縹緲幽淵(一)
擇星尊者繼續恨鐵不成鋼:“尊上,我們是魔,你知道魔是甚麼嗎,魔就是幹這種事的。大家都知道。且尊上難道你以為只有我們魔族打的這算盤嗎,法界一現,近處的妖族已囤兵過去。神族亦在調兵點將了。”他痛心疾首,“我們都晚了!”
未了,他語重心長道:“尊上,現在我們雖看起來欣欣向榮,但其實很差錢的,很多地方都是大窟窿啊。要想快速發展起來,收他人之利為己用,這是很正常的事。與其讓其他幾族得到,用在我們魔族豈不正好?”
我覺得擇星尊者最後一句說的很對。
蘇木荇這波看起來腹背受敵,我這個和他狼狽為奸的搭子再不去救他,他可能要死了。我這個念頭一起,猛的想起在鳳凰神界梧桐鄉的事,他們那裡兄弟姐妹爭奪掌印之位打的那個狠勁,讓我略有些心悸,有些忑忑的想,蘇木荇他不會已經被他哥哥些害死了吧,他修為一般,計謀也沒怎麼看出來,就會耍個嘴皮子。
於是我權衡之下,決定帶兵去看看。要是蘇木荇死了,那多半是死在這場爭奪鬼王戰裡,我作為他狼狽為奸的朋友就拋棄我這點素質道德依擇星尊者所言,將他們那裡鬧騰一下,去分一分礦。要是沒死,我就化回男相和他敘敘舊。想到這兒,我又忐忑的下,依他那毒辣的眼光,他應該看出我是個女魔了罷?我想起他說的那些要娶我的話,又權衡了下,打定主意等見面的時候我還是化成男相,他不說,我就當他不知道。將這事矇混過去。
打定了主意,我便帶了兩隊魔兵心情還不錯的出發了。我原本是想自己獨身一魔去的,因為依著蘇木荇很會看眼色的性子,我覺得他沒死的可能性更大。可能抱住了誰的大腿,正悠閒地過日子。所以帶兵去,顯得很別有用心。
但擇星尊者他這個為魔族鞠躬盡瘁的魔,他不許,他對待那些礦就像看自家口袋的礦,說到時候我再厲害一個魔還能抵住三族的兵來搶我們的礦?再說拿到礦了,還要運礦石,需要人手。繼而馬不停蹄開始張羅接應我的事。
擇星尊者就是這樣相信我,相信我帶著兩隊魔兵就能硬抗三族兵力,然後帶回幽安淵的礦石。我拗不過他,只有把兵帶著,想著幽安淵現在如此動盪,倒可以接蘇木荇去青冥玩玩兒,反正他是個鬼,也不怕煞氣,而他但凡要去哪兒住,一定是大包小包要帶頗多箱子,那我帶幾個魔去給他搬東西也行。
我到溟荒時,那裡已是妖來神往,熱鬧非凡了。
我曾聽蘇木荇很多次形容起幽安淵的景色,說他們裡面沒有金烏只有一輪銀月盤,且不是掛在天上,是會落在腳下的。白日銀月從地平線在妄土裡穿行,好似冥紗,夜晚懸於傾鬼潮裡,隨潮浪銀屑紛飛,如螢雪飄落。是個同外面顛倒的世界,鬼來鬼往都用飄的,十分省力。
我普一站在那之下仰望裡面的景色,只望見一輪似他法器鬼彎鐮的血月,沉在猩紅血漿似的傾鬼潮裡,紛飛的不是甚麼銀屑,倒像是血肉敗絮。
鬼族這一場爭鬥,爭鬥了兩百多年,將他們這方法界打的滿目瘡痍。我看著空中密密麻麻紛飛的鬼族亡靈碎片,心情很複雜,我感覺蘇木荇他多半是已經死了,打成這幅樣子,他那再會看人眼色,他自己不行,也應該保不住命了。
我在那些妖妖神神之中蹲了一會兒,知道了大概是從兩百多年前鬼王離世,鬼族便四分五裂了。鬼王散的突然,像是被謀害了,其嫡子蘇煥榮被指控是兇手,失了繼任鬼王的資格,次子蘇塵蒼當天領兵囚了自己大哥,領長老命徹查鬼王被害一事。
我等了半晌,沒聽到第三子蘇木荇的出場,我只得開口問:“鬼王不是有三個兒子嗎,老三沒回來嗎?”
我這乍然出聲,讓他們交談止了一瞬,便都朝我看過來了,一神答:“三子蘇木荇,爆出不是鬼王兒子的醜聞,從渺滄荒川回來就回母族,沒出來過,後面野氏覆滅,大概已經魂消了。”
我心頭生出無限淒涼。蘇木荇,你這鬼,竟真的死了。還沒回神,那人又道:“禾——,你是禾清影罷?你竟是個女子?”
我抬頭一看,一驚。竟是個熟人。這位青年白金戰甲凌然,佩劍森亮,是副很標準英俊硬朗的面容,正是言卿口中蓮箬攀上的那強硬的後臺,天君的小兒子,曦文神君。
之前我在渺滄荒川追若淮時偶與蓮箬有過摩擦,同他自然也有過幾面之緣,他雖是個頗正派的青年,但因為蓮箬的原因我對這個天君的小兒子沒多大的好感。當下被他認出來了,我不是很想承認,便道:“禾清影,那是誰?”
我身邊的魔兵一語不發,知道他們尊上自有打算。
曦文定定看了我半晌,道:“你不是禾清影?”
我面不改色:“你說的是屠閔刀吧,他是我表哥,都說我們長得像。應當是返祖了。”
曦文他笑了一下,我不知他是看出來了還是沒看出來,只道:“原來如此。確實很像。”
何止是很像,本來就是一模一樣。我指了指上面的法界,把話題挑開:“你們怎麼不進去?”
曦文道:“神族受鬼族之託,來終結爭鬥平息戰火。在等人來接。若無人來,帶兵貿入,豈非有攻佔之嫌?”
我哦哦道了聲瞭然,鬱悶了下,擇星尊者沒和我說來搶礦這還要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啊。我虛心求教:“不知神君等的是誰?”
曦文道:“自是嫡子蘇煥榮。他本就是鬼王之前立的大統,蘇塵蒼指控他殺了鬼王,卻一直沒拿出證據證明,應是誹謗,鬼族本應交到他手裡。”
我一看旁邊的妖族:“你們也在等人來接?”
他們冷酷頷首。我嘴角抽了抽:“等的是二子蘇塵蒼?”
一妖首領粗生粗氣道:“自然。神族以為嫡子是正統,我們偏不。雖沒拿出證據證明是他殺的,嫡子也沒拿出證據說不是他殺的。在我們妖族來看哪有兒子殺了老子還能坐位置的說法,我們挺二王子。”
我五味雜陳。他們把兩個都佔了,而且如此大義凜然,好似都是來終結鬼族戰亂給鬼族百姓帶來和平的良善人兒,便顯得我是來搶礦的很是罪大惡極眾矢之的了。
曦文負手看我:“那閣下是受誰所託而來呢?”
我沉默了半晌,只得道:“我受三王子蘇木荇所託。”
曦文也沉默了。繼而道:“原來三王子還沒死嗎?”
我高深莫測道:“自然,他若死了,誰讓我來這兒的,魔族也是很忙的。”魔族現在真的很忙。
我說完,瞥了眼四周和平共處的妖兵神將,大概明白了,現在兩方都等在外面,是因為方才裡面定是發生了惡戰,不知道是何種情況誰輸誰贏,陰兵在幽安淵的地界是無敵的,對付其他的入侵者正如刀切豆腐易如反掌,他們不敢進去,是不知道贏的是大王子還是二王子,怕去送了人頭。
但不論裡面勝敗如何,誰先出來,誰就會成為這戰局裡的獲勝者。誰先出來,就能先帶援軍進去,以他們的王血做契陰兵為罩扭轉戰局反敗為勝。
這裡聽著根本沒有蘇木荇的事。難道他是真的死了?我可不可以先進去,確認一下這個事的真偽。我實在無法相信,蘇木荇這個很會審時度勢趨利避害的鬼就這麼死了。可這些傳聞裡,甚至連他的身影都沒有。
我沉思了半炷香的時間,決定相信蘇木荇沒死,進去探一探。
但若要帶著魔兵,目標就太大了。
我走至法界之下,仰望中間那輪倒懸的血月,對一側的魔兵道:“在這裡等我訊息,無令不得擅動。”
魔兵單膝行禮:“尊上,裡面情況不明,尊者特意交代,誓死護衛尊上安全。”
我略有些不耐:“婆婆媽媽,讓你等這兒就等這兒。我先去接一趟三王子。”
曦文側頭看我們,疑惑:“魔族已有魔尊了嗎。”
我略算了算我和那上面地面的距離,撇他:“笑話,就許你們有天君,不許我們有魔尊?”
曦文面色微微變了變,繼而露出了一個笑:“魔尊的性子,同你那位表哥也很像呢。”
我不想再聽他說話,蓄力躍了上去。
一過一道好似水鏡的屏障,天旋地轉,晃得我頭暈眼花,好半晌才止住了步伐,四周森冷的寒意沁人,好似能鑽進骨頭縫裡了。
我打了個哆嗦,不愧是鬼住的地兒。忒冷。
我掩了掩面容,依著長街往盡頭那座浮在半空瑰麗詭異的青紅大殿去了。這座我在蘇木荇口中聽過很多次的永夜王庭,我本以為我頭次來怎麼也該是七八個好看的鬼侍畫皮精鬼簇擁著,我一面矜持說著不用這麼客氣我只是隨便來耍耍一面理所當然問著那是甚麼這是甚麼從中間正大光明的邁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