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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桫欏門堂(一)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桫欏門堂(一)

符生垂眸:“頭天落了雲舵其實就沒甚麼事了,後面是長老氏族來敬賀,重新分地盤,君上覺得吵,想歇兩天,就來了。”

雲舵這東西好像觸及到幽安淵立足之基了,還有甚麼長老劃地盤,這能給我說嗎。我盯著蘇木荇看了兩眼,想起一更正經的事:“要不給他挪床上去睡吧,這兒有點窄了。”主要是我怕一會兒擇星尊者來了,讓他打眼一看,這麼怠慢這位炙手可熱的新貴、魔族未來能深入發展經濟的領頭鬼,我不得讓他嘮叨死。

符生不為所動,他繼續道:“尊上,你肯定聽說了君上將自己母族全殺了的事了。”

我看著他,不知道他這副沉重的模樣是要幹甚麼。

符生繼續道:“您不知道,鬼族當時的情況有多岌岌可危。你那天問為甚麼一定要得到十二長老的首肯才能坐上鬼王位,君上說是鬼族特有的禮儀,其實是鬼族裡不論是礦場還是陰兵都是握在十二長老手裡的。長老多來自於氏族,氏族根深蒂固,所謂鬼王不過是面上的王。而鬼王是幽安淵選的,必須要有這個鬼王來掌幽安淵的雲舵,鬼王代表著幽安淵身系幽安淵,十二長老握著裡面的礦場兵力,二者掣肘,十二長老需要鬼王掌舵保證遭遇入侵時陰兵無敵和鬼民復生,而鬼王便可以以此在長老手裡分得一些東西。”

我呃了一聲,還沒說話,他繼續道:“當時二王子敢殺了現任鬼王,和嫡定的大王子爭鬼王位,便是因為他發現雲舵根本沒在當時那個鬼王身上也不在大王子身上,他們都不是幽安淵選的鬼王。幽安淵的雲舵很久沒有鬼掌了,但因為幽安淵陰兵無敵的名聲在外,竟真的沒人來進犯,這種重大紕漏反而無事發生,十二長老意識到鬼王已是可有可無的了。將所有權力包攬,不願分出給鬼王了。他們各自推舉自己氏族的代表者,爭鬥一團。那段時間鬼族鬼眾死傷近三成。”

符生他眼裡有些淚光閃爍:“尊上,你知道三成是甚麼概念嗎,八千多萬鬼民將近兩千多萬散魄,一家四口裡至少有一個鬼死在這場權力的爭鬥裡。”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他低下頭又繼續道,“可就是在那個長老們都鬥紅了眼的時候,雲舵落在了殿下身上。”

我意識到我在符生這小夥手裡插不進話,遂很上道的閉緊了嘴不再說了。

符生道:“殿下他確實不是前鬼王的血脈,這個訊息讓他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在母族庇護下過活,不想牽扯進這爛攤子裡。當時各氏族各自推出的鬼王,都聲稱落有云舵。可幽安淵選擇了殿下,殿下所在的野氏一族實力算不上強勁,但上有三位長老在任,也能和各氏族碰一碰,發覺殿下身上落了雲舵,殿下他再不想牽扯進來,也不得不進來了。”

他眼圈紅了些:“幽安淵選擇的鬼王現世,這場爭鬥理應該終結了,但其他氏族付出了太多慘痛的代價,他們接受不了自己失敗。”符生面上冷了,“二王子所在的氏族便邀了妖族入界,騙妖族說二王子身上是落了雲舵的。而當時幽安淵根本沒有鬼王掌雲舵,妖族舉兵大肆屠殺,鬼屍遍野,鬼魄飄零。幽安淵滿目瘡痍。”

符生擦了擦眼睛:“萬鬼同悲身祭槐池,祈求幽安淵睜開眼,救一救她的子民。殿下的生母因禍亂王血被沉池在湯漿槐,他見到了萬千鬼民自願身祭在那片湖裡,無法再置身事外。而他們祈求的幽安淵,早已將雲舵落給了殿下。但他畢竟離開這攤子事太久,他不知道到底是出了甚麼事,而所謂的雲舵是否是隻有一個,還是他們所言的都有,如果沒有,他們為甚麼敢這麼明目張膽邀妖族入界的,而幽安淵還毫無反應。”

符生垂著眼看著躺在榻上的蘇木荇,道:“殿下想親自去神霄天樞試試,自己能不能左右幽安淵的行進方向。可這行為,無異於鬼王大典執刃,而他若成功了,不就說明市面上那些氏族推出的都是冒牌貨嗎,沒有人願意讓他去試,包括殿下自己所在的野氏。”

符生聲音輕了些:“野氏發覺,殿下不是跟他們站在一起的,他要去做的那些事,是站在鬼民之中的。他是代表著幽安淵,代表著那些身祭槐池,如浮萍蒲草一般的鬼民。野氏最先做出了反應,殿下不能留。他們氏族如何爭鬥都行,而底下的鬼翻起來,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新人來分一杯羹。”

符生擦眼睛,把眼睛擦的通紅:“那是殿下的母族啊。他從渺滄荒川回來,保下他的母族。他們想救他就救了,想殺他也就殺了。殿下在湯漿槐池坐了一天一夜看著池裡倒映的血月和影子,說,既然幽安淵想讓他做這個鬼王,那他就去做。”

他哽咽了下:“他從氏族走出,卻在那時為了幽安淵選擇了對立。開始去做那些事,想從邀妖族入界的二王子身上下手查清事情,也借了他的手,親手誅滅了自己所在的野氏一族。”

符生繼續擦著眼淚:“這讓他得到了二王子的信任。在殿下推波助瀾之下,二王子的勢力碾壓一眾氏族,這時,二王子已不需妖族了,殿下便適時驗證了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個唯一的王血。”

“二王子取了他的血,繼而妖族出了界,殿下便知道,自己是了。他蟄伏在二王子身邊,查為甚麼鬼王的血脈卻沒有云舵落下的事。二王子以往對殿下這個弟弟還算不錯,可自從翻出殿下不是鬼王的血脈後就變了了,而等他真的發現,殿下才是幽安淵選的鬼王,他的態度便更惡劣微妙了。在二王子府裡,殿下——”

我沉默聽著,聽到這裡終是忍不住弱弱打斷了他:“這段,這段能跳過嗎。”我實在不想聽蘇木荇在他二哥府裡是怎麼具體被玩弄欺辱的。

符生擦著眼睛,頷首:“尊上心疼,那我不說。反正最後殿下在二王子那裡查明瞭這些事情,可他身後甚麼都沒有,他只有他自己和那燙手山芋般的鬼王身份。他輾轉在各方勢力,在那期間,送出了很多王血,讓那些冒牌貨倒都變成了真的了。他來者不拒,說要亂起來才能尋到生機。包括後面大王子和二王子送給神族和妖族的那些,都是在他身上取的。”

符生吸入長長一口氣,就好似事情朝好的方向發展了,看見曙光了,也要落幕了:“兩百餘載,尊上你不會想知道殿下走到現在都付出了甚麼,又失去了些甚麼。可他這樣的付出,身邊卻一個真正理解他支援他的人都沒有,氏族視他為異類,鬼民只覺他爭權奪利無所不用其極,喜怒無常。連一直走來的花長老,也是全靠算計利益掛著的,繼任鬼王后,怕殿下對其下手,極快拜了辭帖。”

符生這小夥兒但凡一開口說他家殿下,我就只想嘆氣繼而心疼蘇木荇了。

殿裡陷入沉默的寧靜。我見他垂著一雙通紅的眼不再說話,才將之前一直被他打斷的話,虛虛開口:“哎,你和我說這些做甚麼,怪沉重的。”

符生垂著眼聲音輕了些:“殿下和尊上在一起時不一樣,他是真的高興尊上你來了。他走上鬼王的位置,在幽安淵卻連一個能睡安穩覺的地方都沒有。兩百餘載遠比渺滄荒川的時間多的多了,我只是不想尊上聽那些莫須有的傳聞,繼而覺得歲月蹉人,會和殿下生分了。”

他說的這麼沉重,我瞥了眼睡得一如既往毫無反應的蘇木荇,意識到我必須做出點甚麼反應來,才能對得起符生這番掏心掏肺對他家殿下的話。遂道:“蘇木荇為人我在渺滄荒川就很明瞭。你放寬心,我兩的情誼之深你未能親歷不知深到何處,斷不會因為些外界的流言就生分的。”

畢竟那都是過命的交情在刑罰裡熬過來的,見過兩人曾為了把過錯推到對方身上無所不用其極的醜惡嘴臉,我私以為蘇木荇他若是個壞鬼在那時就應該展露出來了,且能和我這良善的魔混在一起的那能是壞鬼嗎?再則他都要佔我便宜了我還如此大度原諒了他,可見我兩的革命情誼實在深厚。

我想了想,補充道,“你說沒人理解他,我看你就很理解他嘛,你時時在他身邊,一路走來又這樣為他著想,我身邊就沒有——”我晚風一掃,看見了站在門口涼涼盯著我的阿魄,忙不疊換了個說辭,“我身邊也有這樣一個人,每每想起都很是寬慰,以己度人,我覺得你家殿下心頭大概也是很欣慰身邊有你這樣一個貼心人兒的。”

符生一愣,繼而聲音小了些:“我怎麼能比,我只是下屬。殿下需要的是像尊上這樣的——”

“不好。”我面色大變打斷了他。見著阿魄才猛的想起一件事,細細一聽,果然聽見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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