酷愛魚水之歡的人。
我在專心致志想事,若淮灼灼的呼吸打在耳畔,寒梅的冷香沁人,我想起這事,難不成這恩我要拿自己來還?權衡了片刻,我慢慢捧住了他的臉:“若淮,你認得我嗎?”
若淮手撐一側,俯首親了親我眉眼,往下吻著,輕聲:“清影。”
他認得我,卻仍選擇這樣。是不是心裡,也沒有那樣排斥我呢?是不是就如我所想的那樣,他其實,是有些喜歡我的?
我吞了吞口水,捧著他的臉,低聲:“若淮,為甚麼要對我做這種事?”
若淮屈指拉開了我的手,沿著我唇邊往下親,呼吸滾燙,似呢喃:“清影。我的。”
我心頭重重一顫。迷亂之中,四肢都無力的緩了。撐在蓮臺之上的姿勢已維持不住,力氣一鬆,帶著他躺了下去。
呼吸交融間,若淮似更難控制自己了,手抓皺了我的衣衫,按在我手臂上的動作越來越重,已讓我有些吃痛了,我忍不住抵住他:“若淮,若淮你,別——”
幾次三番,他好似覺得我這雙手很影響他做事,隨手一拿,一根綢帶握在了手裡,繼而他乾淨利落把我的手綁了。
他做這事太快太隨意,就好似是個很尋常的動作,我對他這副冷情禁慾的玉顏竟能坦然幹出這種大膽的行為凌亂了會兒,竟沒反應過來掙扎,等回過神,我動了動手腕,他已把我綁的結結實實的了。我現下是個毫無修為的魔,我甚至連掙都掙不開。[這三段哪裡有問題?請給卑職一個明示?]
水鏡裡,女子的面容染上潮|色,眼眸黝黑水亮,盈盈中帶著無措的茫然,我被刺的閉上了眼。脖頸被他咬著痛的呻|吟了聲:“……若,若淮,你別這樣。”[這哪兒寫了脖子以下了?別再鎖了!]
我吞了吞口水,拿肩膀抵住他,聲音放輕了些:“你這樣,我會不舒服。”我沉了沉呼吸,“你放開我……”
若淮按著我的手沒松。伏在我脖頸處,氣息沉重滾燙。
我被他吮的有些微痛,低吟了一下:“若淮,我知道,那個心魔讓你很難受,你別怕,我會幫你的,你把我鬆開,我能幫你。你這樣不行——”
他略放開了我。我側頭親了親他面頰,繼而若即若離親到他那雙豔紅的唇,輕輕柔柔開始同他交纏。
若淮撐在我身上的手鬆了些力,輕喘了下。我聽到那壓低微磁的聲音,止不住睜開眼去看,他那副玉顏染上緋色,好似雪地的粉櫻,俊美得驚人,真是讓人有些控制不住了。
我心頭悸動了下,受不住越吻越深。親了他好一會兒,我才抽出一絲神識,有了半刻清明,略略分開了兩人,抵著他額頭呼吸交融:“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若淮手掌託著我的臉,眸光幽暗,沒說話。
我抬頭親了親他額頭,往下親到鼻樑:“放開我吧,我來,我來。你那樣會弄傷我。”
若淮低頭又含住了我的唇,我仰頭縱容他,察覺他另一隻手往下,仙澤白芒一閃,我手腕上的禁錮驟然一鬆。
我得了自由,本想推開他的手,在寒梅的醉香裡,不由自主挽上了他脖頸。我很絕望的發覺,我根本推不開若淮,尤其是在現下這個境地。我很喜歡他這樣。
我在那意亂情迷之際,突然想到了蓮箬。我以往最看不起她那樣用手段留在旁人身邊的姑娘,可如今,我卻也是這樣的姑娘,我沒確定他對我的心意,明知若淮他可能是身不由己受心魔影響,我還這樣趁人之危,我放任自己至此,我竟這樣卑劣。
我止不住顫了一下,被若淮很快發現,他呼吸灼灼打在我耳畔,似安撫的沿著我脖頸親了下去。
我略睜眼,被四周鏡子裡的畫面激的又閉上了眼:“若淮,遮住那些鏡子。我不想——”
若淮呼吸很沉堵住了我的嘴,根本聽不見我說話,扣著我的手,將我嚴嚴實實壓在了身下。
我被這漫天的情慾和梅香蒸的神智朦朧,手指本能摸到了他系的工工整整的青玉帶,唇舌交纏間,我迷濛喘息:“若淮,你就算是因心魔,我也放不開手。”
我沿著他那玉似的脖頸往下,輕聲:“我是個很卑劣的魔,我竟真的有機會和你做這事。讓我怎麼能放開。”
我親他親的太入迷,根本沒察覺若淮那雙水霧攏著的桃花眼裡淬亮一寸一寸漫過,溢位了清明,視線迷茫一掃,似看清了自己的境地,發粉的面色瞬間血色盡褪。
我手指往裡,貼在了他腰腹上,輕喘了下:“若淮,你知道嗎,我從見你第一面時心裡就——”
我話沒完,一隻手毫不留情將我推開了。
若淮面色慘白捂著額頭從臺上坐了起來。
好似數九寒天的一盆涼水兜頭澆下。頃刻將我那滿頭的情慾和心思澆的透透的,落花流水中只剩了蝕骨的涼意。
四周一片死寂。我唇齒上留著寒梅的冷香,身上還有他揉撫過的酥麻隱痛,指尖還帶著他身上滾燙的溫度,四周水鏡裡的畫面,這些東西都好似帶刺的巴掌,狠狠扇在了我臉上。
他在那程度下,都壓制住欲魔醒了,可見他定力之強。且懸崖勒馬很快推開了我,可見他心裡確實是排斥這事的。他不想繼續下去,我的話他也不想再聽。
我心頭那他認得我卻仍選擇繼續下去隱隱期待的答案,確實是我一廂情願想來安慰自己的。
這個念頭配合著我現下這副模樣,將我刻意想要在若淮面前保留的一絲半點的尊嚴碎成了齏粉。先開始的是他,沉淪的卻是我。
我看了看我這一身不整的衣衫,顫抖開始穿衣,輕聲:“若淮,你——”我本想說句你沒事了啊我可付出太多了或是都是兄弟我是個很大度的魔之類能把眼前這氛圍沖淡一下的話,但我心頭那個地方空的厲害,沉悶悶的墜痛,喉嚨也哽住了,我沒辦法說出那些好似調笑的話了。
我只得顫抖的把褪至臂彎的衣袍撈起來,遮住我那身斑駁的紅痕。若淮坐在一側,伸手將落在地上的外袍撿了起來,似要給我搭上。
他這樣光風霽月,我趁他之危對他做了那些事,他還在維護我的衣冠體面。我心頭重重被敲了一記,忙避開了他的手,從蓮臺上爬了下來,不敢再去看他是甚麼神色,沉了沉呼吸,道:“我,我自己來就行,你放那兒吧。”
若淮目光直直落在我面上,繼而是脖頸上,像是有甚麼刺痛了他雙目,讓他閉上了眼。
我將外袍抽過來,很快穿了,在找我的腰帶,看著他那副閉目不視的樣子,勉強笑了笑,道:“是我的問題,我,我有些太想還你人情了。我其實對這種事沒甚麼介意的,不過你,你要是,介意,你看我有甚麼能——”
“清影。”若淮低聲開了口,他再睜眼,那雙桃花眼有些微微發紅,像是隱忍的怒氣,“你所謂的,還人情,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我挪開目光,感覺口舌有點幹,低頭在找我的腰帶:“我,我是個魔嘛,這種事,很常見的——”
我低下頭,有些慌亂的在水鏡邊蓮臺下檢視:“我,我的腰帶,你有沒有看見。”
手腕被一隻冰冷的手扣住了,若淮冰冷的聲音響起:“禾清影,你當自己是甚麼!”
我沒回頭,執著的在找我的腰帶:“你有沒有看見,我的——”話至後面,已有一絲哽咽了。
我愣了愣,忙止住了話,察覺眼前起了一層霧氣,繼而水澤吧嗒落了下去。我意識到我這是發生了甚麼,抬手連忙去擦。
若淮伸手將我拉了過去,另隻手擒住了我要擦眼睛的手臂,略撅眉:“既不在意,為甚麼哭?”
我沉默了片刻,伸手掙脫了他的手,抬手一抹眼睛,面無表情:“你看錯了。風太大迷眼睛了。”
我攏了攏衣袍,意識到我可能找不到我的腰帶了,還不如一開始就不找,免得在若淮面前發生這種柔弱不剛強的事,但現在也來得及。遂轉身往外走。
若淮輕聲:“清影。我們需要談談。”
我走至玉階邊,略側頭看他,輕鬆道:“沒甚麼談的。我對這種事沒甚麼在意的,再則,你不也沒失去甚麼嗎。別那麼斤斤計較了唄。”
若淮沒有回答。我再待不下去,面色蒼白出了那方法力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