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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空霄別苑(六)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空霄別苑(六)

我心頭一跳,又吞了吞口水:“我怎知道是誰,你豔福這樣深,院裡都是來和你打牌的神女,不要拿來同我炫耀了。”

若淮又沉默了會兒,道:“我已讓她們都不許來了。”

我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道:“哦,那真是可惜了了,我竟沒機會見了。可惜可惜,我竟錯過了這樣精彩的一幕。”

我胡言亂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

若淮沒說話,我擦著冷汗感覺背後也出了一身汗,再待不下去,只得道:“我今日尚有點事,不陪你了。”

若淮放下梳子:“甚麼事?”

若淮以前從不這樣打破砂鍋問到底,要麼是淡淡的一個好,要麼是意味不明的一個嗯。我絞盡腦汁搜腸刮肚在找一個事,未了只得把蘇木荇搬出來:“蘇木荇他闖禍了,我去給他收——”

“小四!”我話沒完,蘇木荇推開了門,搖著扇子款款而入,道,“你來空霄別苑竟不等我?”他視線在裡一掃,驚奇,“今日怎麼這麼清淨?”

我在若淮還沒發問之時,一把躍上前,死死捂住了蘇木荇的嘴,像那夜拖那隻翠鳥一般,將他生拉硬拽拖出了院子:“若淮,蘇木荇來找我了,我們先走了啊。”

若淮戴著白綾直直望著我兩,我雖明知他看不見,還是略有心虛,聽到他聲音輕了些:“好。”

我拖著蘇木荇挪出院,抬腳,將門毫不猶豫踹上了。連同我那半顆因為還想待在他身邊、而選擇糊弄他讓旁人背鍋卑鄙的魔心。

那日之後,空霄別苑回到了以往的清淨。沒過一段時間,若淮眼疾大好,也不必靜養,回到課堂上課了。

我將蘇木荇拖出別苑,八卦的蘇木荇在對我連番軟硬兼施的逼問之後,知道了我對若淮乾的那些蠢事了。他震驚的原地退到了十丈外,看著我的目光驚悚且詭異。並對我進行了長達半個時辰的口舌討伐,得出我是個得到了就不珍惜,總是對其他高嶺之上得不到的東西抱有興趣的怪癖魔。

得到的是言卿,高嶺的是若淮。但他畢竟是和我同流合汙狼狽為奸的好兄弟,怒斥了半個時辰之後,他欣然接受了我怪異的喜好並我一同蹲下來,目露精光思考要怎麼幫我把若淮搞到手。

蘇木荇說話很有一套,總是不由自主讓人落入他的套。遂經過他半天所謂商議,實則套八卦的行為,我甚麼都被他一五一十繞出來了,包括之前在院裡將蓮箬趕出去那段。

蘇木荇搖著扇子:“三尾狐的媚靈?我倒聞所未聞,你竟知道它有這效果。”他側頭看我,目光隱隱激動,“小四,你竟真是個好學生!”

我和他蹲在一棵海棠樹下,在看來來往往過路的人,含糊道:“之前在青冥有個朋友,她中過,所以知道。”

蘇木荇單手支在膝上託著腮,道:“聽起來是個只對有情人兒有用的東西,那頂多算是情趣嘛,難道還是個很危險的東西。”

我拔著地上的草:“你說是情趣,倒也算。若他們一直柔情蜜意心意相投,這媚靈自然沒甚麼反應,可若是中了媚靈的人變了心,同以前不一樣了,這便很痛苦了。媚靈會拴住她那顆心,吃掉她外溢的心思,可這世上你越是想要抓住反而會激起另一人的逆反,遂最後結果,都是身中媚靈者只剩個空心,再無情絲可生了。”

蘇木荇側頭看我:“都說狐貍一族痴情,這倒很符合她們的作風。”他嘆道,“那也是怪這人心善變,情意廉多。”

他說完這句話,好似突然想通了,顫顫巍巍舉起扇子指我:“小四,你說甚麼你一個朋友,這個朋友不會是你自己罷?!你見一個愛一個,終究是被啃空了心?!”

我開啟他指著我的扇子,斜他一眼:“我看起來像是沒有情絲嗎?”我情絲還多的很,多的我看見個長得好的就恨不得要和他在風月裡滾一滾了。我幽怨的又痛恨了一次我是男兒身。

蘇木荇收回扇子,似想通了,搖了搖:“那你這麼清楚,可我從未聽你提起你在青冥還有甚麼朋友。我私以為你在青冥沒朋友呢。”

我大怒:“樹還有三個樁呢!你才沒朋友!”

蘇木荇好似被說服了,收回目光,支著手托腮唔了一聲:“也是,畢竟我都這樣愛和你玩兒,你在青冥沒道理沒朋友。只是這麼有意思的事,你竟沒同我說過,你連你們那以身相許揚言要一統魔界的魔兄都和我說過。”

他哀怨的說了我幾句不夠意思,側頭來看我:“後來呢,你那朋友沒有情絲了,可是修逍遙無情道去了。”

我一愣,頓了頓,道:“沒有。”

他拿手來撐我:“怎麼這副表情,總不至於這位仁兄為情所控,成了個空心人心灰意冷,嗚呼哀哉死了重來?”

蘇木荇是開玩笑,說完這話,我沒說話,他正經了些,將手拿開了:“還真是這樣?”

我略收斂了表情,道:“不是。”頓了頓,“但她確實不在了。”

蘇木荇:“是因為那三尾狐的媚靈?”

我搖了搖頭。

蘇木荇頓了會兒,竟頭一次沒有問下去,而是拿手拍了拍我肩膀,站了起來:“饕餮樓,吃個梨。”

我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吃桃子。”

蘇木荇拿手肘靠著我:“你個混吃的還敢有要求?”

我走的目不斜視。

蘇木荇側頭看我,嘆道:“要不我是你大哥呢,依你。”

我知道蘇木荇很想問我那個朋友到底是怎麼不在這世上的,他是個很能看人眼色的鬼,他不問,我便知道我臉色定是很不好看的。可這件事說起來,委實太過艱難,很長一段時間裡,是我的一段噩夢,我無法朝除禾老頭之外的魔吐露,甚至連回想都不願意。

可很快,這段在我一百多歲時曾親歷的噩夢,又重演了。蘇木荇沒問下去的問題,他自己親身經歷了。

正魔血脈是屬於異變的一支,它很能打百毒不侵,有個很致命的缺陷,當我控制不住我的情緒時,我也會失去對它的掌控。這種情況其實在五族都有,譬如你修煉到一定程度,因為太憤怒失手用多了力,或者太傷心以致被矇蔽了做出殺生的行為,這都是在可理解的範圍,可正魔血脈不是這樣的,我只要情緒衝破至我無法壓制的時候,它就會接手我的身體。乾淨利落解決掉讓我情緒起伏的因頭。

而我會眼睜睜看著。軟弱無能,無計可施。

它是一個很忠心的奴僕,會解決掉所有傷害,不止是對身體的,還有對心理的。

我尚一百多歲時,在青冥,不說魔見魔愛,也算得上魔緣不錯,有很多魔一起鬼混玩兒泥巴,其中有個比我略大一些的姑娘,住在離玄樹不遠處的二百五十六部落,和我尤其投緣。

我兩從我記事起就一起玩兒泥巴,玩兒到一百多歲,又因為我兩都是姑娘,而不像蘇木荇和我畢竟還有些男女之間的隔閡和距離,就更加親密無話不談,簡直好到我早上吃口好吃的稷米都要留給她中午嚐嚐的程度。

如此長到一百多歲,她隨她父親外出了一趟,回來告訴我結識了個長得十分俊美的公子,在外樂不思蜀私定終身,說本想直接綁回青冥帶給我看看,但他竟是個自願想跟她回來的,只是需要回去處理處理家事,處理完就來青冥同她廝守。

當時我很驚訝,任何一個魔聽到這話都會很驚訝。青冥整日煞風黑潮,吹的生疼,另外幾族畢竟沒有魔族皮糙肉厚,不好待。吃的不好吃,風景也不秀麗,住的亦簡陋,沒有誰會主動說來青冥住,所以那時候魔族若是看上了另外的,實在喜歡得緊,一般做法是打暈了扛回來就罷,大家高興一段時間就各回各家。

我驚訝,驚訝之餘將這話委婉的問了:“他有沒有可能是找了個回家的藉口,把你甩了,他其實根本沒準備來青冥。”

我這個朋友便向我展示了三尾狐的媚靈。並說這媚靈一簽契,雙方心頭都烙上印了,天涯海角也能找到對方,只能愛彼此一個。

我當時聽完,心涼了半截。因為我這朋友她委實算不上是個專一的魔,她見一個愛一個,且個個都聲稱是魔生唯一真愛,失去了還要痛哭流涕抓著我大醉十天一把鼻涕一把淚追憶往昔,而後抹抹眼淚繼續去尋下一個。我又委婉的問了:“你這性子竟有膽子讓他種這靈,你是已準備好一魔窟的魔心預備一天換一個了?”

我這朋友顯然對自己這朝三暮四的性格有所認識,遂又向我展示了這媚靈會惑心的能力,比如只讓她之後愛他一個了。她言之鑿鑿向我保證:“就是他了!我魔生唯一的真命天子,就算我以後不愛他了,這媚靈也會讓我繼續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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