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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渺滄荒川(四)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渺滄荒川(四)

意識到我袋子裡本來要跟我十年的三千兩百個魔幣馬上就要離我而去了,委實有些傷心狠了,看著蘇木荇這張美豔的臉,竟然都收斂不起心神聽清他在說甚麼了。

等我欲哭無淚回過神,蘇木荇已經在和別人說話了。

“他大名叫禾清影,小名叫屠閔刀。”

“你是妖族嗎?”

“他是魔族的。”

那道聲音明顯有些不耐了:“你又是誰,你沒看見我在問他嗎!你總替他答甚麼?”

蘇木荇一展摺扇:“你怎如此不識好心,沒瞅見他一副失魂落魄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可能剛才被拖走那人是他兄弟,他這是在哀悼他。魔族的哀悼禮,不知道也要尊重啊。”

那道聲音疑惑道:“妖魔本是一家,我怎麼不知道魔族有甚麼哀悼禮。”

聽到妖魔本是一家,這讓我想起了執禮尊者常說的妖魔一家親,我轉過頭,見著了那個甩我一巴掌的姑娘,我面無表情。

見我看了過去,她微微側了側眸,衝我道:“我叫言卿。是妖族的。”

我面無表情。

她手指繞著落在肩上的小辮子,吞吞吐吐了會兒,才道:“那天打了你,實在是意外。”

我面無表情。

她又飛快道:“但也不能怪我,是你先來抱我,還易容成那副鬼樣子——”

蘇木荇後退一步,拿著瓜子站出去了,炯炯目光落在了我臉上。

我不能再面無表情了,我看著她打扮成這副模樣,能真正做個漂亮姑娘,能和很多漂亮姑娘一起玩耍,交到很多能手拉手談些少女心事的漂亮姑娘朋友,我有點嫉妒,但看著四周漸漸圍過來的目光,我默唸了幾遍我是男兒身,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道:“我沒有抱你。只是扶了你一下。”

言卿又跺了跺腳,她一跺腳,鈴鐺叮鈴鈴響,讓看向我們這邊的目光更多了,她繞著發,面頰鼓了些,道:“你既是魔族的,難道不知道,碰一個紫姣蛇的逆鱗,代表著甚麼?”

我迷茫:“我甚麼時候碰你逆鱗了?”

言卿繼續繞著發,鼓著腮幫子,瞥我:“你還沒碰?”她指了指自己的腰,“你還碰了很久!”

我腦袋暈了暈,大感震驚:“…甚麼?!我怎麼不記得這回事?”

言卿繼續鼓著腮,道:“反正你碰了紫姣蛇的逆鱗,要負起責來。”

“負甚麼責?”我疑惑了許,繼而在腦子裡搜尋了一下,沒有找到關於紫姣蛇的訊息,但我看著言卿那越來越紅的臉蛋,大感不妙,試探道,“總不至於,要娶——”

“哎呀討厭!”她反手捂住了眼睛,打斷了我的話,又是一跺腳,“才見兩次面呢!”

我心如死灰:“……”

蘇木荇嗑瓜子的手更快了,目光更熱烈了。

原來湊熱鬧和聽八卦不論是哪一族,都是天生的。我抹了把麻木的臉,看了看四周漸漸多起來的人,顫顫伸出手:“你不要做出這副嬌俏且期待的模樣,我,不對,你也打了我一巴掌嘛,我們,算扯平了,扯平了好不好?”

蘇木荇看了看言卿復而看我,目光熱烈之中添了一絲憐憫。

言卿手背在身後,翹著腿在踢地上的石子,聞言瞥我一眼,義正言辭:“可我剛才給你道歉了呀。”

我回憶了遍方才她說過的話,震驚的發覺那句輕飄飄的‘那天打了你是意外’應該是她所說的道歉。

我對妖族混淆視聽翻臉不認人翻臉又認你的唯心主義和道德觀感到震驚,震的我根本說不出話了。

言卿繼續道:“所以沒有扯平,你摸了我的逆鱗,就是我的天命之契,等出了渺滄荒川,你就來找父君提親我們就成婚。”

我恨不能當場魂歸九幽:“……”

她甜甜道:“好嗎,刀哥哥。”

我眼前黑了黑,一口老血差點哽出來,今天發生了太多讓我難以承受的事情,我脆弱的心靈有點碎了,我虛虛道:“不是很好。”

言卿的侍女凶神惡煞站在她旁邊,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對我飛眼刀:“我們公主能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你這低階又赤窮的小魔,不要不識好歹!”

我覺得她說的這話不對,眼光卻毒辣。誠然我看起來一派樸素無華的打扮,但能出現在這書院的,免費名額低階來不了,他高階了註定不會赤貧,而自願來的赤貧就更談不上了。所以低階和赤貧是無法同時出現在一個魔身上的。但是我確是因為一場巨大的騙局被騙進來的,確實是個低階且赤貧的小魔,所以我沒辦法反駁。

而後這位眼光毒辣的侍女眼風像掃大白菜一般掃了我一遍,翻著白眼轉頭附耳對言卿道:“公主!怎麼能這麼草率就說了天命之契的事,他會不會有點矮了!?”

言卿附耳道:“跟我差不多高正好,主要是他長得——”

她聲音又低了,我又沒聽清。但我自覺,我還尚有幾分姿色。畢竟正魔血脈擺在這裡,魔族裡若說誰能長得過我,大概只有禾老頭,但禾老頭他已是個老頭了,怎麼看,同我這大好魔華的花骨朵沒法比罷。所以我對我的容貌在魔族其實一直很有自信的。

她這侍女嗓門很亮,原本只有一圈人圍觀的現場頃刻又圍了三圈人,後來的忙不疊在問前面的人:“發生甚麼事了?”

前面的沒耐心回他,敷衍道:“成婚呢成婚呢。這個魔族的像是對這公主始亂終棄,公主在逼他跟她籤契約。”

我瞳孔地震看他,你沒聽清就說沒聽清,不要亂自己加劇情啊!

我就算真是個男子,我也斷不可能就這麼把自己的婚姻大事定出去了,更遑論我還是個女的,跟她根本沒有婚姻大事可言,這個事情必須要解釋清楚。遂我伸出手示意她兩聊的熱火朝天的動靜可以停了,低聲下氣虛虛道:“公主,我,我向你道歉,我不該摸了你的逆鱗——”

圍觀人群發出一聲震驚的嚯——

我聽的滿臉黑線,強撐著繼續道:“但不知者無罪,我雖是個魔,但我其實真不知道紫姣蛇這類獸,也不知道你是一隻,不對,一條紫姣蛇,我是無意間碰到的,不是嗎。”

圍觀人群發出了一聲情有可原的嗯——

言卿和她侍女挨著站著,她一下子抓住了重點,唇線抿了抿,道:“刀哥哥,你說出這麼多借口,是不是不喜歡我?”

眾人目光陡然熱烈,都轉向了我。

我被刀哥哥三個字叫的整個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知道我哪裡說出了好多借口,只是她如此快就把這話題理到了這裡,倒讓我省事,接下來只需斬釘截鐵的說出對不錯,我不中意你就可以完美脫身了!

我話至嘴邊,看著這四周伸長了耳朵和脖子的人群,看著言卿睜著一雙水靈靈黝黑的大眼睛看著我,好似在開玩笑,手指卻繳住了自己腰間的細鏈子。

要在這麼多人面前拒絕這樣一個姑娘,還是在入學的第一天,她可是要在這裡待十年的,她還是個公主,大抵是個驕傲的姑娘,這樣說出來,豈不是很讓人看她笑話。畢竟妖魔一家親,我又委實是個很良善的魔。

我久久不語,言卿那雙眼更黝黑了,含著楚楚動人的光歪頭來看我:“刀哥哥,我就這麼差,你對我一點點,一丟丟的喜歡都沒有嗎?”

有的時候,美色是很能影響一個人的判斷的。我看著她那副樣子,霎時心軟了,想著就算拒絕她也應當找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這裡這麼多不相干的人,何必讓她成為這裡許多人相識時嘴裡的談資和玩笑。

我以貌取人,對她仁慈了,只得對自己殘忍,嘆息違心道:“你長得好看,性子也好,我挺喜歡的。”

後面我每每想到這個場景,只恨不得當場連抽自己三個嘴巴子把我那點慈悲的心腸全剁碎了揚了,我因為這一時仁慈,葬送了我在渺滄荒川的十年,外帶青冥的糾纏不清。連帶著也葬送了言卿這大好妖華的一部分。

四周的目光熱烈了。只有蘇木荇磕著瓜子嘆出了一口意味深長的長氣。

言卿的目光原先迷茫了瞬,繼而一點一點亮了起來。她身邊的侍女原先還嗖嗖給我飛眼刀,迷茫過後,竟然肅然起敬了。

她兩竊竊私語。

我揉了揉眉頭,還沒繼續說,一個紫影嗖的撲上來,手腳並用將我抱住了。

我被撲的踉蹌了一下,被她這麼八爪魚似的抱住了,抬起頭驚愕的目瞪口呆。

我一抬頭,同臺階之上站著兩個著白袍的少年六目相對,別人看熱鬧都圍的緊緊的,他兩看熱鬧倒選了個居高臨下的位置,既不擁擠還能縱觀全貌。

我這雙眼,一向很擅長髮現美的事物。雖是兩個少年,我的目光卻全落在左邊那個身上,他有一雙澄靜且幽深的眸,如秋水含情亦如清風拂月,欺霜傲雪的立在臺階之上,迎著傍晚的微風,衣袂髮絲翻飛,清塵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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