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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和龍靈樓(二)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和龍靈樓(二)

而我很快發現,吾樂這隻鳳凰,他這顆善心裡還很有苦中作樂附庸風雅的志趣。

這境裡有四時輪轉,日月更疊,同凡塵有些相像。每天天不亮我眼睛都沒睜開便被吾樂拉起來,以強身健體早日康復的理由,陪著他沿著湖邊散步。

我雖談不上身負重傷,但其實傷的也算不上輕,每天很艱難的同意陪他散步,我其實是憐愛他在當時護著我這張如花似玉臉蛋沒被燒焦的善心。雖很痛苦,但我覺得吾樂這個青年,他想必是極愛熱鬧的,從他出來打個獵都要帶那麼多鳳尾軍隨行便可得知。

這樣熱愛熱鬧的吾樂,他落到這個事事都需躬親的境裡,只有那個大眼睛的侍女和重傷的我兩個活物,而那個大眼睛的侍女她明顯對我這個魔比對他這個少君更感興趣,遂不甘寂寞的吾樂,他只得每天和我這個活物說說話談談心,打發打發過剩的精力,我很理解他。我捨命陪君子。

昏昏欲睡時,我聽著吾樂道:“所以我覺得啟釋那首破月曲,其實沒有那麼好聽,你覺得呢?”

我撐著頭看著湖面起的一層薄霧,在暮色裡散出朦朧的涼氣,把口中一個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含糊附和:“雖沒聽過,但我覺得照你這麼說,這位啟釋君,他譜曲子大概是不太行。”陪吾樂這位青年,其實和在渺滄荒川上課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前面你雖因瞌睡沒聽全,但只要好似認真的附和他一下,就能把他哄得很開心。

吾樂肉眼可見開心了。他矜持的坐在對面,露出一副不矜持的笑:“我就知道你和我是很談得來的。”

我掩住面容打個了哈欠,含糊:“那是那是。”畢竟我這一手在渺滄荒川的課堂上無往不利,很多老師都看不出來真假。在初期都很當我是個認真學習的好學生。

我看了看天色,照前幾天的經驗來看,一般說到這兒了染蘄就該從小樓裡出來,規規矩矩道一聲少君早膳好了,是在這兒用還是回屋用。而吾樂一般會心情大好說一句讚歎美景的酸詩,未了大手一揮道呈上來就在這兒用,然後我風捲殘雲吃完飯回去補覺。

但我看著那條掩映在竹林的小徑,染蘄那身黃白的衣裙半晌都沒出現。

我尚在疑惑難道這大眼睛侍女終於受不了她家少君如此變態的作息伺候不了一氣之下不預備做這職業了時,聽到吾樂嘀咕道:“五天,倒比我想的更快。”

我疑惑的嗯了一聲,回頭看他,道:“甚麼五天?”我頓了頓,又道,“你找到出去的法門了?”

吾樂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把黑裡泛金的扇子,搖了搖,囫圇道:“沒甚麼五天。”又囫圇道,“沒找到法門,我覺得這多半是個要到時間才能解除的境,只是拿來拖延時間的。”

我看著他拿著扇子,確有幾分風流。但我見過的人裡面,蘇木荇算是拿扇子玩兒的最好的那個,又因是個鬼,摺扇半掩,風流豔氣,不論是拿來打架還是遮太陽把玩,都一等一的繾綣瑰逸。遂有蘇木荇這個玩兒扇子的鼻祖美玉在前,雖吾樂也生的一張紅顏禍水的臉,拿扇子也確有有幾分風姿,但其實沒給我縱覽美色的眼帶來多少驚喜感。

我甚至想讓他去和蘇木荇學學,玩兒扇子要轉在手裡,時開時合,襯著修長靈活的手指主要是個附庸風雅的物件,而不是真的一直擱在胸前給自己扇風,扇的頭髮亂飛。

而吾樂這青年,他那雙手明顯更適合玩點刀劍弓弩。

我看了他半晌,他一直在給自己扇風,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大概他是真熱了。遂委婉道:“你們鳳凰一族修的炎火之術,冬天應該很有用罷。”畢竟這大早上的還這麼熱,多半是炎火之術修的太成功了,導致身體體溫偏高。那到冬天都不用穿厚重的棉衣了,仍然可以穿著飄飄欲仙的單袍。

吾樂面上露出了一絲茫然,似沒聽出我委婉的話裡意思,他咳了一下,拿目光瞥我:“我聽聞,縹緲法界鬼族鬼君蘇木荇,和你是舊識。說書的說他一柄二十一骨青竹扇,斬盡穠華,折煞春風。我和他比,你覺得誰拿扇子更好看?”

我在沉默。吾樂這鳳凰這不是上趕著去打臉嗎。這麼多年我就沒見過誰拿扇子比蘇木荇還要風流的。但我是個很善解人意的魔,且是個很有禮貌的魔,遂我委婉道:“你兩各有各的風姿,世間千姿百色也不是一定要分出個高低的,倒不用放在一起比。”

吾樂目光灼灼:“那我是甚麼風姿?哪種顏色?”

我覺得吾樂這個青年他在為難我。但他那大眼睛侍女做的飯委實好吃,而我們還沒找到出去的法門,還不知道要在這裡相依為命多久,要是把關係搞得太僵,面面相對錶情都不會很好看。

遂我看著他那把漆黑的摺扇,硬著頭皮道:“你大概是,玄鐵為骨墨為鋒,掃盡軟紅,劈盡矯龍,這類風姿的罷。”

吾樂愣了一愣。我心虛了片刻,心道難道他是喜歡柔若無骨那類的,遂我寬慰道:“扇子這東西,它從一個柔軟風雅的物什變成一柄殺器,其實也是別一樣的美,比普通的柔美更添了一種有用的美——”

我話沒說完,吾樂已心情激動將那把扇子拍在了桌上,我聽見那扇骨咔嚓一聲脆響。也不知是本來冷硬材質磕到石桌上的尋常悲鳴還是它不堪其力渾身碎骨的瀕死哀鳴,但不論是甚麼,都昭示著吾樂這青年,他對這扇子沒那麼愛惜。比起吾樂,這扇子看著更需要寬慰,遂我閉了嘴。

吾樂他神色很激動,好似找到天涯淪落人的激動:“這麼說,你覺得我和蘇木荇一樣好看,且,我在和他一樣好看的基礎上還比他更有用?”

我呃了一聲,竟沒從他這曲折的腦回路里轉過彎。

我沒說話,大抵在他眼裡,這算是預設。他滿面紅光,狠狠一拍我肩膀,大笑而去。

我捂著被他拍裂的傷口,痛的面色慘白沒爬起來。

等我幽怨的捂著肩頭挪回房間,染蘄伸出了頭來瞧我,目光詭異。

我關上門開始脫衣服看我的傷口,她從窗臺冒出來目光詭異的看我;我將窗戶關嚴實開始揭紗布,她從門縫裡露出一隻大眼睛詭異的看我;我把屏風搬過去遮住了門縫,揭開紗布一看果然裂開了,她扒著屏風隔斷露出半張臉詭異的看我。

我忍無可忍,將衣袍一攏,站到了她面前:“你想從我身上看到甚麼?”我一指門,“你不知道門這個東西是來保護隱私的嗎?”

又一指落在地上的門栓,痛心疾首:“你這種手法一般要等屋裡沒人才能實施啊。屋裡有人呢你撬門進來,這很快就被當場發現了嘛。你到底要幹甚麼?”

染蘄呆萌的蹲在地上,扒著屏風仰頭看我,似不解:“為甚麼撬門要屋裡沒人才能實施?”

我耐心引導她,道:“你撬門是為了幹甚麼?”

染蘄挺起胸膛:“為了看你。”

我:“……”

發明撬門這門手藝的偷師父大抵沒想到傳到了這樣一個人手裡。

我無言以對。如果是這個理由,那確實需要屋裡有人。

我看著她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聯想到她對我的那些個好似看稀罕玩意的目光,靈光一閃心頭一抽。魔生的太過風流倜儻如花似玉實在是很作孽。我面不改色把衣服攏的更嚴實了,手下極快給我腰帶打了個死結,委婉:“……我其實是個正常的姑娘,偏愛英武些的。”

染蘄露出幽幽的表情:“這就是你看上我家少君的理由?”

我一愣:“吾樂?”我腦中回憶起他那張紅顏禍水的臉,如實道,“你家少君那張臉哪裡和英武沾邊了?”

染蘄繼續幽幽:“那你為甚麼看上他?”

我大感莫名:“我甚麼時候說我看上他了?”

染蘄像是含著一口氣,立馬要吐出來反駁我,但至嘴邊,半晌沒說出甚麼,把小臉憋的通紅,狐疑了會兒,終於噼裡啪啦倒豆子似的倒了些其他的出來:“你,你確實沒看上他?我家少君長得確實也不錯啊,你那甚麼嫋嫋殿的,沒一個長得過他吧?你難道沒動心,沒想要把他收到殿裡?”

啊,我這個名聲在外的魔。果然是個見著美男就強搶回去的傳聞。我五味雜陳,本想說句是呔怎滴,但想著不知要在這裡待多久,要讓染蘄做飯吃,不宜鬧的太過。遂只得無奈解釋道:“你家少君是生得不錯,但這世間千姿百色,有紅花白花藍花紫花,你就就能說你少君這朵紅花就比我嫋嫋殿的白花藍花好看?再則,我對你家少君只有純粹的欣賞之情,萬沒有甚麼看上看不上的。”我想了想,又補充道,“退一萬步說,假若,我說假若,我確實看上你家少君那副顏色了,你家少君能和我回嫋嫋殿嗎,你們鳳凰這族一貫傲得很,吾樂他也不是那個性子的,我兩之間必是不可能的。”

我方說完,走廊轉角處一聲悶悶的響,像是甚麼踢倒了。

我兩個側頭去看,甚麼都沒看見。

染蘄一股腦從地上爬了起來,眼裡帶著詭異的光,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帶著詭異的笑:“尊上,幹得好。”便連奔帶跑往長廊那邊去了。

我捂著又被她拍更裂的傷口,顫顫巍巍扶住了屏風,很哀怨的發現這對主僕都很有手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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