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人若要誕生於世:6
景元和波提歐在戰場上順利匯合。
蜿蜒的紫色雷霆配合爆裂的銀色子彈,將附近的敵人迅速掃蕩一空,沒有哪個不長眼的一時半會兒膽敢靠近。
波提歐這才放下還在冒白煙的槍口,抬眼看見景元正朝他招手微笑,額頭青筋一蹦,迎面就是一拳: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
波提歐這一拳看著兇狠,實則半點力氣都沒使。景元心領神會,捂著胸口裝作被捶疼了的樣子,哎呦一聲:
“大哥,我這不是搬救兵去了嘛。”
波提歐早從亂破那裡聽說了事情的原委,從鼻子裡擠出兩道哼哼,偏過頭去,本就所剩無幾的火氣發洩完了,又做回了專注戰鬥的專業牛仔。
“老大發話了,咱們這次戰場上的主要行動目標,你應該也知道了吧?”
““當然——奉天目將軍之令,切斷燼滅軍團的聯絡樞紐,為我方士卒撕開缺口,搶佔前哨戰機。”
“寶了個貝的,用得著那麼文縐縐嗎?不就是斬首星嘯分散在戰場各處的分身?”
波提歐聽不來,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不耐煩地望向前方。
“可這戰場大得沒邊,到處都是人,老子他喵的去哪兒找星嘯?”
星嘯作為軍團的司令塔,自然心知肚明自己極易成為仙舟聯盟的重點針對目標,因此將自己的分身藏匿起來,只留下一個顯眼的本體,在戰場中心與應星纏鬥。
巡海遊俠若想完成斬首任務,就必須先突破這第一道難關。
就在景元冥思苦想之際,通訊頻道里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
“根據天才在模擬宇宙中對星嘯分身的研究,博識學會已經建立起了她的基礎模型,並對全戰場完成掃描追蹤。目前鎖定了二十二個點位,離你們最近的,在十二點鐘方向,一點五公里處。”
景元認出了這道聲音,驚喜道:
“拉帝奧?是你?”
十幾公里外,一艘星艦內部,維裡塔斯·拉帝奧雙手撐在操作檯上,一邊掃過一整面監控屏上的能量波動,一邊冷靜地回覆:
“亞婆離女士在十五分鐘前下達了參戰指令——博識學會的博學士軍團,宣佈正式加入仙舟聯盟對反物質軍團的戰場,為聯盟提供火力、算力與科技支援。”
在他的身後,白大褂的學士們步履匆匆,沒有交談,更沒有停頓,人人的神情都緊繃得像戰爭機器上的一枚螺絲釘。
十五分鐘前,飛霄的軍師椒丘不負眾望,以其三寸不爛之舌,成功撮合了仙舟聯盟和博識學會的戰略合作。
同樣為武裝部隊,不同於以星槎為代表的生物科技的仙舟聯盟,博學士軍團麾下的戰爭科技,與星際和平公司同出一源,工業化水平高,質量產能穩定,搭配學會的先進研究,剛好形成一個互補。
光是他們提供的第一條關於星嘯分身的情報,就掃除了聯盟的資訊盲區,幫了巡海遊俠一個大忙。
“多謝!”
景元和波提歐之間的默契無需多言,彼此對視一眼,看到了同一種躍躍欲試,隨即一左一右化作兩顆流星,朝著拉帝奧所指的方向疾馳而去。
越是往前推進,他們越是能察覺到,軍團的配合程度詭異得不同尋常。但是單憑直覺難以鎖定具體位置,而在博識學會技術的加持下,感官上的模模糊糊變成了理智上的確鑿無疑。
星嘯在他們面前現出了身影。
一個通體雪白的女人懸停於半空,眼上覆著一道星環,像是為活人蒙上了裹屍的紗布,毫無感情的目光掃過二人,像是在俯視兩具已經沒了聲息的屍體。
“遊俠,你們在自尋死路。”
但景元和波提歐都心知肚明,對面只是星嘯的一具分身,不具備絕滅大君本體的全部力量,因此並非不可戰勝!
景元手提石火夢身,一刀劈開擋路的虛卒,身形如閃電一般,下一秒切至星嘯的跟前。
“雷霆在此!”
星嘯沒有站著捱打的打算,她輕抬右手,毀滅性的力量在掌下凝聚,穩穩架住了景元的陣刀。
“錚——!”
兩人在幾秒內就交手了數個回合,最後一擊,星嘯將景元震飛了數米之遠。
波提歐就站在不遠處,甩出三枚巡獵祝福過的子彈,挨個填入左輪手槍的槍膛。
然後,他手腕一抖,抬起槍口,眯起一隻眼,屏息凝神,瞳孔中的十字準星與星嘯的方位重合了。
“小可愛,老子請你吃頓大的!”
三枚子彈在一瞬間飛射而出,從不同方向堵死了星嘯的退路。
以星嘯的實力自然不可能有絲毫畏懼,但波提歐賭的就是她盲目自大的心理。
景元同樣衝了上來,速度比子彈慢不了多少。
石火夢身裹挾著蓄勢已久的雷霆,與子彈上纏繞的巡獵之力形成共鳴,四個點互相連線,化作一條噼啪作響的雷電鎖鏈,傳導至星嘯的渾身上下。
星嘯一滯。
就是現在。
“斬——無赦!”
景元從天而降,十連斬化為一道平砍,絕滅大君的頭顱應聲飛了出去!
切面光滑整齊,邊緣泛著滋滋的電流,而後整具身軀連頭顱一同消散在了空氣中。
景元抬頭,雙眸在昏暗的太空中灼灼生輝,像是兩炬金色的火把。
他轉過身,和波提歐相視一笑,改造人牛仔喜不自勝,露出一口鯊魚牙,白得反光:
“幹得漂亮!”
伴隨著一具分身的死亡,虛卒的戰陣明顯出現了一瞬的卡頓,雲騎軍和博識學會趁機推進戰線,儘量穩固這一波的優勢。
景元和波提歐的合作,是這戰場上的一個縮影。其他地方,在拉帝奧的指引下,巡海遊俠們三五成隊,找上絕滅大君星嘯的分身,有能力的將其斬首,沒能力的騷擾攻擊。
兩夥新盟友的加入,讓勝利的天平慢慢傾斜了過來。當戰報層層傳上聯盟高層,眾人的臉上都有了喜色。
在廣為人知的毀滅戰場上,是一片大好形勢;而在罕為人知的智識戰場,形勢就不太美妙了。
資料之海中,波爾卡·卡卡目白刀子進,藍刀子出,帶出一大串的資料,像鮮血一樣流了出來,其中就包括她想要的金鑰。
“住手!!!”
銀狼剛掙脫束縛,飛身撲來,鐳射如暴雨般傾瀉而出,劈頭蓋臉地砸向波爾卡·卡卡目,但一切都遲了。
煙霧散盡。
波爾卡·卡卡目立在原地,毫髮無傷。
而斯蒂芬·勞埃德捂住腹部,跪倒在地,蜷縮成了一團。
銀狼解放了全部力量,作為歡愉令使,實力在同級中絕對是獨一檔的存在。倘若只有她一人與波爾卡·卡卡目正面交鋒,怕是能打得天昏地暗,拖到大決戰落幕都未必能分出勝負。
只可惜,破綻出在隊友身上。
三個系統時的高壓逃亡,即便是天才也不堪重負,難以發揮全力,他硬是被對方的全知域抓住了馬腳。
然後,銀狼的金鑰保衛戰歷時半個系統時,就宣佈Game Over了。
銀狼盯著波爾卡·卡卡目手中的金鑰,牙齒咬得嘎嘣作響,但心裡也知道,要想把它搶過來,基本不可能了。
銀狼只能選擇先護住隊友。
她抱緊斯蒂芬·勞埃德,瘋狂拍著小天才的臉蛋:“喂,斯蒂芬,你現在怎麼樣?!”
“……嘎。”
斯蒂芬·勞埃德在昏迷之前,用盡最後的力氣,發了一個小黃鴨斷氣的表情包,算是盡了回覆銀狼大姐頭的義務。
銀狼卻一點也笑不出來,慌忙觸碰他的腹部,面前彈出幾十個發紅的光屏,飛速編寫程式碼,為他填補流失的資料體,以免一位天才原地隕落。
“小啞巴社恐,這是你欠我的第二個人情了!”
銀狼惡狠狠地說,再次抬起頭,只看見波爾卡·卡卡目消失的糖果色衣角。
對方沒有戀戰,趕赴她的下一場邀約,那裡才是她心目中的真正戰場。
“應星,以你的實力,對上波爾卡,應該不是問題……吧?”
銀狼喃喃自語。
兩人都盡力了,眼下,第五枚金鑰也落到了寂靜領主的手中,她對模擬宇宙的控制權達到了最大,只差一步之遙,就能接過所有許可權。
那刻夏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模擬宇宙內的世界變得危險起來,醞釀著風雨欲來之勢。
“……我們無處可躲了。”
此言一出,列車組三人都變了臉色。
“甚麼叫做無處可躲?波爾卡又殺過來了?長夜月,長夜月救一下呀!”
套著長夜月殼子的三月七:“稍,稍等一下!本姑娘馬上叫她出來!”
那刻夏:“沒用的,省省力氣吧。波爾卡大抵是趕時間,沒親自過來殺我,但她開啟了翁法羅斯的末日協議,無論我們躲到哪裡,最終都會被黑潮淹沒。”
比起一刀斃命,鈍刀子割肉,無疑更令人絕望。
丹恆走出山洞,往外望去,果然看到了天際線的黑潮,正在朝他們快速湧來,幾分鐘不到就前進了上百公里,留給他們的時間所剩無幾了。
那不是凡人能抗衡的力量,也不是神明能抗衡的力量,那是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
“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有,有一個方法,也只有一個辦法——強行登出模擬宇宙。”
“可是那刻夏老師,我們的系統後臺都被波爾卡鎖死了,根本登不出去呀,您這不是說廢話嗎?”
“後臺鎖死的是你們兩個,但丹恆是後面進來的,也就是說,丹恆還沒有上波爾卡的黑名單。”
穹和三月七猛地轉頭,看丹恆老師的眼神像在看神明。
那刻夏知道這兩個話最多的往往靠不住,於是只向最靠譜的交代道:
“丹恆,我剛才用最後的算力寫了個程序,把穹和三月七都綁在了你的身上。到時候,你只管往外衝,衝破波爾卡設下的屏障,就能帶著他們兩人一同返回現實世界。”
那刻夏說得頭頭是道,語速又快又穩,自帶一種安心感,但丹恆卻聽出了不對勁。
“那刻夏老師,那您呢?”
本來還在歡呼的穹和三月七也停下來了。
“對呀,那刻夏老師,你呢?”
三月七不安地僵笑著,“那刻夏老師,您該不會和我一樣,做一隊有多少個人的算數題,是會漏掉自己的那種人吧?”
“三月七,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連小學生的題都能算錯。”
那刻夏哼了一聲,也不藏著掖著了:
“聽不出來嗎?我的意思是——我不走,我要留在模擬宇宙。”
即便三人心中多多少少有預感,但親耳聽到那刻夏的承認,仍然感到了一種深深的荒謬和錯懵。
“為甚麼?因為算力不夠?”
“還是說你怕丹恆老師載不下三個人?這有啥?丹恆老師現在是極品大地獸,保證能把咱們三個一起帶出去!”
“黑潮馬上就要到了,您留在這裡只能等死!”
那刻夏終於捨得掀起眼皮,波瀾不驚地扔下一個炸彈:
“等死?哼,你怎麼知道,我現在就一定活著?”
三人悚然一驚,話都說不利索了:
“甚麼叫做……您現在不一定活著?”
那刻夏說:“早在意識到寂靜領主現身的那一刻,我就切斷了和肉身的聯絡,將自己列印上傳至了模擬宇宙。”
他說的比較委婉,其實就是肉/體死亡,只有腦電波存在了。
畢竟,現實世界裡的那刻夏是個貨真價實的學術分子,沒有任何武力值,如果波爾卡·卡卡目闖到神悟樹庭,將他一刀咔嚓,那刻夏連呼救的份兒都沒有。
因此,為了擺脫肉/體的束縛,保留意識和靈魂,他乾脆兩腿一蹬,撒手人寰,一身輕鬆。
是隻有阿那克薩戈拉斯這種瘋子能幹出來的事了。
“你們應該明白了,我出去或者不出去,沒有任何區分的意義。但是你們不一樣,你們的肉身還活著,外面還有人在等著你們。”
丹恆好不容易理清現狀,強撐著反駁道:
“這不一樣!您的意識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您可以暫時寄居在我的體內,而宇宙中有那麼多方法,讓阮·梅女士為您造一具肉身,或者請應星叔打造一具人偶軀殼,都能作為正常人繼續活下去。”
丹恆給穹和三月七遞了個眼神,兩人心領神會,三人異口同聲,幾乎以乞求的姿態說:
“那刻夏老師,和我們一起走吧,拜託了!”
那刻夏卻不為所動,鐵了心要留下來。
“模擬宇宙的進度條已經到了94%,我如果臨門一腳抽身離開,就再也無緣得見宇宙的終極秘密了。”
穹要給他跪下了。
“到底是多麼終極的秘密,能讓您連命都不要了???”
那刻夏突然笑了。
“是啊,到底是多麼終極的秘密?”
他頓了一下,說:
“我不知道。”
“但也正是因為不知道——”
“所以它值得我獻出生命。”
三人還想說甚麼,那刻夏卻擺了擺手。
“不要再勸我了,我意已決。”
丹恆瞬間感到了一股強大的推力,正在把他往模擬宇宙外生拉硬拽。別看那刻夏本人力氣不大,但寫出來的程序,力氣大得丹恆都沒法反抗。
“不可以,那刻夏老師……!您不要做出這種會讓自己後悔的舉動!”
他想伸手把那刻夏一起拽走,但他們的老師看上去離得那麼近,卻又離得那麼遠,丹恆連一片衣角都沒抓著,便被空間吸了回去。
那刻夏低頭看著丹恆朝自己伸來的手,到底是當老師的,臨了也忍不住多囉嗦解釋一句,拖堂大概是這行的通病:
“丹恆,我不後悔,現在不會,過去不會,未來也不會。你不應該最理解我嗎?你們仙舟人有句古話說得好——”
朝聞道,夕死可矣。
三人的耳邊響起了系統冷酷的通知聲。
【模■擬宇宙■正在登出……】
他們只能趕在登出系統的前一秒,向即將分隔兩世的老師,投去了遙遙的最後一眼。
那刻夏背對著他們,面對黑潮張開雙臂,好似一位無冕的世界之王。
“不!!!”
三人回到了現實中。
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便是焦急湊過來的姬子和瓦尓特。
“穹,三月,丹恆,你們終於醒了!”
“能看到你們平安無事,真的太好了。”
姬子喜極而泣,“我差點以為你們要回不來了……”
穹還如在夢中,頻頻回頭看模擬宇宙機器,似乎想掏出自己的球棒,讓它把老師吐出來。
丹恆抱著頭,沉默不語。
三月七看了看姬子,又看了看楊叔,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語無倫次:
“那刻夏老師,那刻夏老師才是真的回不來了……!”
在被黑潮淹沒的下一秒,那刻夏同時睜開了眼睛。
然而,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他發現自己置身於另一片空間之中。
“這裡是……命途匣間?”
波爾卡·卡卡目抵達了毀滅的戰場。
最後那6%看似很近,但五個天才都沒了行動能力,無法再手動加快進度條,因此對她來說,6%足夠她解決掉最後一位了。
波爾卡·卡卡目像一個幽靈,博識尊的幽靈,冷眼穿過凡人的戰場。無人察覺到她的存在,所有人自顧不暇。
虛卒們沉浸在殺戮的狂歡中,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刀鋒刺入血肉的聲響,在它們聽來如同悅耳的樂章。
踐踏者踐踏血肉,末日獸降下末日。
絕滅大君滅絕生靈,毀滅星神毀滅宇宙。
波爾卡·卡卡目像一個幽靈,博識尊的幽靈,冷眼穿過凡人的戰場。無人察覺到她的存在,所有人自顧不暇。
雲騎軍發起一波又一波無畏的衝鋒,同伴們如同大風過境的樹木,一個接一個倒下。
有人即使掉了腦袋,殘存的軀體還緊握著刀劍,捅進敵人的胸膛,而後踉蹌幾步,才栽倒在地。
沒有人退後一步,因為他們的身後就是羅浮。
茍延殘喘的傷員被戰友從血泊中拖到陣線後方,活著的人咬緊牙關,補上缺口,繼續向前。
波爾卡·卡卡目像一個幽靈,博識尊的幽靈,冷眼穿過凡人的戰場。無人察覺到她的存在,所有人自顧不暇。
仙舟的主艦上,將軍們的面前是紅點密密麻麻的全息沙盤,一道道行軍御令從他們的口中發出,傳達到各分割槽的將領,再下達給每個士兵。
符玄盯著光屏上翻滾的資料,一言不發,傷亡數字每重新整理一次,她就要捏一下拳頭。
掌心掐出來的印子遲遲不痊癒,血流乾了,肉都翻白了出來。
“景元,你一定不要出事……”
凡人的生離死別、喜怒哀樂,並不能傳達到神明的代行使耳中。
幽靈駐足了。
戰場中央是一片真空地帶,無人膽敢靠近,否則就會被令使交戰的餘波震成血霧。
波爾卡·卡卡目看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標。
天才俱樂部78席,俱樂部的後輩,當之無愧的天才,名號等身的聯盟百冶,前途光明的年輕人。
雖說應星讓她親自跑了一趟,但波爾卡·卡卡目卻從未真正把他放在心上去,實驗員會在意自己殺死的小白鼠嗎?
應星曾經打敗了贊達爾的九分之一分身,而在波爾卡·卡卡目預見的未來裡,他還可能殺死贊達爾親手製造出來的神明。
所以,她來了。
應星正將全身的感官都壓榨到極限,用以應付三位絕滅大君的圍攻,他對悄然逼近的寂靜領主一無所知,一無所察,一無所覺,更不可能做出任何防備。
波爾卡·卡卡目的這一刀,幾乎是必中無疑。
波爾卡心想,遊戲結束了。
手術刀瞄準應星的脖頸,快而準地揮了下去。
在這一刻,模擬宇宙的進度條,滑向了99%。
“————”
博識尊向宇宙投來了瞥視。
那瞥視的力量如此強大,如此明顯,以至於在場的令使幾乎都有所感應,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波爾卡·卡卡目皺起了眉。
“他……?”
黑塔空間站。
黑塔懷抱著四面破碎的鏡子,坐在輪椅上被艾絲妲推著,蒼白的臉色硬是給氣紅了:
“機械頭,你還有臉瞥視人?看老孃不找人弄死你的小跟班,砸了你的破腦袋!!!”
“黑塔女士,請不要生氣,您的繃帶又裂開了……”
螺絲星。
螺絲咕姆躺在病床上,全自動化的醫療機械臂正為他修補殘缺的四肢。
他那沒有高光的無機瞳孔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猜到了這位新同僚的身份。
“結論:此為必然。他即必然。”
隱居的實驗室裡,阮·梅收拾好下午茶的殘局,一隻手輕輕貼上冰涼的玻璃,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無垠的星空。
她口中喃喃著,念出了三人心中共同的名字:
“阿那克薩戈拉斯。”
博識學會的星艦亂作了一團,眾人經過激烈的討論,才在這十萬火急的戰爭間隙,向外界播報出了一條堪比魚雷的重磅訊息:
【智識星神博識尊降下瞥視,天才俱樂部迎來新成員85席】
命途匣間。
“博識尊,你給我聽好了。”
“我,阿那克薩戈拉斯,不稀罕你那破俱樂部會員!”
“你嫌波爾卡刀我還不夠快嗎?你想讓我和其他五個人作伴去嗎?你怎麼就這麼陰呢???”
“快點兒給我把它退了,放我回模擬宇宙,你這*神悟樹庭粗口*!!!”
那刻夏恨不得跳起來捶祂,嚷嚷聲迴盪在孤寂無人的空間,只能傳給一個破破爛爛沒有回應的機械腦袋。
他自個發了半天的臭脾氣,慢慢平息冷靜了下來。
他的幾位同事都是天才,經歷過成為俱樂部成員的時刻,因此那刻夏從他們口中聽說過,每一個得到邀請資格的天才,都能向博識尊提出一個問題。
“既然如此……來都來了。”
那刻夏咳了咳,清了一下嗓子。
“博識尊,你再給我聽好了。”
“我來,不為立言,不為立功,不為立德。”
“任何天才都不為此而來。”
“邁進俱樂部,不過是附庸。我回顧我過去的一生,只有一個使命,那就是突破【虛假】,走向【真實】。”
“虛假與真實,真實與虛假,關乎這宇宙的終極答案,是它讓凡庸升格為神,是它讓神明緘口不言,是它讓劊子手一次次狩獵……”
“它究竟是甚麼?”
“博識尊,還要繼續保持你那高貴的沉默嗎?”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
……
……
博識尊沉默著,沉默著,沉默著。
下一刻,紅光乍現。
那刻夏瞪大了雙眼,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祂只回了他一個數字字元。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