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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必先摧毀他的世界 :絕滅大君招新人了

2026-05-28 作者:來那

第379章 必先摧毀他的世界:絕滅大君招新人了

博識尊的這一下打岔,讓波爾卡·卡卡目眼中原本100%的必中率,驟然滑落到了99.9%。

她盯著那消失的0.1%,若是一般的殺手,定會忽略這微不足道的警告,繼續揮刀向下,刺向目標。

但波爾卡不是一般的殺手,她是智識側的殺手,是天才的殺手,是從不失手的殺手,暗殺過程中的每一個變數,都必須納入實驗員考慮的範疇內。

99.9%的成功率,意味著有甚麼地方出現了變數,而她現在最應該做的任務,是使出其他必要的手段,將99.9%重新拉回到100%,然後瞄準獵物,一擊斃命。

於是,手術刀悄然收回到虛數漣漪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覺。

波爾卡·卡卡目看著模擬宇宙的進度條,像一隻耐心蟄伏的獵食者,自言自語道:

“在博識尊的注視下,無人得以倖免,應星,你也一樣。”

————

“小傢伙們,快來不及了!我敢打賭,波爾卡那個瘋女人,這會兒一定摸到了聯盟戰場,保不準就蹲在應星身邊,等著給他一刀痛快,咳咳……”

幾分鐘前,黑塔的全息投影出現在了應星的工坊裡,將沉湎於悲痛中的列車組拉回了現實。

“阿那克薩戈拉斯?別看他人是脆了點,命倒是大得很。我和螺絲就別提了,一個比一個慘,螺絲連輪椅都坐不上。”

坐在輪椅上的黑塔憤憤不平地啐了一口。

“黑潮還沒來得及把他吞乾淨,博識尊就瞥了他一眼,把他的意識升入了命途狹間。現在,他不是神悟樹庭的阿那克薩戈拉斯,而是天才俱樂部85席阿那克薩戈拉斯了。”

“所以,別哭哭啼啼的了!他現在活得好好的,指不定在對著機械頭拳打腳踢呢。”

三月七果然止住了哭聲,喜不自勝:

“也就是說,智識星神救下了那刻夏老師?”

“救?”黑塔發出一聲冷笑,“真以為機械頭是藥師,祂會有那麼好心?與其說祂是在救人,不如說是在自救。”

“自救……是甚麼意思?星神也需要自救?”

“模擬宇宙求解終極問題的進度已經到了99%,你們猜猜看,為甚麼卡了這麼久,遲遲沒有跳到100%?”

眾人看向裝置外顯示的進度條,果然,像被甚麼東西釘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難道也和那刻夏老師有關?”

“沒錯,就是因為博識尊的那一瞥。祂將阿那克薩戈拉斯提拔進天才俱樂部時,就算準了小綠毛會在命途狹間向祂追問終極答案。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假如你是模擬宇宙機器,你知道了小綠毛的經歷,你覺得關於終極問題的答案,是博識尊更懂,還是你更懂?當然是前者。”

“因此,在這一刻,模擬宇宙做出了一個臨時判定:它把求解終極問題的任務,整個外包給了得到神啟的阿那克薩戈拉斯。”

“換句話說,除非那刻夏在命途狹間裡親手算出答案,否則,模擬宇宙的進度條就永遠別想走到100%。”

而一個天才的求解需要花上多長時間?

也許不到一秒鐘,也許長達一個琥珀紀。

但那刻夏面臨的,是一道需要調動六十個星系的人腦算力才能觸及門徑的終極問題,可想而知,怎麼都不可能是短時間能算出來的。

“如此,博識尊的白手套,波爾卡·卡卡目,便在人間有了被刻意拉長的充裕時間——刺殺78席應星,奪走最後一枚金鑰,將突破知識圈的威脅,徹底扼殺在臨門一腳。”

穹忍不住爆出粗口:“博識尊怎麼比我爺爺還陰呢???”

瓦尓特面色凝重:“應星大人當前的處境,比那刻夏教授危險得多。”

一個能夠團滅五位天才的恐怖存在,如同毒蛇一般蟄伏在應星的身邊,吐出陰森森的蛇信子,醞釀著毒液的致命一擊。

眾人光是想想,就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我們必須把敵人的情報傳給應星。”姬子判斷道。

黑塔也有同樣的迫切想法,卻還是先潑了大夥兒一盆冷水:

“說得好聽,做起來難。”

“應星人在戰場正中心,被三個絕滅大君合夥圍攻,沒有任何資訊渠道,也沒有任何信源能靠近他。想把一句話送到他的耳朵裡,談何容易?你們誰有那個本事?”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丹恆站了出來。

“我有。”

其他幾人都驚了一下。

“丹恆,你是說,你能穿過成千上萬人廝殺的戰場,扛住令使交戰的餘波,然後抵達應星大人身邊?”

“這……未免有些天方夜譚了。”

“丹恆老師,你也別想不開,傻乎乎的上去送死呀!”

“那啥,極品大地獸的防禦值就算點滿了,我覺得也有點夠嗆……”

丹恆壓住眾人的反駁,冷靜地說:“我確實沒那個能耐,但是我認識的人裡,他有。”

————

“不行。”燧皇說。

列車組幾人都懵了。

“甚麼叫做不行?”

他們正身處羅浮的丹鼎司。

萬敵陪燧皇一路收集歲陽,不知不覺收集到了這裡,丹恆於是帶著他們火速找了過來。

醫院是戰爭的另一個側面,無論是誰到這裡來看上一眼,都能直觀感受到了這場曠世大戰的威力。

床位早已告急,地上躺滿了傷員,呻/吟聲、血腥氣、還有死亡的氣息混在一起,濃得眼睛酸,濃得鼻子堵,濃得腳跟麻,無人的心中不泛起強烈的傷感和悲憤。

白露是和博學士軍團一同過來的,帶著她的醫療團隊支援靈砂的丹鼎司。

她前腳剛對一個重傷的雲騎施完急救,後腳又俯身為一個斷了手臂的狐人接續肢體,額頭滿是細汗,連抬頭看一眼列車組的工夫都沒有,更遑論向哥哥打一聲招呼。

對於燧皇看似冷酷的回答,還是萬敵最快反應過來,幾個系統時的相處,足以讓他摸清楚歲陽之祖七彎八拐的性格:

“燧皇先生指的莫不是——您想嚮應星大人傳遞資訊,但是在技術上不可行?”

“不然你們以為我指的是甚麼?”

燧皇往公共長椅上一坐,方便小歲陽們排成隊,蹦蹦跳跳地鑽進他的胸膛,和親愛的老爹融為一體。

眾人忽視這幅過於和諧友愛的畫面,總覺得和戰地醫院的氛圍格格不入。

丹恆猶豫著說:“我記得您的體內有一枚相位靈火的碎片,父親曾告訴我,就是那枚碎片,讓應星叔得以跨越星海,殺死倏忽的無窮分身,在那一戰中發揮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這也是丹恆找上燧皇的主要原因。

雖然別人可能聯絡不上應星,但燧皇憑藉相位靈火的感應特性,無論身處宇宙的何時何地,應星都一定能夠收到他發來的訊息。

現在為甚麼又不行了?

燧皇重新確認了一遍,依然搖了搖頭,催促最後一隻歲陽趕緊鑽進去,言辭間並不意外,只是暗地裡捏緊了拳頭:

“問題出在應星那邊,他對包括相位靈火在內的火焰,操縱力正在逐漸削弱。”

燧皇的感知做不了假,幾人面面相覷,荒謬之感再度攀上心頭。

“怎麼會這樣?應星大人以火聞名寰宇,說是火焰的化身也不為過,到底甚麼原因會讓他的控火之力逐漸減弱?”

“是在戰場上受了重傷,還是有其他的干擾因素?”

就在眾人焦急思索之際,阮·梅的全息投影走了出來,解答了眾人的疑惑:

“是燃素。”

“……燃素?”

幾個沒上過學的小笨蛋還在阿巴阿巴,有著大學學歷的姬子沉吟片刻,開了口:

“燃素,一種普遍存在於宇宙中的微量元素。在俱樂部的歷史上,它曾被三位天才輪番證明又證偽,最終還是應星大人蓋棺定論,證明了它的真實存在。”

阮·梅頷首:“感謝姬子女士的科普。證明燃素的真實存在,也是應星得以邁進俱樂部的重要一步。由此,應星成了操縱燃素的大師。”

“他的所有特殊能力,幾乎都以此為基礎構建出來,不管是鳳凰領主的劍法,你們熟知的頃刻煉化,亦或者天將的帝弓威靈……只要燃素一刻存在,他的火焰就一刻不熄。”

這也是應星能從頭強到尾的根基所在。

阮·梅淡淡地敘述完這些,轉過身來,抱著阮琴,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

“現在,你們應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丹恆艱難啟齒道:“……有人為了削弱應星叔的戰鬥力,再次證明了燃素在宇宙中不存在。”

三月七不敢置信地叫了出來。

“這怎麼可能啊?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而且還會閒得這麼無聊?”

阮·梅卻緩緩上下點頭,對丹恆的判斷表達了贊同。

“燃素的證明證偽,確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而據我所知,從古到今,只有一個人將燃素從翁法羅斯剝離了出去,使它很長一段時間瞞過了應星的感知。”

“他就是天才俱樂部第一席,贊達爾·壹·桑原的九分之一分身,呂枯耳戈斯,也就是你們所熟悉的來古士。”

“翁法羅斯一役之後,我們本打算對來古士的屍體進行處置。但是黑塔事後一清點,發現來古士藏著最多秘密的頭顱卻不翼而飛。”

“那個劫走頭顱的人,不是旁人,她就是……”

“波爾卡·卡卡目。”

戰場正中央,應星看著掌心熄滅的火光,低低地念出了罪魁禍首的名字。

在察覺到異樣的前一秒,應星沒有自亂陣腳,而是凝聚出僅存的火焰,逼退了焚風、歸寂和星嘯,這才低頭檢視自己的身體。

應星的所思所想和阮·梅大差不差,天才的敏捷大腦很快找到了原因,推理出了兇手的真實身份。

“寂靜領主,你在附近?”

無人應答。

寂靜領主每一次出現,必然不可能空手而歸,對方毫無疑問是衝著取他的性命來的。

至於為甚麼突然要殺他,那就得問博識尊了。

但應星目前感知不到她,對方還在藏,莫非是想先削弱他的實力,然後借三名絕滅大君之手,將他置於死地?

歸寂看上去是有這個打算,正要興致勃勃走過來,卻被焚風的劍攔在了原地。

“……焚風?”

焚風沒有回應同僚的疑惑,但橫著的劍也沒有抽開。

星嘯在一旁看著焚風,同樣出於某種顧慮,沒有任何動作。

焚風只轉過頭,望向應星,灰白色的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唯有那雙穿透力極強的視線,清晰地落在了應星的頭上。

他說:“78席,你的紅色火焰,終究是熄滅了。”

核心技能被ban掉的滋味並不好受,就像是有人在應星的身上挖了個洞,注入了一灘水進去,把鳥羽毛淋得溼漉漉的,飛也飛不起來,只能和小鳳一樣發出嘎嘎嘎的怒罵聲。

應星一手撐劍,單膝跪在地上,咳嗆了兩聲,轉而嗤笑道:

“沒了火又如何?我照樣不會敗給你們。”

他並非在逞強,對他來說,沒了火焰這一核心技能,無非就是多死幾十上百次,總能摸索出打敗毀滅的法子。

焚風不置可否,與應星的紫色瞳孔在空中靜靜對視。

應星的火焰確實熄滅了,可若問還有甚麼仍在燃燒,那就是那顆跳動著的、從未屈服的、如火般的心臟。

片刻後,他收刀入鞘,說:

“你拒絕了神賜下的擢升之路,不論當初,還是現在,我都為此深感惋惜。”

“你踏入智識星神的俱樂部,為祂的聖殿添磚加瓦。而如今,僅僅是因為觸及了那個終極的秘密,祂就選擇親手將你推向死地。”

“若時光倒流,輪迴歸檔,回到那兩道瞥視降臨的時刻,你可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應星?”

他這次沒再稱呼對方為78席了。

焚風朝他伸出手。

“【毀滅】將賜你嶄新的火——對【智識】的怒火。”

應星愣了半天,才意識到焚風是在招攬他。

焚風不會忤逆納努克私自行動,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就是毀滅星神的意志。

假如應星現在同意了,納努克絕對會馬上投下瞥視,提拔他為繼鐵幕之後第二位毀滅智識的絕滅大君。

畢竟,祂想要奪走天才們的模擬宇宙,不也是出於殺死博識尊的目的嗎?

如果有了一個更趁手的人選,祂就不必再大舉進攻仙舟羅浮了。反物質軍團撤軍,仙舟聯盟獲勝,一切聽上去是那麼的美好。

片刻後,應星拍開了焚風的手。

“嘴上說的冠冕堂皇,不過是強買強賣的戲碼。如果說博識尊是個老奸巨猾的偽君子,納努克就是個光明正大的真強盜。”

大哥不笑二哥。

三人難得說不出一句反駁。

畢竟在某種程度上,他們也都是納努克從其他星神那裡搶過來的。

應星生怕自己的拒絕還不夠明確,扶著燁火大劍站了起來,一字一句地說:

“我實話告訴你,焚風,我所走過的每一步,都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無論是重來還是繼續,都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即便是毫無勝算的現在?”焚風反問。

“即便是現在,”應星說,“而且你又怎麼知道我已經無路可走了?”

他沒有啟動模擬器,就是因為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歸寂打了個無聊的哈欠。

“但你被波爾卡·卡卡目陰了個正著,以你現在的實力,連我都勝不了,更遑論蟄伏暗處的天才殺手。她的手術刀下一瞬會從何處探出?是你的頭顱、心口,還是咽喉?星嘯,要不要打個賭?”

“沒有意義,”星嘯說,“在我們三人離開前,波爾卡·卡卡目不會出來,她和博識尊無不忌憚毀滅。”

焚風下了命令:“那就離開。智識的死刑犯,就交給智識的劊子手。”

三位絕滅大君的身影變得若隱若現,轉瞬消失在了原地。

“應星,我的承諾隨時有效。每個人的心中都有毀滅的慾望,我用它洞穿深不可測的黑洞,而你,亦可用它來殺死封鎖虛假之天、讓萬物緘口不言的神明。”

而在同一時間,卡厄斯蘭那、鑽石和黃泉,迎來了他們在戰場上遇到的最強大也是最棘手的敵人。

應星亦然。

他忽略焚風留下的只言片語,舉起劍鋒,不偏不倚地指向一個方位:

“是時候該現身了吧,波爾卡?”

一道虛數漣漪泛過他的髮梢,手術刀的刀鋒擦過應星的太陽xue,只要再偏上那麼幾毫米,就會當場刺穿他的頭顱。

但應星眼睛都沒眨一下。

一縷銀色的髮絲寂然飄零,與波爾卡·卡卡目的高跟鞋同時落在虛空的平臺上。

“我很好奇,78席,是甚麼讓你覺得,你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應星說:“你沿用呂枯耳戈斯的思路,證明了燃素的不存在性,試圖斷我一臂。在這一點上,你成功了。”

“呂枯耳戈斯嘲笑過我,我證明了燃素的存在,無形中往宇宙確定性的天平上增加了籌碼。而一個確定的宇宙,沒有變化的宇宙,註定終末的宇宙,就是被博識尊鎖死上限的宇宙。”

“但是現如今,你為了殺死我,強行證明燃素不存在。那就意味著,我腳下的這個宇宙,是一片不確定的混沌,混沌就有無限的可能性。”

“正因如此,我,還有無數人,能將宇宙推向第四條未曾走過的新路,而不是博識尊與你註定通往的那條死路。”

波爾卡·卡卡目鼓起了掌。

“精彩的推演。”

緊接著,她拔出了手術刀。

“但那個未來,你看不見了。”

應星似是認命般地閉上了雙眼。

“錚!”

出乎意料,大劍穩穩格擋住了手術刀。

“沒關係,看不見,不代表做不到。”

截然不同的情形下,應星說出了同一句話。

波爾卡·卡卡目從喉嚨裡擠出一道愉悅的尾音。

“有點意思。”

她往後退了幾步,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應星。

“你有甚麼地方不一樣了——對我的招式、習慣,甚至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忽然變得了如指掌。”

波爾卡·卡卡目突然望進了應星的眼睛。

如果說,上一秒她看到的是一簇熊熊燃燒、明亮熾熱的篝火;

那麼這一秒,倒映在她的視野中的,是一道經受千百次淬鍊的爐火,把冷與熱、生與死、希望和絕望,盡數壓縮在這一對深邃幽暗的瞳孔中。

那是死過幾百次後又站起來的人才會有的狠厲眼神。

她恍然大悟。

“難怪你會往模擬宇宙里加入回檔功能,正是因為你也有過同樣的經歷。被【終末】垂青的孩子,你到底是幸運兒,還是可憐人?”

應星低聲說:“你沒資格評判我。”

波爾卡·卡卡目笑了一下,舉起白得晃眼的手術刀,發起了第二次奪命的攻擊:

“但我有資格處決你。”

她一邊打,一邊若無其事地聊天。寂靜領主光看外號,就知道她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平時冷酷到了極致,唯獨在面對78席後輩時,變成了一個話癆:

“應星,介意告訴我一個數字嗎?迄今為止,你已經死過多少次了?”

“不對,你沒有完全死去,應該是重傷瀕死,這個形容才精確恰當。”

“你當真沒有一絲後悔?即便是在我的人生裡,也品嚐過那麼寥寥幾次後悔的滋味。”

“焚風開口的那一瞬間,我殺死你的機率降到了23%。”

“如果你接受了納努克的擢升,成為毀滅智識的絕滅大君,那五個小天才的仇,你早就有能力親手來報了。”

“就為了宇宙搏出一個混沌的可能性,你甘願將自己的性命置於我的斷頭臺上,眼睜睜目送著刀片一次次砍下你的脖頸?”

波爾卡·卡卡目嘆出一口濁氣。

應星卻始終不發一言。

波爾卡·卡卡目在賭,賭他某一次回檔時慢了半拍,便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應星又何嘗不是?但他賭的不是對手的鬆懈或失誤,他賭的是同伴們,賭他們能在他用一次次瀕死換來的空隙,為戰局撕開一條寶貴的生路。

……他能賭贏嗎?

應星再次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波爾卡·卡卡目的聲音環繞在自己的耳畔:

“既然你沒了火焰照亮四周,我便以智識的眼睛,替你看看這場毫無勝算的戰局——”

“焚風對上了你的學生,星嘯撞上了虛無的令使。可惜,他們本該換一換,你的小徒弟才有活路。”

“歸寂在和戰略投資部的主管纏鬥,有些私人恩怨,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他們共同提到了一個叫勞拉佩裡的人……他是誰?”

“羅浮的劍首,兩千歲的仙舟人,聯盟史上也少有一見,她殺瘋了,持明龍尊想上前為她療傷,被她一把推開。還有那個狐人飛行士,遊走在危險邊緣,天生就是死在戰爭中的命。”

“將軍和遊俠正在斬首星嘯的分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星嘯的分身與本體可以隨時互換。若是不巧撞上真身,沒了帝弓威靈的將軍,又沒有折足之狼的支援,他的命就要留下了。”

波爾卡·卡卡目的語氣不緊不慢,像在陳述幾樁註定發生的兇殺案件。

“看吶,你的堅持和拼命,不會有任何結果。環顧四周,你還能靠誰?”

她在逼應星自裁。

儘管博識尊為自己的第4席爭取到了大把時間,波爾卡·卡卡目並未高枕無憂。

恰恰相反,黑塔他們能推演出來的東西,她同樣心知肚明。模擬宇宙卡住的1%,全系在阿那克薩戈拉斯一人的身上。

那個怪里怪氣的翁法羅斯人,波爾卡承認他確實有點東西。

倘若那刻夏真能在無人的命途狹間裡,算出博識尊封鎖的終極答案,她所有的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因此,儘早殺死78席,或者逼他交出金鑰,終結這無謂的拉扯,才是波爾卡·卡卡目想要的。

但應星像個大傻子直男,半點沒get到她的真實用意,反而嚴謹地指出了她話中的一個漏洞:

“你是不是漏了人?”

“嗯……?”

上百公里外的仙舟羅浮,一支恐怖的紫色箭矢凌空飛射而出,直指尚未察覺的波爾卡·卡卡目!

“蠢貨,他還能靠爹。”

燧皇冷聲道。

眾人看呆了。

穹:“誰能告訴我,燧皇怎麼變得這麼人性充沛了?”

三月七:“你關注的點就是這個嗎???”

萬敵:“我大概清楚。小歲陽都是從燧皇先生體內分裂出去的,代表了他分散的人性,所以燧皇先生費盡心力把它們蒐集回來,就是為了攢出最後一抹人性,拉弓放箭。”

“那他為甚麼之前不這樣做?”

“燧皇先生的原話是……如果他以另一種形態射箭出去,後果就沒那麼簡單了。”

丹恆無端聯想到,在應星叔出生前的仙舟歷史上,曾被帝弓司命的箭矢波及的雲騎軍。

至少燧皇射出的這一箭,威力沒有那麼強大,受傷的只有寂靜領主一個敵方單位,還有她後方大量的毀滅虛卒。

待到波爾卡·卡卡目重新現出身來,姿態遠沒有先前優雅了。

“巡獵的弒神者……我本以為你不會攪局。毀滅為你設下的圈套,你就這麼心甘情願地跳下去,僅僅為了應星?”

隨箭一同到來的還有燧皇,他擋在應星的身前,以寂靜回答了寂靜領主。

丹鼎司內。

丹輪寺的馱那雙手合掌。

“星穹列車的幾位施主,且聽貧僧一言。丹輪寺無甚武藝,幸而與一位終末派系的人士有過溝通,對當前局勢有一番看法。”

“世間萬物,皆循均衡之道。有殺戮之處,必有治癒相隨;有絕望降臨,便有希望破土而生;豐饒蔓延之地,巡獵的箭矢亦隨之而至。”

“巡獵與豐饒相殺而生,此乃無數人親眼見證。然今日,豐饒之勢漸微,藥師久居苗圃,閉世不出。而仙舟聯盟與巡海遊俠,卻在茁壯成長。”

“依我等之見,為持守均衡,互的大手便在巡獵的另一端添上籌碼,為巡獵挑選了毀滅為敵人。而毀滅的星神,燼滅的禍祖,納努克,對此樂見其成。”

“於是,他們來了。”

丹恆感覺喉頭哽咽,像是有一團亂麻堵在其中,怎麼咽也咽不下去:

“您是說,帝弓司命的敵人,從豐饒孽物,變成了反物質軍團?”

“施主們若是不信,儘管朝戰場上望去。與聯盟雲騎廝殺的,是誰?與巡海遊俠對決的,是誰?而正與巡獵令使纏鬥的,又是誰?”

三月七人還懵懵的,下意識說:“這不是好事嗎?反物質軍團這麼猖狂,早該有人來治治他們了!”

丹恆的聲線帶著恍惚,如在夢遊:

“不,三月,你不明白。戰場上的,不只有反物質軍團,還有我們的人。”

倘若於此刻,帝弓降下傾天光矢,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上百公里之外,波爾卡·卡卡目表達的是同一種意思。

“歲陽一族的首領,名為幻朧的絕滅大君的死亡,只是誘你入局的第一個引子,就是為了激起你對毀滅的仇恨。78席是第二個,你不會不知道。”

應星撐著劍,從地上站起來,看著老爹的背影:

“老爹,你在擂臺上表現的冷漠,只是表演給絕滅大君歸寂看的?”

燧皇回頭瞥了他一眼:“你腦子裡整天在想甚麼?我是會演戲的人嗎?”

所以當然是真的。

“老年痴呆也是真的?”應星震撼地喃喃道,“那我以後給你養老,不就有的受了?”

“……住嘴。”

燧皇沒力氣和他吵,回過頭來,緊緊盯著波爾卡·卡卡目:

“少拿那副高高在上的腔調和我說話。你和博識尊執意封鎖的秘密,宇宙的終極答案,當我拋棄所有的人性,竭盡全力向上窺望的那一眼,就已經看到了一部分。”

也正是那僅有的一小部分,讓燧皇感到了深深的眩暈和無力。

波爾卡·卡卡目說:“知識圈裡永遠是安全的,一旦踏出籠子,即便僥倖躲過了我的手術刀,外面還有更恐怖的混沌。【不朽】的龍,不正是因此而失蹤的嗎?”

小鳳在應星的體內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

它想起了一些過去的記憶,但嘰嘰喳喳,吵得應星頭痛,完全聽不清楚。

“波爾卡,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但用血腥的屠殺製造出來的封鎖,又比那未知的混沌好到哪裡去?!”

波爾卡·卡卡目笑了。

“78席,你不明白,也最好不要像我一樣明白。”

她對燧皇說:“用最後的人性凝聚出的第一箭,你還敢以另一種姿態射出第二箭嗎?如果不敢,你背後那人的性命,我便收下了。”

“你廢話真多。”

“……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會得到這個評價。”

應星走過來,和燧皇並肩而立。

“老爹,你不用出手,這裡交給我。”

“少逞強了,我的攻擊方式,又不是完全複製英招那小子。”

燧皇強行拉住他,綠色的火光浮現,緩緩轉移到應星的身上。

“用我的火,打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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