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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邠懲文殿(六)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邠懲文殿(六)

從虛無之境回來,我知道了一些事,更讓我覺得,若淮,就是那個手中牽著我那根既定紅線的人,兜兜轉轉,命中註定。甚麼神魔,甚麼不容,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就算改變青冥,翻掉九天,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而不久後的三息事變,狠狠甩了我幾巴掌,將我從這自以為是的情愛之中抽出來了。

我並未在渺滄荒川待滿十年才回青冥,這樣想,世間的分別或許就是隨意而急促的,不會留很多時間來告別或者了卻遺憾。

當時離散學之日還有十個多月,我收到阿魄的來信,不錯,那時候阿魄已會寫信了,我當時腦海裡浮現出他一隻虎執筆寫字,實在憨態可愛,很是被戳中了會兒,根本沒想過他已修成人形了。他在信裡說青冥新引進了一批種子,能結出好吃的瓜,只是需要配套的土,他沒說是甚麼土,只說禾老頭和執禮尊者外出去尋了,還沒回來。怕我沒收到禾老頭的回信擔憂,特意寫來告訴我放心。

我沒有放心,我更擔心了。正魔血脈為護玄樹而生,玄樹周邊必須要留魔看護。而依禾老頭對玄樹的看重程度,他不可能隨便離開青冥離開玄樹,去和執禮尊者尋甚麼土。執禮尊者或許出事了。

我當時身邊冷清,課業也修的差不多,有些擔心,索性去找掌院打了提前結業的申請,離開了渺滄荒川。

臨行前,我將言卿叫出來,預備委婉的告訴她一下我其實是個女兒身,是個頂天立地的女嬌娥,實在拿不住她的天命之契,預備想個法子給這契解了。

我本已做了大不了剩下半個魔心也給她的準備,萬沒想到,我才委婉的表示想解契,她便說紫姣蛇的天命之契有三片。防止的就是我這種不愛她的男人卻想佔據她的情況,而所謂的魂飛魄散,也不過是因為逆鱗和妖丹相合,動了契約,也就動了妖丹,但她現在沒妖丹只有半顆魔心,所以所謂解不解的,都沒差。當時那麼說,只是想在我面前堅定一下她的立場。說完這些她痛斥我浪費了她的大好年華並指責我果然是個有特殊癖好的魔,便嗚嗚嗚跑走了。

我扼腕嘆息了片刻,想著既然她有三片,那至少她還有兩個天命之人能選,我趕時間,而這契解不解的,好似都沒甚麼關係。是不是女兒身自也不必告訴她了,以後,也應當沒有再見的契機了。魔域九百多部,再見,她也不會認出,我是那個曾經的刀哥哥。

我自以為魔族魔多,部落連綿沒有相見的契機,萬沒想到只是因為想讓魔族吃上好飯的念頭一統魔族之後,我去梧桐鄉找鳳凰一族借東西連同又去幽安淵鬧騰一番,讓禾清影這三字名聲大噪,自然也傳入了言卿耳中。

於是我從虛無之境返回青冥,迎頭對上已將冥殿鬧了個底朝天的言卿。

阿魄額頭青筋暴起,聽著她口中始亂終棄不想負責,而她只是生了個氣我便從渺滄荒川消失百載對她不聞不問,很是想打這個滿口胡言的女人一頓。但他畢竟是擇星尊者帶出來一隻懂禮數有方寸的虎,也深刻學習了妖魔一家親的理論知識,所以他狠狠忍耐住了,只是對她陰陽怪氣嘲諷,但言卿這個姑娘,她顯然沒有那個心機和拐彎的腦筋能聽出來,一直認為這個男的他還挺懂禮貌,於是作妖作的更歡了。

我當時尚從另一段梧桐鄉的孽緣裡脫身出來,只覺魔生的太過風流貌美委實是個錯,身心俱疲,根本沒有應付言卿的精力,而應付言卿,我基本都是要被她打兩巴掌才能了事,那我這堂堂魔尊,被打兩巴掌成何體統?!還怎麼讓那九百多部聽我的話?

當下只想快快把她打發走了事,便偷偷讓阿魄出來,讓他告訴這瘋婆子我是禾清影,但是個重名的,她要找的刀哥哥,在三百十四部落,治好了病娶妻生娃,孩子都有一長串了,過得非常快活,讓她去那兒找。並囑咐阿魄在一側隨機應變,不要露了餡。

言卿她那說甚麼信甚麼的性子,這次竟然很不信,畢竟精靈族都治不好的病怎麼會在青冥這窮鄉僻壤治好。阿魄已在我那裡聽完了來龍去脈,對我這極能招惹桃花是非的性子很是有意見,於是拼了命的詆譭我,譬如他家尊上雖跟這禾清影重名,也是使槍,但其為魔聰慧好學,勤政愛魔,文韜武略皆是上乘,以魔族興旺青冥富裕為己任,從未有兒女私情,絕不是那個門門課業倒數愛沾花惹草惹是生非只知打架的禾清影。

言卿聞言也懷疑了。因為我在渺滄荒川就是個門門課業倒數拈花惹草惹是生非只知打架的禾清影。於是被段位高了她不知幾段的阿魄帶到了三百十四部落。

遠遠的,阿魄叫了一句屠閔刀,我那位人中龍鳳魔中霸王的刀哥正抱著孩子調解部落紛爭,聽到了轉頭看見阿魄咧出了白牙:“喲,阿魄啊,好久沒見,你怎有空來這兒?”

阿魄道:“這有個姑娘,說是你在渺滄荒川的相好。追到冥殿讓你負責呢。”

不錯,當時回來後,為了一統魔族能輕鬆一些,我將頭一個要收復的部落打在了刀哥這裡。將我替他去了渺滄荒川的事添油加醋一統說,並把在渺滄荒川那些受刑的日子著重描述了,聽的我這位刀哥淚花漣漣,大呼殘忍。很快帶著三百十四部落歸順了我,並帶著因為他的原生家庭而導致我受了十年之苦的愧疚,替我在部落之間奔走相告,告訴那些負隅頑抗的首領,我這個魔,很能打,沒魔打得贏,好的做法是和他一樣早日歸順,還能領到靠前的部落號,聚會能坐首席,吃上熱菜。

見到阿魄那樣說,我這位魔兄,他見著言卿那張花容月貌,以為我要交給他甚麼重要的機密任務考驗他,色心連同責任讓他抹了把哈喇子,笑出褶子:“啊,渺滄荒川來的舊友啊,裡面坐裡面坐。”

言卿沒有去裡面坐。她其實是唯一一個見過我易容成刀哥的妖,可她見著那張因為伙食太好已圓潤到埋沒五官的臉,完全沒有認出這是那張我兩初見的臉,自然也沒從上面認出我的臉,她看著那張臉,而後滿腔怒火的走近,狠狠甩了他兩巴掌,呸了一句混蛋你竟胖成這球樣了!揚長而去。

雖有些對不起刀哥,但想想這兩巴掌不打在他臉上,就要打在我臉上,我便只能對不起他了。

解決了一身的孽緣,我很是輕鬆的建設了青冥一段時間。完全忘記言卿有片天命之契在我這裡,回來忙的腳不沾地也不知扔在哪個角落裡去了,從未看見,根本就是忘記這回事了。

但言卿她想必是想起自己有這麼個東西在她刀哥哥那裡,回過神就要去找他拿回來。

我那位人中龍鳳魔中霸王的刀哥,他近年來有些醉心於天倫之樂,疏於修煉,便接不住言卿日益精進的招式被打的鼻青臉腫,但他確實沒有甚麼紫姣蛇的逆鱗。意識到再不把我供出來,他那才斷奶的娃就要承受喪父之痛,當機立斷把我供出來了。

言卿被一騙再騙,大怒,當即要來冥殿找我算賬。我這位人中龍鳳魔中霸王的刀哥,他畢竟是人中龍鳳魔中霸王,他不止想在言卿手裡活命,更想在我手裡活命,於是神思敏捷,極快做出反應,找人快馬加鞭抄了近路來告訴了我這個訊息。

但可巧的事,那段時間我正從虛無之境出來,一攤子事岌岌在前,連抽空去封月山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沒多少機會在殿裡。又是阿魄迎頭對上了言卿。

他化了個形,冒充了我去見言卿,想替他尊上解解憂斬了這孽緣。為怕言卿不認識,他特意化的男相。對她進行了苦口婆心的勸誡,告訴她我並不愛她,言卿眼淚吧嗒的認識到了,我確實不愛她,於是朝他索要那片逆鱗。

毫不知情的阿魄道:“甚麼逆鱗?”

結果可想而知,言卿大怒。如此重要的東西,而我說忘就忘,沒當場給阿魄一錐子扎個對穿,算阿魄幾百年的修為紮實沒摻水。

後面具體我不想聽阿魄控訴我,沒有細聽,總之憤怒的言卿把冥殿砸了個稀巴爛,要阿魄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我那時不知在哪裡,也沒同阿魄說過這逆鱗,阿魄只得連蒙帶猜,想這逆鱗就是我之前給他說的天命之契,他私以為只是個甚麼契約,萬沒想到有個具體的東西。便道他為怕遺失或者打架打壞了放在了個妥帖的地方,過段時間拿回來就給她送去,連哄帶騙外帶給妖王寫了信,才把這尊大佛送走。

現在,她又來了。

而要命的是,回來之後阿魄把這事給我說了,我忙著平息魔族和神族的紛爭摩擦,又把找這片逆鱗的事扔到腦後了。早知道那麼容易丟,回來時我就不該解了咒從脖子上取下來!

事已至此,後悔無義。我撈起外袍一把穿了,看著若淮在一側慢條斯理系衣帶。回憶起上次這情形,好似也是這樣。我才洗漱完畢召了梵夜來一同用膳,阿魄來報,言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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