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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嫋嫋浮殿(一)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嫋嫋浮殿(一)

他垂下眸,將弓又緊了緊,輕聲:“你知道我想要的答案不是這個。”他抬眼看我,“你,隱瞞身份接近我,和我一起逛月集,去黑岌林獵惶獸,在滄水裡捉刺骨魚,為甚麼。”

他那身戎裝利落颯爽,額頭金褐的抹額在垂著一頭小辮的肩頭飄飄然:“尊上每日這麼閒嗎?”

我一時有些五味雜陳。我不知道我那暴戾恣睢的名聲到底是怎麼傳出去的,就憑現在他這似譏似諷的說話方式,我但凡真的是個暴戾恣睢的魔尊,他只怕要血濺當場屍首分離了。

我慢慢喝著茶,在想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前段時間我確實閒了一點,但從今天開始我就不太閒了。遂我含糊道:“大概是有點閒罷。”

時曉笑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我就知道,你怎麼會看上我。”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蘇木荇,輕聲,“如今正主來了,你也無需我這個消遣了。”

我一口滾燙的茶卡在喉嚨裡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不知他這神奇的腦回路是怎麼回事?所謂正主又是怎麼回事?

他又往後一退,退到了門口,側頭對那魔兵道:“你猜錯了,尊上她不喜歡我。她有更合適的人喜歡。”

我只得吞了那口茶無可奈何放下茶杯,預備站起來去和他解釋一下:“時曉,你等一下。”

我方站起來,符生有些急道:“君上,你怎麼了?”

我一愣,轉了方向朝榻邊走去:“蘇木荇怎麼了?”

符生蹲在榻邊,面上有一絲焦急:“不知道,突然開始抖。”

我俯下身一看,蘇木荇面上搭著摺扇遮光,整個人確實在輕微的顫抖。

我收斂了神色,掀開被褥屈指按在了他腕上,邊探脈邊側頭看向符生:“你家君上是有甚麼舊疾——”

我話沒說完,嘴角抽了抽閉上了嘴。

符生目光落在門口,半晌才收回來,憂心忡忡看我:“君上沒甚麼舊疾啊。”

我伸手握拳,揉了揉手腕而後給了蘇木荇肩頭一拳。聽到他吃痛哎唷了一聲,伸手將扇子從面上拿了下來,一雙明亮的眼眸露出,那被他強忍著的笑終於衝破喉嚨嘹亮的出了聲。

我麻木看著他扶著我的手臂,笑的前仰後合從榻上坐了起來,一展扇子,扇了扇,揉著自己肩頭笑的上氣不接下氣:“小四,隱瞞身份是預備和他風流一下?”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水,“可惜,你這個魔尊,和他這平頭老百姓,怕是不能善終啊。”

我陰惻惻捏了捏手腕,又給了他一拳。

看著他沒骨頭似的又倒了下去才轉過頭,見著門口那道紅影目光悲涼掃了我一眼,極快跑遠了。

呃,怎麼還沒走呢。我以為這應該都跑遠了。我心神俱疲。罷了,時曉這少年是個心胸寬廣很能看得開的少年,我以後確實沒有那麼閒能去找他玩兒了,就此打住就罷。

符生已將他君上又從榻上扶了起來。蘇木荇揉著另一邊肩頭,仍舊笑的花枝亂顫。

須臾,我滄桑的站在窗臺邊喝茶。蘇木荇已在符生那小夥兒口中知道了來龍去脈,知道了他這個美豔的鬼很是擋了我一波桃花,略有些愧疚,但不多隻有一絲,他搖著扇子站在我旁邊,信誓旦旦:“誰知道你一別兩百餘載,你喜歡這款了,你以前不都喜歡若淮那款嗎!”

為了推脫他的罪責,蘇木荇繼續信誓旦旦道:“感情這事,最忌諱處處留情,若有朝一日,你遇到那個你想要相守一生的人,你這之前留的情要讓你吃大虧。”

未了,他感嘆道:“如此看,我竟是個如此好心的大哥,幫了你這把,為你這之後的感情生活能一帆風順很是貢獻了把力嘛,你也不用多感謝我。”那絲愧疚已經不知不覺散完了變成了理所當然。

我繼續喝茶,斜他一眼:“你到底是有甚麼臉和我說不能處處留情的。”我伸腿想踹他一腳,他別身躲過了,不滿:“小四,你看看你這是女兒家做的事嗎!你竟如此對你大哥,豈有此理成何體統!”

他繼續道:“你這毫不溫柔的性格,要不然這麼兩百多年了,還是一個魔孤孤單單呢!”

我忍無可忍,覺得之前我竟還心疼他了,我真是腦子被符生這個小夥兒迷惑了,一時抽筋了,當下放下茶杯,想要把蘇木荇狠狠收拾一頓。

符生這小夥兒對他殿下忠心耿耿,眼見著我要修理他家殿下了,連忙道:“尊上貴為一族之尊,想要不孤孤單單還不簡單嗎,依屬下看,尊上可以找個閤眼緣的來冥殿陪,如果一個人不夠,可以多找幾個的。”

見我兩詫異的停下動作去看他,他聲音小了些,有些不確定:“我,我說錯了?難道魔族不能一妻多夫?還是,依尊上情況,不能隨心所欲的做這種事?”

聞言,我恍然大悟,容光煥發。想要找幾個陪我玩玩兒那還不簡單嗎!我是個魔尊啊!我不是暴戾恣睢嗎,我不是名聲在外嗎,誰能阻止我?誰敢阻止我?找幾個秀色可餐的少年養在殿裡確實很像一個魔尊能做出來的事罷?且一想想我批摺子批的昏天黑地時,有一水兒的美貌少年少女長袖善舞陪伴,好似繁重的政務都可以接受了啊!

於是嫋嫋殿順勢而生。

聽說我要設立嫋嫋殿,一直維護魔尊無上尊崇身份的阿魄第一個不同意,為魔族鞠躬盡瘁想讓我也鞠躬盡瘁的擇星尊者第二個不同意。擇星尊者在我各種想要解甲歸田對這魔尊之位毫無慾望,要麼滿足我愛美色的愛好要麼他自己來當這清心寡慾魔尊的做法之下,很快判出了孰輕孰重,很痛快的同意了,且為避免美色耽誤我為魔族鞠躬盡瘁,吩咐阿魄時時看顧著我。

阿魄是最不同意的那個,在嫋嫋殿成立之初,他誰的話都不聽,忤逆了他師父,也忤逆了我,我竟不知,他對魔尊這個無上尊崇的身份維護至這個地步了,消失了一個多月,我怎麼找都沒找到。

一直到一個寧夜,我同嫋嫋殿的幾位少年玩兒的十分開懷,其中三月最得我心,愛穿一身白袍,彈得一手好琴,當夜,我留了他侍寢。

我這個如花似玉正值青春的魔尊,對這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的事情抱著很好奇很激動的心情,為我要開啟新世界的大門格外向往。

三月是個很溫柔的玉蘭花妖,有一雙巧手。他覆在我身上輕輕碰我,抱著我要來親我時,馥郁的百花暖香縈繞在藍玉簾裡,夜明珠的輝光在紅金帳中似銀烏皎色,我任由他將我擁入懷裡,看著他那雙淺笑的眼,突然想起了若淮。

若淮那雙沉靜淬亮的桃花眼,以及他身上淡淡的寒梅冷香。還有那個讓我感到滿足和平靜的懷抱。

我突然對現在要乾的事索然無味。推開了三月。

坐在榻邊,我看著一側燃著的安神香,心情很複雜。

三月跪坐在我身側,替我搭上了衣袍,他道:“尊上,我哪裡做的不好嗎,讓你不舒服了?”

我沉沉坐著,不知道為甚麼想到若淮,想到在他神識府中那個在星輝中閃爍的吻,在空霄別苑裡我壓著他,他有些發燙的呼吸和那張被白綾覆住冷雋漠然的玉顏。

我捂住了臉,無可奈何嘆了口氣:“你做的很好。是我的問題,我大抵——”我閉了嘴,我大抵怎樣呢,二百餘載,難道我愛若淮?我還對若淮有歹心嗎?覺得我和他還有可能,想和他一起做這種事嗎?

可我已很久沒想起過他了。我想了很久,將其歸結於若淮實在是我前半生遇見少有的驚豔的人,他還拿走了我的魔生初吻,且是我無往不利想和誰交好的戰績裡是唯一的敗筆,遂我對他大抵有些不同,這不能稱之為是愛,大抵還是歹心或者征服欲。

他實在是個太過驚豔的神,無論是樣貌還是品性。我遇見了他,遂對著三月這樣雖很好但比不上他的人,下不去手也是情有可原罷。

說不定日後我會遇到比若淮更驚才絕豔的少年郎,到那時,大抵就可以坦然下手了罷?

想明白這事我將三月屏退,合衣躺在榻上閉上了眼。那晚我破天荒夢見了若淮。他仍穿著那身素白的衣袍,在空霄別苑裡,翠寶已經長得很大了,不再是個毛絨絨的糰子,鶴立端方,步伐輕盈在他身後踱步,他頭髮仍用青黛的髮帶綁了,側著身在拿桌上的茶盞。

紅花如雪翻飛,夕陽如金,給他好似發白光的身影渡上了一層豔色的邊。他聽見了聲音,側頭看向我,露出了淺淺的一個笑,他一笑起來,那雙桃花眼便顯得脈脈含情,聲音很輕:“清影,過來喝茶嗎。”

我突兀睜開了眼。床頭安神香悠悠散著。殿外煞風刷啦啦卷著旗幡。這還沒到我平時起床的點。

我掀開藍玉簾坐在榻邊,有一瞬恍惚。因為在那個瞬間,我很想答應他,我是想喝茶的,不論是在夢裡還是在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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