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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渺滄荒川(九)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渺滄荒川(九)

若淮道:“熄燈了。”

我嘆了口氣,好心道:“是熄燈了,你要做甚麼呢?”

空氣中靜默了一瞬,若淮道:“禁言。”

我提醒道:“可你自己也一直在說話呢。蘇木荇說一句我說一句你說一句。難道‘禁言’這兩個字,不算話嗎?”

空氣中好似凝固了一瞬。

我感覺蘇木荇的床在細微的顫抖,他像是在憋笑。

我復而道:“明天我預備欺辱你一下,你有沒有想說的。”

空氣中是長久的沉默。

我問:“怎麼不說話?”

若淮道:“禁言。”

我提醒道:“你看你又說話了。”

蘇木荇憋笑憋的整個寢室都聽得見了。隔斷的櫃子淅淅索索的顫。

我翻了個身,聽到若淮道:“好。”

我說:“你又說話了。”

蘇木荇掀開被褥哈哈哈哈哈的大笑出聲。把床鋪拍的震天響。

在那之後,若淮沒再說話,一直到十年後我散學回青冥,晚上我再沒聽到他說過一句話。倒不是因為蘇木荇把他毒啞了,而是沒有機會聽到了。第二天他就從四人隔斷的寢室搬出去了,搬到了一個養一種翠色大鳥的院子住。每天上完課還要回去喂鳥,給鳥梳毛。

我當時是欺辱完了他回來才發現的。我欺辱他時自覺自己有點過分了,回來一看,他的床榻乾乾淨淨被褥都沒有了,甚至還替我們幾個掃了地打了水,我心頭不屬於魔的慈悲心腸又作怪了,我真覺得我不是個人,雖然我本來就不是人,但還是起了一絲愧疚,竟然如此欺辱一個有副清雅出塵容貌的好學生。

我在想著怎麼欺辱若淮的時候,妖族的公主她在想著要怎麼完成聖覺交給她的任務,好巧不巧,我們同時選在了那一天和那個時間段。我時常遺憾沒能和言卿義結金蘭,言卿同我真是知己,她總是能和我想到一堆去。

就算課業繁忙成渺滄荒川這樣的,每個月也有半天用來休沐,給家裡寫寫信或者逛一逛書院乾點自己想幹的事的。

那天上完了上午的課,下午便是休沐。我把欺辱若淮的時間選在午膳的飯廳,這樣人多,我的罪名無需我自己說也無需圍觀者添油加醋去稟告,飯廳的執勤老師當場就有資格把我拿下,報出我的罪名,讓我去關禁閉或者當場受罰。

而言卿也把地點選在了飯廳,她回去深思熟慮了聖覺讓她看看我到哪種程度這句話之後,很快悟了。在她眼裡,舉不舉的還能有甚麼程度,不用藥就能舉的那就是行,用藥能舉的那就是勉強行,用藥都不能舉的那就是真不行了,藥石無靈很嚴重。不錯她的判斷依據就是如此草率,並且需要藥物。

這就能理解她為甚麼把地點選在飯廳了,藥物這種東西我又不可能張大嘴巴任由她喂。當時我尚託著腮在看坐在桌邊慢慢吃飯的若淮,他那身氣質實在孤高冷傲超凡脫俗,以至於我們這桌擠得再有一個人坐下來就會擠出去十個人了,他那方桌子上一個人都沒有。忒清淨忒寬敞。

我略感遺憾,要是今天沒決定欺辱他就好了,我就能摸過去跟他坐,免得在這裡人擠人,我畢竟還是個姑娘。

我在托腮看他,那個坐下一個人就會擠出十個人的一個人來了。言卿端著一碗湯笑眯眯的來了。須知言卿也是有副花容月貌的,她一來,我這桌色慾燻心的兄弟便都齊齊想在身邊讓個位置讓她坐,而我不想,我不想的結果就是我被擠出來了。

言卿從發現我不能給她性|福甩了我一巴掌忙於物色新的天命之子,我們雖一起上課,但連話都沒怎麼說過了。遂看見她,我自以為這裡有她新看中的天命之子識相的讓出了位置,看了看這個飯廳,臨近休沐,大家吃的都很慢,沒有空的了。

所幸擠出來的不止有我,還有蘇木荇和聖覺。

蘇木荇自聽說我今天要欺辱若淮,從一大早就神采奕奕容光煥發,見狀,一手端著飯盤一手攜了我把我往若淮的桌子帶:“這不是有位置嗎,坐這!”

他按著我坐下了,聖覺也坐下了,他才托腮去看若淮:“你不會介意吧?”

若淮將筷子規規矩矩擺在盤上,低垂著眉眼,一語不發就要站起來走人。

蘇木荇坐在他旁邊,腿從這個桌子搭在另一個桌子去了,撐著頭攔住了他的去路,道:“就這麼嫌棄我們?”

若淮仍然一語不發。但他不能做出跨過蘇木荇腿的行為,所以只能站在這裡,一語不發。

我看的真是於心不忍。但想了想我今日來的目的,猛喝了一口湯壯膽,砸吧砸吧嘴,嘭的一聲將桌子狠狠拍了一下,吸引過來大半的目光,開始了我的表演,陰惻惻道:“看不起誰呢!神仙了不起啊,魔就不能跟你同桌吃飯了?!”

我這聲音擲地有聲,把那碗湯震的咕咕嚕嚕的響,灑了一些在我手上,我低頭一看,這才發覺,我方喝完的這碗湯,它不是我的湯。我根本沒有湯。

我再往旁一看,言卿捧著臉嘴角帶著詭異的微笑目光詭異的在看我。

我當時並不知道那碗湯有問題,只覺得喝了她的湯略有些底氣不足了,便小聲道:“不好意思,我一會兒賠你。”

言卿翹著二郎腿,面色詭異的搖了搖頭。

這是不用我賠了!我還沉浸在言卿甚麼時候這麼好說話的時候,有聲低低的音道:“沒有。”

我一愣,側頭一看,若淮垂著眸站在窗邊,被蘇木荇擋在那方寸之間,面色有點發白,嘴唇蠕動了下,卻沒聽到他又說了甚麼。

我和他之間隔著這方吃飯的桌子,我想站的離他近一點這樣好方便聽清他說甚麼,但我現在外面坐著言卿,他那邊坐著聖覺,蘇木荇,若我現在低聲下氣拜託他們讓一讓,然後越過人群再站在他面前,恐怕我這身氣勢有點演不下去了。

我一看桌子,腦中靈光一閃,毀壞公物全院批評三日!便提氣蓄力一巴掌把桌子拍爛了,而後甩了甩手腕,慢慢踩著一地木屑走到了他面前,因為他較我高一些,我要仰頭看他,我眯著眼端出一個魔的架勢,看他:“沒有甚麼?沒有看不起魔,那是看不起鬼還是看不起妖還是看不起精靈啊!”

他垂著眸看我,眼裡又浮出那種奇怪複雜的情緒,最後不忍直視的側過了頭。

我看著他這副好似髒了眼睛的表情一股無名火漫了上來。於是我用了最直接的方法,伸手,把他的臉扳了回來,皺眉:“我就那麼讓你討厭!?”

他閉著眼,巍然不動,並不看我。這副清高遺世獨立的樣兒。

我心頭那股無名火噌的冒出三丈高,冒出一個念頭,你不是不喜歡人碰你嗎,我偏要碰你,我上上下下的碰!

於是我伸手在他那玉似的脖頸上摸了一把。

我這動作不止讓若淮僵了,連一直支著手看好戲的蘇木荇都僵了一下。

若淮睫毛顫了顫,猛的睜開了眼,面上血色瞬間褪盡。

我惡向膽邊生心頭有種奇怪的悸動,心道本就想把你衣服扒了推倒,現在你既這麼討厭我,那我就不必在意你願不願了,我只管我舒服就行!

於是偏頭,咬在了他脖頸上。我原本是想狠狠咬他一口的。

但唇齒貼在他微涼的肌膚上時,他身上幽幽的寒梅香竄入鼻息,我心頭那奇怪的悸動更甚了,有些不受控制的拿舌尖掃了掃,手便不由自主搭在了他肩上。

就這時,我突覺某個奇怪的地方有個奇怪的觸覺,那個觸覺,像是誰在認真用手探查。

我突兀瞪大了眼,低頭一看,同蹲在地上的言卿四目相對。

我是個很早熟的魔,而青冥並不羞於談欲,所以春宮圖這種東西不論是作為哪個種族都是必須要學習的知識,我很早就詳細透徹的學習過了,當時化為男相,為怕被發現,自然是甚麼都化了的。化是化了,但是它說到底僅僅只是一個裝飾啊!

言卿遺憾的收回手,對聖覺道:“沒救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額頭青筋猛的跳了跳。還沒說話,一隻手狠狠把我往後一推,我躲閃不及,腳下又踩著碎木塊,一個趔趄跌倒在地了。

我看著若淮那道泠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看著四周呆滯驚恐的目光和麵龐,猛的回憶起了自己剛才對他做了甚麼。

這下我昨天晚上想的那個問題,怎樣才算欺辱同學有了答案。我一個男的在眾目睽睽之下,親了口凡塵不沾身冰清玉潔的神君若淮,這就是很大的欺辱了,而且是從身到心的欺辱。我要是若淮,要是有他那身空谷幽蘭的氣質,我會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打死,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蘇木荇坐在鴉雀無聲的人群裡,顫顫巍巍伸手,像是要來拉我,半晌,把手換成了扇子:“沒,沒事吧?”

我竟好色到這個程度了?!我沉默了。便伸手拉著他的扇子站了起來。

站起來我便發現不對了。便凝神探了探,發現我被下藥這事實了。我看向蹲在地上的言卿,她睜著一雙黑黝黝溼漉漉的眼睛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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