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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紫紡山脈(三)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紫紡山脈(三)

我不著痕跡給了吾樂一手肘打斷了他的憤怒:“啊,我們兄妹只是過路的,見著有光好奇過來看看,叨擾了叨擾了,我們這就走。”

那仙侍看了一眼被我一手肘打的佝僂著身子的吾樂,明顯不信:“兄妹?他這是——”

我忙一把扶住了吾樂,靈光一閃,痛心疾首道:“我兄長他在那邊吃壞了肚子——”我佯裝乾嘔捂住口鼻,“要忍不住了!”

那仙侍亦露出嫌棄的目光,往後退了兩步:“快帶走。知道你們差點衝撞了誰嗎。”

我自然知道若淮是個九天之上那群神都不敢開罪的真神。忙不疊頷首低頭:“是是是,我們現在就走。”

腳步還沒挪開,若淮清淺的聲音傳來:“看著不像吃壞了肚子。”他盯著我,“倒像是受了內傷,我可以幫你兄長看看。”

我腦袋暈了一暈,若淮他不愧是那個光風霽月的神,他時時都想著幫助別人,但我現下是個想離他遠點的皮球,只想被他們趕快不著痕跡的踢走,只得誠懇道:“我兄長他體質就是這樣的,吃壞了肚子就像受了內傷。”我拉著吾樂想快點把他拉走,但吾樂他必定是不想走,像一根樹一般扎的嚴嚴實實紋絲不動,佝僂著身子表情很複雜,隨著我叫兄長的稱謂,他眼裡有些詭異的幽光。

我繼續好心對那仙侍道:“他真的快憋不住了!一會兒衝撞了你們就不好了,我兄長他中午才吃了紅的粥黃的瓜,要是——”

仙侍面露不堪入耳的表情,還未說話,吾樂他這個被我造謠的主人公必定是更不堪入耳,遂他一把捂住了我的嘴,面色鐵青:“我覺得我就是內傷。可以讓他看看。”

我目光幽怨看了他一眼,眼看著我就要功成身退了,這鳳凰要幹甚麼?難道他們神族遇上了還要敘敘舊?我還沒想明白,他低頭附耳道:“你不想讓他知道你是禾清影,就乖乖配合我。”

我吃了一驚。我又仔細將他看了一遍,得出的結論和之前的一樣,我不認識他。但他卻知道我是禾清影,難道是我選美男的畫像流出去了,被他看見了?

蘇木荇為了能讓我快點解決人生大事,很是讓人給我畫了些畫像,意圖讓那些膚淺的美少年能一觀我之風姿,繼而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從而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為我解決人生大事。

但這圖是本著引誘人來青冥的目的,遂一般畫的很是貌過其實,我偶然看見過幾張,其嫵媚妖豔讓我根本不敢睜開眼細看,原本想制止這事的念頭也煙消雲散了,畢竟畫的跟我毫不相干,只能算是個陌生人,阻不阻止,也沒多大關係。

但我確實見過一副畫的很像我令人驚豔的綢軸。畫上女子淡藍一身衣袍眼上覆著一道白綾,支著手坐在紅檀木的椅子裡,墨髮微亂唇線微抿,眉頭緊蹙,寥寥幾筆的綾上似有淚痕。身側用了大叢深綠色的綠萼梅,花枝招展之中,好似有雪飛落,是副略淒冷悲涼又肅漠威凌的氣質。

我當下看見了,覺得面容有些像我。但她覆著眼,我失了這最能認出自己的東西,又想我絕不可能有這樣眼淚汪汪卻又高高在上的姿態,我一貫是個很平易近人良善的魔,也從不做落淚這種柔弱不剛強的行為,遂當是個和我長得有些相像的姑娘。

那副畫筆法之工絕,用色大膽,顏色絢爛卻不顯妖麗,技法之成熟細節之妥帖,實在是副很了不得的畫,而其女子神韻非親目不可重現,不是蘇木荇找的那些半吊子畫師能畫的。

我當時是在月集看見的,很是驚歎了番下筆之人用色之清絕,用筆之雄渾,預備看看這是哪位的大作,讓蘇木荇手下那群只知吃乾飯的畫師去學學,前前後後看了好半晌,畫上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這是一副沒有署名的作品。

我尚在遺憾不能讓那些畫師去學學師時,被我拉出來問這畫是哪裡來的的老闆,翻著本子一副劫後餘生的形容吞吞吐吐回答:“是個神使那兒得來的。”

他們說得,一般是硬搶的。我很不耐,因為那時魔族欣欣向榮要同其他四族做生意,不能再這樣名聲在外,我已說過很多次要有禮貌的待人,遂我對他進行了嚴厲的批評。

老闆委屈極力為自己正名:“不是的,小的當時確實想搶他一搶,但沒搶過他。他說甚麼這是他家神君的心魔,他瞞著他家神君出來,在這裡等了五天,都沒看見該等的人,既先遇到了我,那便是命數,天意如此,便隨手給我就走了。”

我皮笑肉不笑將那畫卷好:“你們最近編段子編的很好嘛。上新書了?”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我對老闆進行了五族相親相愛深刻的友善教育,並將那副畫沒花一個子帶回了冥殿。

後面蘇木荇偶然見著了那副畫,驚為天人的表示畫這畫的人一定和我有著十世的孽緣,不然不可能畫出眉眼間如此傳神的韻。

我原本只是意圖讓他看看別人的畫和他那群養在殿裡整日本事不行架子還大的畫師作品的區別,對他那雙聰慧的鬼眼表現出了懷疑:“你看清了,這畫的不是我。”

符生小夥上前一看,沉吟片刻:“單看下半張臉,很像尊上呢。”

我嘴角一抽,和藹看他:“上半張臉誰都看得出不一樣,她顯然是個瞎子。帶著綾呢。”

符生哦了一聲,關切看我:“尊上你以前眼睛受過傷?”

蘇木荇拿著那副畫上下看,答:“是吧,不然能對若淮守身如玉那麼多年。旁的一個都瞧不上。”

我對這話其實有意見,但想想事實竟真是如此,不管是我下不去手還是沒人比若淮更好看,結論確實是這個結論,遂我只能不理他們兩個,自己去倒茶喝了。

那副畫後面被蘇木荇帶回了幽安淵,美其名曰讓其他畫師學習學習,這正合我意,便沒有阻止他。但一直到那時我想起這件事時他都沒學習完還給我。

眼下被吾樂認出來,我不得不懷疑那副不是畫我的畫想必是起了巨大的作用,讓蘇木荇養的那些半吊子畫師通通知道了該怎麼畫我的方向,技藝大抵是精進了不少,讓市面上流傳的我的畫像都變得寫實了。遂被吾樂認出,我就是那位鼎鼎大名到處收攬美男的魔尊禾清影。

我後面沒再關注畫上的事,也不知到底是寫實沒有,思來想去,只得這麼一個理由。不然依著吾樂這張禍國殃民的容貌,我若見過,必不可能對他沒有映像。

我確實不能讓若淮知道我就是禾清影,我還想要點臉,遂我當真被吾樂這隻鳳凰拿捏了,只能規規矩矩配合他。

須臾,我們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若淮屈指在探吾樂的脈,那位叫慕白的仙侍站在若淮身邊,神色戒備的在掃視我們兩個。

我其實很想告訴他完全不必拿著劍做出這樣防備的姿態,其一是我若要對他神君下手,他應該防備不了甚麼,其二是,他若想當若淮的護衛,他的劍應該要比玉衡更快才行,但就剛剛交手的那個瞬間,我知道他的劍連玉衡的十分之一快都比不上。

若我要下手,他家神君的劍應該會比他更快搭在我脖子上。遂他這行為沒多大用,但想必是能體現一個下屬拳拳為主之心,遂也不能挑破。

我抱著腿心不在焉在看燒的通紅的火堆,像若淮這樣的神自是不怕冷的,這大抵是若淮這個光風霽月的神君,為了體恤下屬特意生來給那位慕白取暖的。他一貫這麼好心。

我幽幽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麼落到這田地了。我的魔生一貫如此,越不想落到甚麼田地,就越會落到甚麼田地,大抵是我方才太想離開,所以命運讓其一定要待在他身邊。

我撐著頭去看若淮,他斂眉垂眸神色認真,是副很養眼的畫面。這讓我稍稍寬慰了一息,只是還沒寬慰完,我意識到我再多看他,就會在放下對他的歹心這條路上越走越久,遂我很痛苦的收回了目光,又嘆了口氣。

我方嘆完,便敏銳的發覺了那道冷幽幽的目光,我順著看去,吾樂正坐在一側目光沉沉看著我。不知看了多久了。

我被他這目光盯的莫名,還未發問,他轉了目光看向若淮,道:“若淮神君,久仰大名,只是你一向避世居在封月山,太微垣裡也政務繁忙,竟有時間來這裡。”

若淮收回把脈的手,沒回他的問題:“你無礙。”

我容光煥發,無礙,就可以麻溜的告辭走人!我正要站起來,吾樂一仰身,拿手按住了我,對若淮道:“若淮神君,你聽說過禾清影這個人嗎?”

我被他按住的身子幽怨的坐了回去。吾樂,這麼威脅我的鳥,你是頭一個。夠膽。

我瞥了一眼若淮,他表情沒甚麼變化,暖光之中,風平浪靜。

他沒說話,吾樂托腮看他,繼續道:“神君你怎麼不回答。”

我忍無可忍,佯裝打哈欠又給了他一手肘,力求表面完好無損外嫩內焦,看他:“困了,兄長我覺得我們應該回家了。”

吾樂毫沒接收到我的目光,捂著肚子齜牙咧嘴只盯著若淮:“你認識她卻不承認,難道你兩之間有甚麼糾葛嗎?”

慕白原本在一側有些猶豫的看若淮,聞言終於站了出來,不滿道:“吾公子,神君認不認識禾清影,和她有沒有甚麼糾葛,都不是你能問的。我家神君性子和軟,你不要不識好歹恩將仇報。”

這話說的中肯且帶刺,是個有眼色要臉皮的都不應該再問了。但吾樂這青年他方被若淮診了脈必定是沒眼色且不要臉的鳳凰,他恍然道:“那就是有糾葛了?”

我站了起來,為自己身份是他妹妹而感到羞恥,不想再管他:“我先回去了。”

我方邁開步子,聽見若淮道:“談不上糾葛。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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