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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青冥煞地(四)

2026-05-28 作者:斑斕拾貳

青冥煞地(四)

如今再看看他們,別說,還有點懷念。我摸了摸靠在我肩頭的三月,吃了口他遞過來的葡萄,笑:“乖。”

我這個乖字剛出口,一道人影籠罩住了我。

若淮站在我面前,垂著眸冷幽幽的看著我,眼風掃了一遍我身邊的十二霜華,聲音平靜:“十二個月份,你準備把我放在哪裡呢。”

我嚼著木木的葡萄,仰著頭看他,魔族和妖族一貫走得近,住的也近,我這十二月份有魔有妖有鬼有精靈,就是沒有神。

我後來想了想我和若淮這段孽緣,將其歸結於我從未去過天宮,沒多見著過神族,普一見到他這樣式兒的,就對他產生了好奇,這就很壞了,需知一段感情,就往往是從好奇萌芽的。

他這麼一問,我竟真認真想了想,在四周的人臉上掃了一遍,略感遺憾,好像讓誰走我都捨不得啊。可是集齊神魔妖鬼和精靈,聽著就很讓人上頭啊。

若淮聲音低了些,帶一絲顫:“十三月嗎?”

我頓悟了,誰說一年只有十二個月的,現在開始,青冥過一年十三月。

我喜笑顏開,誠懇頷首:“也行。”

若淮面色白了一分,聲音更低了:“清影,你對我到底有幾分真心?”

我對若淮到底有幾分真心?這個問題若在兩百多年前這個時候,我恨不得巴心巴肝把心都掏出來給他看了,若說最多是十分,我起碼有十二分。我那時對若淮,真心的不能再真心了。

說句很不要臉的話,我這人雖看似很濫情,其實骨子裡是個很純情的人呢,認定了若淮,其實真有想過以後,不知道該怎麼和禾老頭說,怎麼去神族天宮,我這樣的性子受不了束縛委屈,也應當收斂收斂,我生怕委屈了他一絲,甚至都沒想過直接給他抓來青冥關起來推倒這樣簡便的法子。

所幸他也沒給我這個機會,我還沒想透,他便已做出了選擇。

我沒說話,他扯了扯嘴角繼續道:“你或對我有真心。可你的真心分成千八百份,但凡在你身邊的,都能領到一份。”

我卡了卡殼,不確定道:“倒沒分的那樣碎罷?”分成千八百份兒,就是人緣好的時候我身邊也沒有那麼多人!他貫愛誹謗我。

若淮明顯是生氣了,他目光涼涼掃過這榻上的人,冷聲道:“都滾出去。”

若淮在我記憶裡委實是個很清冷沉靜的神仙,我鮮少看見他有情緒波瀾的時刻,而唯一有的,都是因為我,那時去渺滄荒州,我肩負著不能讓世間小看魔族的重任是個不作就要死的性子,我和蘇木荇一個魔一個鬼,是整個渺滄荒川老師眼裡的骨中釘肉中刺,統稱魔鬼。

而若淮是每門課老師的得意門生,總是拿他來教育我們,我和蘇木荇看不慣他,我尤其看不慣他,蘇木荇看不慣他卻又打不過他只得抓把瓜子在他必經之路上賤嗖嗖的明嘲暗諷他,我正魔血脈,還能打不過他?遂看不慣他,那是要下手的。

幾次三番,終於把他那身淡雅如蘭,從容似竹的氣度逼破功了,我猶記得他看見那副春宮圖時整個人都氣的抖了起來,手指著我你你你你了半天,沒說出甚麼話,眼圈通紅,銀牙輕咬,簡直是楚楚動人,我看呆了一下,贊他:你這幅樣子,倒比畫裡更明豔些。

我這真是一句實打實的稱讚,但我說完,四周課堂裡死一般的寂靜,須臾,我聽到蘇木荇撫掌狂笑的動靜,我就知道這把過了。

明顯,若淮也呆了一瞬,反應過來,他唰的抽出了玉衡劍,面上氣的通紅,抖得如風中落葉,齒間憤恨壓出五個字:“你……欺人太甚!”

他此刻這冷冰冰的一句都滾出去,倒比當時說欺人太甚之時更冷更怒,活脫脫一個凌厲的孤傲神君,所以不止是我,連我見多識廣的十二霜華都愣住了,又不知道他這到底是誰,回過神來竟真準備聽他的話行禮要走了。

所幸我見多識廣的阿魄站了出來,傲骨錚錚的瞪著一雙琥珀色的圓眼看他:“若淮神君,這不是你的封月山,你在叫誰滾出去?”

阿魄那雙圓眼自然沒有若淮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來的有氣勢,若淮冷冰冰道:“你也滾出去。”

我要不是知道自己是這青冥魔域的魔尊,對著若淮那身反客為主凌冽怒極的氣勢,險些要認為他才是這魔尊了。

阿魄素來聽不得挑釁,我眼見著他額頭青筋暴起,就要動手了,他一動手,我拿不準若淮現在身上有幾分仙力,但看他這身視如無物的氣度,阿魄得吃虧,他一吃虧就要抱著我掉小珍珠,我就要哄,哄好他忒難。遂我連忙站了起來,隔開了他們二人,負手對十二霜華道:“天色晚了,本尊要歇了,退吧。”

十二霜華畢竟跟了我這麼久,很看得懂眼色,接二連三瞅了眼若淮,便很聽話的行禮告退了。

屋裡便只留了眼神交鋒的阿魄和若淮,還有挪到窗邊倒了杯茶的我。我邊抿了口茶,邊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梵夜入了青冥,是要帶東西回去的,但現下我拆穿了若淮的偽裝,他氣成這樣難道不會直接拂袖離開,那他帶不回東西,失了三息之變明面的楔子,我要從哪裡去解那之前重重謎團?

我嘴裡的茶水燙的我一哆嗦,光顧著懷念往昔細賞舊顏了,若淮在戮武臺被我那番折騰,自然知道我認出他了,現下他去了梵夜的偽裝,一切和之前不一樣了是個很大的變數,若他拂袖離開,那我這之前的記憶豈非一點用都沒有了?我便失去了先知這一優勢啊!

我將茶杯磕在桌上,負手望著窗外,決定補救,道:“阿魄,你也下去。”

阿魄將目光從若淮臉上挪開,挪到我身上,眼裡赤裸裸寫著我就知道結局是這樣的字樣,重重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我聽著腳步聲洩憤似的往外走,停了良久,重新拿了涼了的茶盞喝了口,道:“站在門口作甚,關上門去睡覺。”

門口又是重重一聲冷哼,繼而門便被人不情不願關上了。

我做了些心理準備掛了些禮貌的微笑,才端著茶轉過身去看若淮,他站在榻前,卻在看門的方向,表情淡淡的,眸光也淡淡的。

我將茶端到他面前,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門口,在看阿魄?他一個星辰孕育出來絕無僅有獨屬天地之間的神君,連天君都對他禮讓三分,在天上備受尊崇,在這裡,讓阿魄給嗆了,確實有些不好過,我寬慰道:“小孩子讓我給寵壞了,你別在意。”

若淮斂眉,看向我手裡的茶,沒接:“沒誰家的孩子長到八百多歲,還說小的。”

我打哈哈:“嗨,魔族嘛,隨意,大家都隨意。”

我拿著那杯茶,見他遲遲不接,便自己拿起來抿了口,聽到他聲音輕了些道:“我沒怪他,只是有些羨慕他。”

我不知道他這話是從何說起,畢竟阿魄整日要操心很多事,我的公務我的生活起居之前還要操心我的感情生活,連同魔族的振興大業他師父見我擔不起也是壓在他這頭小白虎身上的。他身上的擔子重的很,只看見阿魄敢和他若淮神君嗆聲的表面風光,不曉得阿魄有多不容易。

我如此一想,對阿魄的不容易深以為然,決定明日將他的俸祿漲一漲,給他的午餐再加一份妖獸腿肉。

我想罷回過神,若淮已在我眼前更衣解帶了。我驚了。

遙想當年,我確實做夢都想把他這身衣袍脫了,但是他當時捂的十分嚴實,愣是讓我連根衣帶子都沒摸到,後面我們說通了些事在封月山上他房間裡,情之所至我脫他衣服他頭個反應也要先把燈熄了,想到這個事,我深覺若淮對神族那片天空愛的熱烈,竟然能為神族做到那種地步,下了血本了。事後我在他懷裡撫著他眉眼,他面上還有些不敢看我的潮緋,現下竟然就在我這寬闊的大殿裡頭,煞風穿堂之中,把自己衣服脫了?!

他他他,他這是要作甚?!

眼見著他一層一層有條不紊將自己的瓊佩解了端端正正放在了一側,有條不紊的解了腰帶,有條不紊的把外袍脫了疊好放在了一側,有條不紊的褪了中衣,有條不紊的把裡衣領子掀開,我被他那玉似的膚色映的終於回神了,連忙一把把他衣服壓了回去,啞然:“天怪涼的,穿著吧。”

他定定看著我,道了聲好,繼而伸手,取了頭上的玉冠,他那頭如墨的長髮傾瀉而下,落了他滿肩,煞風穿過,吹的他如臨風的玉樹,滿枝寒梅浮動。

他聲音很輕:“清影,關一下窗。”

我有些怔愣的收回目光,道了聲好,走去窗邊將窗柩拉了下來,閉了閉眼,心道禾清影,你到底是有多愚蠢膚淺,竟又被他的美色迷了眼,你已在他身上栽了一道,難道還要在他身上栽第二道?

我平了平有些煩悶的心情,吸了口氣將窗戶關嚴實了,在想著要找個甚麼藉口才能把人打發出去又不會讓他看出端倪繼而拂袖而去。

我權衡了片刻,尋到個頭痛要早歇的由頭,看了看牆上的時輪,這也不能算早歇了,我這再不歇就要清晨了。

我端正了思緒,清了清喉嚨,做出一副痛苦的神色扶額轉身:“若淮——”

我餘下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因為他已經坐在我的床榻裡了。一手蜷縮著放在枕邊,一手撩著藍玉簾,腿上搭著華錦被,那雙桃花眼漆黑如墨,只露出一星半點的光亮,靜靜瞧著我:“清影,該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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