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1章 小徑分岔的花園(一):沒能一擊斃命啊

2026-05-28 作者:來那

第371章 小徑分岔的花園(一):沒能一擊斃命啊

告別了小玉,應星花了一秒鐘,整理好了思緒情感,重新提起劍鋒,對準了陰影裡藏匿的人影。

“滾出來,我賜你一個痛快。”

歸寂不慌不忙地走到了陽光下。

他作為幻朧的分身,在本體徹底消亡之後,理應和其他分身一樣,也原地消失不見,但他依然活得好好的。

這種反常現象,只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在幻朧釋放分身的過程中,歸寂的本體悄無聲息地替換了他的分身,連幻朧都沒有察覺。

以這傢伙的偽裝水平,這種事不難做到,就連應星察覺到一絲異樣,也是因為歸寂主動暴露出的那兩句不合時宜的話語。

果然,他就知道,絕滅大君不可能那麼團結。

“你們名義上是幫助小玉,實際上是在推她送死。”應星冷聲道。

“她的死亡恰到其分,不是嗎?身為毀滅的大君,自身卻懼怕毀滅。還好這一幕只有你我兩人知曉,否則洩露出去,不就要貽笑大方了?”

“你還在乎自己的臉面?借他人的刀殺死自己的同伴,你就是個沒臉沒皮的混蛋。”

“應星,你話裡有刺啊。怎麼,還在記恨我用弒神者的信物引你墮入黑洞的那一樁陳年舊事嗎?”

“那不能稱之為陳年舊事,應該稱之為陳仇舊怨。”

“你的復仇心,和巡獵星神不遑多讓,難怪祂對你青睞有加……哦,這個詞是不是用的不太對?畢竟,這個時間維度的祂,怕是沒有‘青睞’這種人類的情感了。”

歸寂向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輕鬆愜意,像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又像是在故意挑釁著應星的神經:

“巡獵的人性已經所剩無幾了。你熟悉的那位,也在一點點被冷漠的神性吞沒。你說,祂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刻,會不會也像幻朧一樣,對你吐出那句瀕死的遺言?”

同樣是談論巡獵星神殘存的人性,匹諾康尼的阿哈將其比作一截飄搖的小蠟燭,應星收劍入鞘,回了三個字,“帶路吧”,飽含著對歡愉星神的無條件信任。

可同樣的意思從歸寂嘴裡吐出來,應星的回答也只有三個字,但意思截然相反,千差萬別:

“你找死。”

別看應星已經是八百歲的老頭子了,一身老骨頭還硬朗著,當年能追著歸寂砍,現在照樣能一口氣打飛他那顆骰子腦袋!

數個系統時前,應星工坊。

羅剎將大門虛掩著,即將出門,猶豫了一下,沒有上鎖。

工坊的歲陽都放假了,房間裡還有兩個不知何時會甦醒的大活人,要是從外面把門鎖上了,穹和三月七就要在屋裡大呼小叫了。

從羅浮上下為解放幽囚獄行動的時候,他就收到了應星發來的訊息,詢問他是否有空來鱗淵境一趟,醫治受傷的獄卒和雲騎。

雖說羅剎和羅浮的名字裡都有一個“羅”字,但二者並不沾親帶故。羅剎出手相助是情分,倘若袖手旁觀,也沒人會指責他。

可這是應星的真誠委託,以及受害人裡有與他相識的卡芙卡,羅剎本著一顆赤誠的醫者仁心,不能見死不救,收拾收拾東西,還是出門了。

一出工坊院子,他就看見瓦尓特裝作偶遇般走了過來,問起羅剎大夫要到哪裡去。

羅剎神色如常地回覆了他。

雖然不知道楊先生為何對他抱有隱隱然的敵視心理,但雙方都是會隱藏心事的成年人,犯不著放在明面上說。

瓦尓特聽說了羅浮發生瞭如此大事,面色也嚴肅了起來,表示願意和他一同前去支援雲騎。

兩位各懷心思的男士並肩而行,匆匆離開了工造司。

至此,應星的工坊內,只剩下了兩位對外界渾然不知的無名客。

穹和三月七在模擬宇宙內也沒閒著,被那刻夏使喚得像個陀螺一樣滿頭亂轉。

本來那刻夏計劃的是奴隸三個無名客,結果丹恆找了一個他挑不出毛病來的理由,請假出去逃離苦海,至今未歸,顯然已經玩得樂不思蜀了。

四人小隊變成了三人小隊,上陣會提示有空缺,那刻夏於是挑中了昔漣的資料複製體,暫時充當他們的隊友。

三月七對那刻夏的決定表達過小小的異議:“那刻夏老師,昔漣是歲月半神,我又是歲月泰坦,大家在一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尷尬呀!”

那刻夏本來不想鳥她,但穹在一旁借題發揮,說自己也不想當勞什子的刻法勒了,原因竟然是為了避他爸爸應小星的諱。

*神悟樹庭粗口*,這小子一看就是被仙舟人的封建餘孽荼毒了。

那刻夏只好不耐煩地解釋道:“昔漣的身份,沒你們想象的那麼簡單。她的確是歲月半神,在第一世和這一世都是。”

穹和三月七對視了一眼。

“甚麼叫做‘第一世和這一世都是’?”

早在先前的模擬過程中,他們就瞭解到了翁法羅斯已經經歷了一千六百多萬世,每一世的黃金裔,只能固定成為他們電訊號因子模擬的命途。

那刻夏為甚麼說昔漣只在第一世和最後一世成為了歲月半神?難不成中間那一千多萬次她都缺席了?這也太詭異了吧。

面對兩個學生蓬勃的好奇心,那刻夏的職業習慣發作了,從虛空中拉出黑板、教鞭和粉筆,滔滔不絕地給他們講述起來:

“接過瑟希斯的理性火種之後,我也抱著相同的疑惑,但我沒有向天才們尋求答案,而是自己蒐集資料,嘗試做出解釋。最關鍵性的一份線索,來自於流光憶庭。”

“那刻夏老師,你甚麼時候和憶者有過接觸了?”

那刻夏拉下了臉。

“……還不是因為他們有人想偷窺我的記憶。”

雖然早就從應星那裡聽說,憶者就像聞到蜜酒的乳酪蟲,恨不得鑽進所有大人物的記憶縫隙裡。但那刻夏自認只是個無緣俱樂部、在學界臭名昭著的極端學者,也得到了他們的大駕光臨。

他是不是還得倍感榮幸?

“總之,得益於應星提前在我腦子裡布了防火牆,我逮住了那幾個膽大包天的憶者,從他們嘴裡撬出了想要的秘密情報,換了他們一條活路。”

自那以後,那刻夏的名字便在流光憶庭傳開了。那些以為他身嬌體弱、好欺負的憶者,知道他被天才們罩著,一個個都乖乖打消了念頭。

“那刻夏老師,你從憶者那裡撬出了甚麼秘密情報?難道是……爺爺的八卦?!!”

穹雙眼放光。

那刻夏:“你可真是個帶孝孫,我怎麼可能無聊到那種地步?我問的當然是和命途神學有關的了。”

更重要的是,應星的八卦,只要他問黑塔要,就能一要一大把,哪兒還需要那麼麻煩?

緊接著,那刻夏的口中吐出一個他們聞所未聞的名詞:

“無漏淨子。”

兩個小傻瓜露出了豆豆眼。

“聽名字就是個好難理解的設定,有沒有更通俗易懂的版本?”

“傻瓜都能聽懂的版本就是——皇位空虛,九龍奪嫡。”

兩個熟讀仙舟狗血小說的無名客頓時懂了。

流落在銀河各地的無漏淨子,都是記憶星神神位的競爭者。真正的浮黎,截止目前都還沒有誕生,直到宇宙走向終末,祂才會滿載著全宇宙的記憶,飛向起點,重塑一切。

“不對呀,”穹反應過來,“但公司的目擊記錄裡,浮黎出席過路易斯·弗萊明的退休儀式。我還聽說,流光憶庭有張特別出名的光錐,叫做《憶庭の大失敗》就是由浮黎親手拍下來的!”

這麼多的人證物證,總不能當祂不存在吧?

那刻夏難得露出了一個還算滿意的眼神。

“列舉現實案例反駁,很好,加五分。但只看到了表象,沒有透過現象看本質,扣十分!”

穹:“……你還不如直接扣我五分,給個甜棗再打一棒子算甚麼?”

算那刻夏教書育人的水平高超。

他繼續循循善誘道:“這一現象只能說明,記憶星神是溯游而上的魚群,那個在終末之際登上神位的無漏淨子,回望過去時,選擇了祂認為重要的場合現身。”

三月七吐槽:“這個無漏淨子跟個八卦站姐似的,連自己手下的笑話都愛看。”

那刻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把話憋了回去。

三月七轉念一想:“不對呀,那刻夏老師,你扯了那麼多無漏淨子的設定,和咱們的昔漣有甚麼關係?”

穹:“老師跑題!扣一百分!”

那刻夏作勢要拿教鞭抽上他的大臉。

“我沒跑題!以你倆的智力水平,我要是把話全說開了,不顯得我跟你們一個檔次了?行,這堂課到此結束。休息時間沒了,接著幹活。”

穹和三月七齊齊發出哀嘆。

“不要啊,那刻夏老師,再讓我們多歇會兒吧……”

“我申請場外支援,我要把丹恆叫回來,好兄弟就要同甘共苦!”

那刻夏瞥了他一眼:“你和丹恆同甘共苦?是甜頭自己佔了,苦頭全讓他吃了吧?”

穹心虛地背起了小手。

“丹恆擔任的是大地泰坦,你真把他當任勞任怨的大地獸使喚了?不過他是你們中效果最好的一個,我很滿意。”

請假條自然也能給予寬容,而穹和三月七,別說是打著神策將軍的旗號了,就算是應星來求情,他也不會放兩人走。

打個通俗易懂的比方,丹恆是天賦與努力並具的優等生,三月七是勤學苦練的中等生,穹就是那個偷奸耍滑的差等生。

正是由於優等生像一頭大地獸一樣,拽著中等生和差生不掉隊,那刻夏在人造神專案的進展上突飛猛進。

“那刻夏老師,你都得到了哪些突破性的進展?和我們說說唄,測試員也有權保持知情權啊。”

穹又找到了一個偷奸耍滑的理由,小聲地試探著說。

巧了,那刻夏正對自己的私人專案自鳴得意得很,不介意拉著兩個為數不多的知情人嘮嘮嗑,宣洩他那無處安放的旺盛表達欲:

“我經過反覆的測驗,注意到一個微小的差別。當丹恆接過了大地火種,從【虛假】的電訊號因子,邁向【真實】的世界管理員,一瞬間的神力是他整個成神過程中最強的。”

“根據贊達爾第五定律,我有充分理由懷疑,現實中星神的升格,也遵循相同的規律。”

“舉幾個你們能聽懂的例子吧。”

“巡獵星神,嵐——他朝建木射出的那三箭,一定戳破了宇宙的某種神秘面紗,使他窺見了凡人無從得知的秘辛。隨後,在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作用力下,他成了祂。”

“智識星神,博識尊——我懷疑它自被贊達爾造出的那一刻起,就觸碰到了他主人渴望的真相答案。於是,它不再是天才的專用圖書館,而是升格為通曉一切答案的全知者。”

“歡愉星神,阿哈——在假面愚者的寓言裡,他們的神曾攀上虛數之樹的枝椏,將赤裸裸的世間萬物盡收眼底,於瘋狂的大笑中登臨了神位。祂在笑甚麼?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只有星神才知道的秘密。”

“其他星神的成神過程,我就不舉例了,免得某人覺得我是在水課時長。”

“而我,神悟樹庭的阿那克薩戈拉斯,將藉助天才們合力打造的機器,把這個永世不見天日的秘密,徹底解析公佈到世人的眼前!”

穹和三月七已經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了。

那刻夏對他們的反應很滿意,開啟了系統後臺,看自己距離這個目標還差多遠。

穹和三月七也連滾帶爬地湊過來,往上一瞅,進度條上顯示為0%。

三人的眼睛都盯酸了,才看見它像個老大爺似的,慢吞吞地晃悠到了1%。

“跑得好慢啊,真想把手伸進去,幫它撥一下。”

“這個終極問題調動了整個模擬宇宙的算力,龐大到能把五十個星系的人腦瞬間沖刷成白痴。你還指望它跑多快?像我見到大地獸那麼快?”

“那刻夏老師,您見到心愛的大地獸時,跑得其實也沒多快……”

那刻夏勃然大怒,一而再再而三,老師不發威,當他是病貓?他正要召喚出教鞭,手動封上穹的小嘴巴。

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耳邊傳來一道犀利的破空聲,然後是撞上了屏障似的清脆聲響,一同響起的還有三月七的低呼和那刻夏的悶哼。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他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視野所及之處,只見那刻夏無力提鞭,面色鐵青,一手捂著心口,彷彿方才遭受了重創。

可當他試探著將手挪開,自己的胸前竟然完好無損,像是某種隱蔽的外來力量,替他擋住了這必中的致命一擊。

三人低頭看向地面。

兇器是一把彎折的手術刀。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女人靠在不遠處,拖曳著糖果色的長裙,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沒能一擊斃命啊。”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