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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渺滄荒川(十)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渺滄荒川(十)

大抵是我當場輕薄了若淮這件事實在讓我這本性很良善熱心腸的魔無法接受,等我回過神來,手已掐在了言卿的脖頸上,她那彷彿老母雞護崽子的侍女在一側砰砰磕頭求我放過她公主。我鬆了力,看著言卿嘴角流著血漬眼底含著恐慌,順著柱子滑了下去,淡聲道:“再給我下藥,我真的會弄死你。”

飯廳裡死一般的寂靜。灰塵彌散,一個人都沒有了。

我踩著一片狼藉的飯廳跨出了門。看著蘇木荇站在執勤老師身邊,撫著扇子表情有點吃驚。他身後每個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我對執勤老師道:“打壞了飯廳,是我的問題,我會賠的。”

執勤老師揹著手皺眉看著我略一頷首。

我問蘇木荇:“若淮往哪裡去了。”

蘇木荇愣愣看著我:“應該,回去了吧。”

我點了點頭,往寢殿的方向走。還沒走兩步,蘇木荇追上來了,他斟酌道:“現在去找他,不太好罷?”

我腳步沒停,除了才遇見時他那麼委婉的問過我的名字,還是頭次聽到他說話這麼委婉:“我覺得你們兩個,可能都需要冷靜冷靜。”

我看著腳下的路,道:“蘇木荇,你在怕我嗎?”

蘇木荇愣了一下,而後將扇子插在腰間,嘆道:“我聽說過魔族很強,今日,這是頭次看,也許我震驚一下罷?”

我如實道:“也不是都這麼強的。”

他又愣了一下,繼而嗤笑了聲,同以往一樣將手撐在我肩上,笑了兩聲:“你倒是一點不謙虛。”

我沒說話。他繼續道:“這下好了,以後我們可以在這渺滄荒川橫著走了,沒人能打的贏你。”

我兩回了寢室,看著若淮那張空空如也的床榻,陷入了沉默。

蘇木荇拿扇沿撓了撓頭,道:“可能他自己出去冷靜冷靜了。”

我那日之後很久沒見過若淮。倒不是他又消失不見了,而是我打壞了飯廳,又打傷了同學,連帶著我之前那些精彩的操作,渺滄荒川忍無可忍給魔族通報了我的劣跡,並專門為我設了個陣來罰我。

這個陣設的十分奇妙,名字叫做鏡中花水中月,主要是磨鍊我的意志和體力,在裡面待了七七四十九天前二十天我在打架,後二十天我在水裡打架,最後九天我在跟自己打架,他這個陣有趣的點在於,每次察覺你要放棄時就給你一點成功的希望,然後再碾碎你的希望,我覺得這個陣的名字取的真好。我後來想大抵就是在那裡面我對設陣起了興趣,因為它真能困住我。

出來後聽說執禮尊者帶著錢來過了,還帶了禾老頭給我寫的信。我有點羞愧,因為我對那個老師說我會賠的,是準備拿我的零用錢賠,或者給他們打工賠,萬沒想到他們那個飯廳那麼貴,賠一百個我帶過來的零用錢都不夠,我本還欠著聖覺的錢,聖覺說欠他的,執禮尊者也替我還了。他還感慨,沒想到魔族的尊者這麼平易近人深明大義。我私以為當時摳門的執禮尊者他純粹是因為我是代他那個叛逆的魔中霸王來這唸的書才那麼平易近人深明大義的。

想到青冥很窮,執禮尊者雖是個尊者也算不上有錢,我更羞愧了,發誓以後不做毀壞公物這塊的事了,做也不能讓他們報到青冥去了。

但其實渺滄荒川是個很夠意思的書院,若不是這次我傷了言卿,傷的有點重,已經到了會讓兩族有紛爭的地步他們不會傳信回去的,畢竟他們這個鼎鼎大名的書院竟然管不住一個毛頭小魔只會叫家長,聽起來就不是那麼酷炫。我在飯廳一散魔氣,終於將魔族名聲在外的殘暴坐實了。

回來之後,我正拆禾老頭給我寫的信,蘇木荇笑的不行的將一疊東西遞到了我手上。

不錯,那就是精靈族眾靈吹捧捧上了神壇渺滄一粟的大作,寫的正是那天在飯廳發生的事,名字叫做‘心安之所’,我看著這名字,聽著是個很正經很溫情的名字,毫無防備看下去了。

看罷,我只想當場下去見魔神了。

渺滄一粟他用他一貫悽婉壓抑的文風,描繪了我,這個變態魔,因為自身殘缺見不得若淮,這個獨立枝頭的寒梅清冷神君那麼高潔,那麼完整,所以我對他下手了。我雖是個男的,但因我是個變態,所以對他下手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言卿,這個在魔域就和我私定終身的公主她一直在卑微的祈求我的愛,並且力圖把我的病治好,於是這場神魔妖的戲高潮部分在飯廳拉開了帷幕。

我實在無法想象,他是怎麼把那麼尷尬那麼社死那麼變態的場景,描述的如此唯美並且哀傷的。反正就是言卿梨花帶雨跪在地上看我要我回頭,若淮這凌霜枝頭的寒梅也被我踐踏了凌辱了,我懷疑這個渺滄一粟想凌辱若淮很久了,他寫了整整一頁來描述若淮當下那個受辱的清冷表情和寒梅吹落北風的決絕。我簡直能透過他的文字看見若淮那副微微帶淚但風削骨立的模樣!後來我真的起了想凌辱他的想法,我懷疑這跟我看了渺滄一粟太多關於他的描寫有關,我太想實施了,看若淮表現是不是跟他寫的一樣。

最後若淮不堪受辱強行掙脫我設的禁制,一口鮮血噴出來,捂著心口離開了。我震驚,我甚麼時候給若淮設禁制了?!他又甚麼時候吐血了?!

我接著往下看,我,我這個變態的魔,被若淮拒絕了,我很生氣,所以我就拿對我一往情深希望我回頭的言卿洩憤了,並因為太過生氣,所以把飯廳都打沒了。

我看時懷疑這位渺滄一粟就在那個飯廳現場,因他寫的這段魔氣彌散,鎏金圓柱撐立的大殿如水球迸裂,彈指間雲牆灰飛煙滅,同他之前給我的廢物人設不太一樣,那便只能是現場看的。

我往後看,他在寫完言卿對我苦口婆心的勸誡和訴衷腸而我冰冷否決之後,用了一段夕陽西下蘇木荇手撐在我肩上的背影以及周圍曖昧的景物描寫就結尾了,引出了蘇木荇這個新人物,並提出了疑問魔心安放之所何存?且看下回分解。

我拿著那疊紙好似裂開的石像,我的語言是蒼白的,沒辦法描述我當下的心境,我久久未語。

蘇木荇在一側翹著二郎腿笑的鬼枝亂顫,未了道:“有何感想?魔君心安之所何存?”

我心如死灰:“只想死。”

蘇木荇撫掌大笑,終於笑夠了,才來看我:“陣裡可好玩?”

我將紙還給了他:“還行。”

蘇木荇接過紙,揉在桌上,一指堆在若淮床榻上的書冊:“這是你一個多月遺留下來的功課。快做吧。”

我看著那張塌,沒說話。

蘇木荇拿著那疊紙給自己扇了扇風,寬慰我:“他現在一個人住了,可逍遙可自在。真是羨慕啊。”

我開始拆禾老頭給我的信。

翻開,只有四個字:不要打架。

誠然,我已經打過很多次了,未來,恐怕還會打更多次。

妖魔一家親。我還是去看了言卿。當時下手有點重了。既是看望病人自然是要帶禮的,我肉痛的摸出五十個魔幣,給她買了一個包裝的十分精美的水果籃,賣瓜果的店家心靈手巧的擺成了一個蓮花樣式,就多賣了我三十魔幣,但想到是賠禮並且拉進兩族關係,我還是花了。渺滄荒川的水果很好吃。

我站在女寢底下的一叢雲靄紫藤旁,邊給紫藤拔葉子邊在心頭告誡自己,此事是她先給我下藥在先,我出於一個魔的道德情操,打她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就算待會兒看見她形狀很慘,也不要心生不忍。

可等言卿真的下來了,我不但於心不忍了我真覺我不是個人,竟對如此花容月貌的一個姑娘下那樣大的狠手,她那張臉甚至一點看不出花容月貌了,腫的連眼睛都看不見了。以至於她根本沒看見我,纏著白紗布心情頗愉快的往前走。

我瞧著她那一身熟悉的紫裙和金鈴,很上道的摸準了道歉者的位置,迎了上去。我以己度人,深覺容貌這個東西於一個姑娘,還是個風華正茂的姑娘的重要性,遂我的姿態放的很低,將我一通下手狠了向她道歉的話術說了,我深明大義,都未曾說過她打我的兩巴掌和給我下了藥。

言卿一直很呆愣迷茫的看我,我更於心不忍了。總不至於把腦子也打壞了,這是記不住事了,我造孽了,造了大孽。

我斟酌的問她:“你還記得我嗎?”她不說話,於是我斟酌的收回了果籃,心頭升起一絲邪惡的念頭,如果不記得我了,我也就不用賠禮了罷,這樣這個看著老好看的蓮花果籃,我就能帶回去吃了,雖然有點肉痛,但渺滄荒川的瓜果很好吃。

我還是沒能吃到那個果籃,因為我認錯人了。我說完那句話後,真的言卿撲哧一聲,笑著從我身後走了出來,她穿一身橙黃的衣裙,看起來是在和這個姑娘玩兒換裝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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