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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青冥煞地(五)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青冥煞地(五)

這是我的詞。我哽了哽,五味雜陳看他:“你要睡我這裡?那我睡哪兒?”

難道要我堂堂一個魔尊去睡偏殿?這成何體統。

若淮撩著那藍玉簾,眸光微閃,他略挪過了目光:“你,你說過,我們已——,所以,已算夫妻,夫妻之間同床共枕,不是很正常嗎?”

不錯,我說過。但那個時候被情慾衝昏頭腦,我又愛他愛的深沉,只恨不得當場就要拜天地成婚了,見他一派做了錯事於禮不合恪守禮義廉恥的模樣,才說來寬慰他的啊!

現下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皺眉,看著地上的磚在沉默。

我沉默了片刻,眼底映入一片雪白的衣角,我錯愕的抬頭,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無聲無息又站在我面前了。總不至於他是用了仙術挪過來的。

憶起這件事,我才想起,還沒探探他仙術恢復了沒有。畢竟他要裝梵夜,來我這青冥魔域,為怕陰煞之氣相斥,自封仙術這是基本的,而且是大封,不可能你封了一到地方你就能解,那不是很看不起青冥這方專門孕育魔物的土地。

我盯著他抬起來雪白的皓腕看了兩息,正準備去摸他的脈,他伸手,一陣天旋地轉,我尚未反應過來,人已離地被他抱起來了。

我五味雜陳:“若淮,你這是做甚麼?”

他步伐輕緩,面色卻蒼白了些,道:“服侍你歇息。”

我又驚了。這種話萬不可能從若淮嘴裡說出,我現在嚴重懷疑這個人不是若淮。這個念頭一起,我腦子裡清明瞭些,邢臺之上,梵夜我確認了是若淮,可這個在玄樹旁邊出現的,頂著若淮的臉的人,其實我還沒有確認過,我只是天然就以為,他取了梵夜的偽裝,露出了本來的容貌,可假若這個人是個假扮的若淮呢!

這樣一想,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我尚在七想八想,人已被他放在了榻上,見他要來解我的衣服,我止住了他的動作,道:“我習慣穿中衣睡。”

若淮單膝跪在榻上,一隻手撐在我鬢邊,我兩人離得這樣近,他身上淡淡的寒梅香便幽幽襲來,他輕聲道:“好。”

他說了好,人撐在我身上,卻沒有下去,而是拿了我的手往他腰間探,我原本想收回來,可一想,這一摸倒可以看看反常成這樣的人到底是不是若淮,若是,也可以看看他的仙術恢復沒有,便很坦然的任由他握了我的手,挑開他衣袍,探了進去。

指尖觸到他肌膚,他整個人顫了一下,手上力道鬆了些,我手掌貼實了他,蘊了一絲魔氣去探,他顫得更厲害了。

我專心致志查完,得出這人確實是若淮的結論,而身上一點仙力都沒有,他身上的禁制並沒有解。霎時我對他起了一絲敬佩,就他現在這幅樣子,莫說阿魄,單單路邊一個五歲的小魔,他都打不贏,他竟有膽子在榻邊那樣疾言厲色讓十二霜華和阿魄滾出去。我肅然起敬,不愧是若淮神君,不愧是天上孤高冷傲的星星。

一滴溫熱的液體打在我面龐,讓我從這肅然起敬中回過了神,待我看清了,心頭簡直是驚濤駭浪了。

若淮那雙桃花眼裡氤氳著一團霧氣,他唇色蒼白,便顯得那雙眼愈發潮紅,整個人都在細微的顫,我險些以為他生了甚麼病了,當第二顆水珠砸下來時,我才確認了方才我那驚濤駭浪的想法,若淮,竟然哭了?!

不論是之前還是之後,我還從未見過若淮流淚,而這樣一個本就堅強倔強的人落淚便惹得人更加憐惜,我這個人最受不了美人落淚,更遑論是這樣一個絕色清塵的美人。

而這個美人落淚落的極剛強,只溢位那麼兩滴,面上沒甚麼表情,神色還比他之前的更加凌然冷漠了。

我五味雜陳把手從他身上拔了出來,心知他這是深覺自己為神族付出的太多了,這是委屈了。我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這分明是你拉著我去摸的,現下你還不高興了,便如實道:“你若不想我碰你,其實可以直說的,倒不用哭。”

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下顎,眼裡縈著一層水霧,輕聲道:“他們,也是這樣,服侍你的?”

後四個字,他聲音壓的很低,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倒好似咬著牙磨出來的。

我在想這事情是怎麼個發展狀況。便沒搭話。

他手指往下,戳在了我心口之上,聲音低了些:“禾清影,你這裡,給我留了多少位置?”

他這樣傷心,甚至看不出他對我做的那些事,是他做的一場戲,我靜默了會兒,笑道:“你想要多少位置呢。”

他手指蜷縮回去,聲音啞了些:“只我一個。”

我笑意淡了些:“原本就只有你一個。”當時確實是這樣的。

他抬眼來看我,我將他從身上推了下去,翻了個身,打了個哈欠,我這一貫規律的作息催的我實在有些困了,便道:“你不信我也沒法子。早些睡吧。”

若淮在一側輕聲道:“你從封月山回來,又收了梵夜。”

我不想再答。說起來我是怎麼一眼看中了梵夜,大抵是因為他那雙眼睛和氣質實在太像若淮,而他根本不如我會演戲,前兩日我尚沒完全確認他是若淮,兩日後的冥園裡,我帶他去餵食人魚,對著他一通刨白亂語,見著他有些錯愕的表情和醋了的小動作,確認了這人確實是若淮假扮的。

我當時還喜滋滋的認為,若淮竟如此捨不得我,在這樣的境地還特意來青冥陪我,當時神族同魔族已有些摩擦了,他這番喬裝打扮,自然是怕我魔族為難我這魔尊,討伐我在魔域留這麼一個神使。而瞞著我,多半是因為情趣或是不想讓我覺得他這樣離不得我,畢竟他在我心裡一直是孤高冷傲的神。我當時深受感動只覺他處處為我著想貼心之極,我自然不能讓他這番謀劃落空,樂得陪他演逗他就逗得更頻繁了些。

而當時應當還有一個我不願承認的理由,不願回想久了,我好似真的忘了,那是個甚麼理由來著?

想著想著,倒真的睡過去了迷迷糊糊間,身後有雙手抱住了我,他聲音很輕,像在騙自己:“我信。”

我皺了皺眉,撫開了他的手,翻了個身,聽到屋外幻影鳥啾啾的脆鳴,它一叫說明天要亮了,雖然青冥本也沒有白天黑夜之分一直很昏沉,只能靠時輪來看時辰。

意識到我沒多少時間可睡了,連忙抓緊時間沉進睡夢裡了。睡得昏昏沉沉間,像是有人小心翼翼親在了我額間,低聲說:“落子不悔。”

我正是渴睡的時候,有些不耐的抓了抓耳朵,伸直了手腳,又被人輕輕攏了回來,頭靠在了一個縈著寒梅的肩上,一隻冰涼的手便握住了我的手,怎麼掙都掙脫不開。

床頭的報時鴉咕咕咕的發出聲音,我抬起手眼都沒睜,蓄力一指精準的打了過去,聽到一聲悲慘的咕響了起來,我熟練的翻了個身,一摟躺在身邊的東西。

那東西開始推我,好似是個人:“該起了。”

我身邊躺人的時候多了,但這麼沒眼力見會叫我起床的卻沒幾個。我閉著眼連忙握住了他的手,親了親,柔聲:“乖,我再睡會兒,不鬧了,啊。”

又囫圇親了兩口,揣到了懷裡,這一招十分奏效,這人果然不鬧了。我便又陷入黑甜的睡夢了。

我方跟周公接上軌還沒開始促膝長談,嘭的一聲,門被人踹開了,嚇得我一激靈從榻上坐了起來。

坐起來,渾渾噩噩了會兒看清了這房間,後知後覺想起,我堂堂一個魔尊,早上被人叫起床就罷,怎麼還有人敢來踹門。

我手搭在膝上尚未端出魔尊的架子,踹門的已經到我面前了,阿魄如臨大敵:“尊上,那個,那個妖族的言卿公主又來了。”

他一看我這衣衫不整的尊容,又看了看我身側,面上一下黑了,冷哼一聲:“這個點了尊上你還沒起,果真是不知節制荒淫無度。”

我聽著他這話嘴角一抽,和藹道:“你倒學了些好詞。”

身後傳來布料摩挲的聲音,側眸一看,若淮已掀開被褥坐了起來,將衣服攏好了正在自己細細理自己的頭髮。

見我看去,他涼幽幽掃了我一眼,淡聲道:“你這樣淡定,是沒聽到他說誰來了嗎?”

我這才後知後覺想起阿魄的那句話,以及今天會發生甚麼事,我看向他面色大變:“你說誰來了?!”

阿魄從一側取了我外袍過來,面上十分凝重:“妖族二公主言卿啊。尊上你快穿衣吧,我來的時候她已到冥殿了,我找了些人去拖她,但恐怕拖不了她多久。”

言卿這個姑娘是我為數不多有些害怕見到的姑娘,又因欠她情義心中有愧同她的關係便很是不好搞。妖族之前是依附於魔族生存,因鴻蒙計劃分出去後也並沒有和魔族疏遠,算是近親,所以妖族很多長老還挺尊敬魔族尊者繼而也尊敬我這個魔尊,但如果我和言卿兩個同時出現我必定是要給她讓路的,我說過我有過幾段轟轟烈烈的情史。不錯,有一段便是跟她。

不錯!你們沒有看錯,我是個女的她也是個女的!所以這委實不能算是一段情史,頂多算是一場誤會。這場誤會要從不靠譜且草率的禾老頭和草率的魔族執禮尊者一個草率的猜丁殼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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