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小徑分岔的花園(二):貓鼠遊戲,獵殺天才
模擬宇宙內,翁法羅斯。
“你是誰?”三月七傻乎乎地問,“你朝那刻夏老師撇刀子幹嘛?”
雖然那刻夏老師是討人嫌了些,但不至於到取他性命的地步吧?
那女人單手託著胸,另一隻手旋轉著手術刀,面容裹在一團糖果色的馬賽克下,謎一般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一切。
“我是誰?好問題。別問哲學家,你得問傻瓜。只有空空如也的大腦,才能裝得下這個問題的答案。”
穹和三月七還雲裡霧裡,那刻夏的呼吸卻陡然沉重下來。
他沒有見過對方,但從她生殺予奪的獵食者氣概,悄無聲息現身的本領,以及遮擋面容身形的特殊手段,窺見了這來者不善的女人的真實身份。
——“天才俱樂部第4席,寂靜領主,波爾卡·卡卡目。”
那刻夏當即後退一步,將穹和三月七兩人護至身前。
波爾卡·卡卡目手中的手術刀轉了個刀花,拿刀尖瞄準了人後的那刻夏,這次對準的是他的眉心。
“答對了,不過,沒有獎勵。”
那刻夏扯了扯嘴角,理直氣壯地反駁道:“怎麼會沒有獎勵?你的出現,不就是對我最好的獎勵嗎?”
穹和三月七還在為“波爾卡·卡卡目”這個能止小兒啼哭的大名而驚得六神無主,乍一聽到那刻夏這句話,以為寂靜領主的手術刀沒擊中他的心臟,而是磕中他的大腦了。
“那刻夏老師,你終於瘋了?”
“甚麼獎勵不獎勵的,連我都看出來了,她分明是來殺你的呀!”
那刻夏:“我沒瘋,更不瞎。”
他對波爾卡·卡卡目平靜地說:“歷史上,好幾位天才俱樂部的成員,最後證實死於你之手。我一個連入場券都沒拿到的庸人,也能得到你的垂青,這是否說明——”
“我的研究成果,觸碰到你和博識尊的敏/感點了?”
那刻夏毫無疑問說中了,因為他們看到波爾卡·卡卡目的身體動了動,微不可察,但不代表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猜得不錯,小天才,你越界了。”
她坦然點頭承認,似乎是想讓那刻夏死個明白:
“在博識尊劃定的知識圈裡,人們就像籠子裡的小白鼠,安分而平庸地活著。一旦有哪隻小老鼠試圖鑽出籠子,實驗員的手術刀,就要無情降臨在他的頭頂。”
簡簡單單的一段話,卻蘊含著令人細思極恐的龐大資訊量。
那刻夏立刻感到一陣頭昏腦脹,不像是個被死亡選中的可憐人,反倒像個交了驚天大運的中獎者,在原地踉蹌了兩步,口中翻來覆去地咀嚼著波爾卡·卡卡目的比喻:
“小白鼠,實驗員,知識圈?”
他是何等聰明,僅一個念頭間,就抓住了重點,倒推出了真相。
“可笑至極……!身為智識側的天才,卻主動配合機械頭,封鎖知識,禁錮理性,你有甚麼資格掛上天才俱樂部的牌坊?”
波爾卡·卡卡目發出一聲嗤笑,輕蔑的目光和那刻夏的憤怒眼神在空中交錯,如同一位老前輩打量著年輕氣盛的後輩:
“這個宇宙所有危險的事物中,沒有甚麼比知識更危險的了。”
她說:“你看到的,不過是成功的少數,祂們一躍成為了星神。但對於絕大多數生靈來說,禁忌的知識必須被刪除、被矇蔽和被毀滅。除了博識尊的知識,眾人應當一無所知。”
那刻夏毫不相讓,反唇相譏:“需要我提醒你嗎?埋藏進棺材裡的秘密,也會化作綠油油的磷火,肆無忌憚地在墓地跳舞。你真以為能將它徹底封死?”
“我的任務不是封死棺材,是將死人的棺材板按回去。比如,你。”
那刻夏瞥了一眼模擬宇宙的進度條,上面連2%都還沒有到,他深吸一口氣,轉而勾唇一笑:
“那你可要失望了,波爾卡。關於終極問題的課題,我已經調動了整個模擬宇宙的算力。在那個答案被徹底解析出來之前,模擬宇宙不會停下,哪怕你殺了我,也一樣。”
“只要我接過模擬宇宙的許可權,甚麼時候關停它,由我說了算。”
那刻夏正要接著嘲諷,你說接過就接過,你以為你是模擬宇宙的創始人啊?但波爾卡接下來的命令卻讓他的唇角瞬間拉平:
“現在,阿那克薩戈拉斯,交出你的那份金鑰。”
“……你竟然知道金鑰的存在?”
“我說過,在我的全知域裡,沒有預測不到的事件。你們六人各自掌管一枚金鑰,只要集齊了六枚金鑰,模擬宇宙就能易主到我的手裡。”
波爾卡·卡卡目不是沒想過直接強取豪奪,但正如那刻夏所說,為了防止模擬宇宙出事,天才們早就把金鑰的許可權調得和模擬宇宙本身一樣高了,金鑰存則模擬宇宙存,金鑰死則模擬宇宙死。
即便是她,也必須遵守遊戲規則。
“屆時,我將掐滅天才思考的火花,重新蓋上潘多拉的魔盒——阿那克薩戈拉斯,你是第一個死者。”
這句話剛剛撂下,波爾卡·卡卡目就如同一隻瞄準了獵物的鷹隼,亮出利爪,朝那刻夏撲了過去!
事實上,早在兩人嘴上打機鋒時,穹和三月七就如同嗅到了危險的小動物,經歷了身份無法登出和訊息發不出去的窘境後,只能掏出了球棒和弓箭,保護他們柔弱的學術分子。
在看到波爾卡·卡卡目突然消失在視野裡的一瞬間,兩人渾身的血液無不逆流,心跳險些驟停,直覺瘋狂報警:
不只是那刻夏,他們也會死!
兩個無名客試圖反抗,但波爾卡·卡卡目實在太強了,他們幾乎毫無還手的餘地,只能眼睜睜地目送對方提起手術刀,彷彿一切都拉進了慢鏡頭。
而這一次,阿哈借勞拉佩裡偷偷輸送進模擬宇宙的歡愉之力,不會再庇護他們第二次了。
穹絕望地心想,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可是他不甘心啊!
他還沒有和卡芙卡媽媽共進晚餐,和銀狼小姨一起打遊戲,和應小星爸爸玩逗貓棒,見應星爺爺最後一面,用死去的聲音也要大喊出“我愛你”這三個字……
他的腦海中已經放起了走馬燈,在現實裡,翁法羅斯的世界也如同倒放的錄影帶,眨眼間就從白天變換到了夜晚。
嗯?這是咋回事?我眼花了?
穹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發生的一切後,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看見了甚麼?殺人不眨眼的寂靜領主,無所不能的波爾卡·卡卡目,她卡住了!
“我就說要避諱吧,你名字裡這麼多卡,活該被卡住!”
穹在這個時候也不忘噴兩句垃圾話。
放在平時,三月七早就咿咿嗚嗚地附和他了,但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
而在這個緊急的關頭,那刻夏和穹都無暇顧及。
她當然不是主動卡住的,而是被迫的,相當於停留在了時間的縫隙裡,暫時動彈不得,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自己:
“……78席設定的回檔功能?”
原來是那刻夏卡準時間點,在最後一刻甩出了存檔,打了波爾卡·卡卡目一個措手不及。
“你的全知域,也不過如此。”
波爾卡·卡卡目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其中緣由:
“我的全知域是預見未來,回檔是將過去挪到未來。正如一個人無法回頭看見自己的正面,邏輯上的矛盾一旦成立,我的預知就不起效了。”
穹的臉上瞬間飛上了小得意,正要雙手叉腰再嘲諷上兩句,卻見波爾卡·卡卡目反手將手術刀一擰,竟然直接敲碎了時間的桎梏,從中優雅地走了出來。
“沒關係。看不見,不代表我做不到。”
穹立馬嚇得縮回了三月七的身後。
“我去,怪物來著,這怎麼打?!三月,快用你那百試百靈的烏鴉嘴,預言她下一秒就火速墜機……不是,你又是誰呀?!!”
只見方才還和他並肩作戰的三月七,粉色無害的小姑娘,此時如同黑化了一般,濃妝豔抹,身穿齊膝的黑色皮質風衣裙,琉璃般的藍眸也化作深紅色,彷彿浸透了血。
她輕飄飄地瞥了穹一眼,抬手一揮,撐開一把血花般的雨傘,一隻只紅色的水母隨之鋪展,將他們盡數裹入其中。
那刻夏看著她的動作,突然福至心靈,不再猶豫,猛地將手中早早攥住的東西擲了出去——
是屬於他的那份金鑰。
這是一個簡單粗暴的魔術技巧,偏偏奏效得很快,將波爾卡·卡卡目的目光轉移了過去。
識時務者為俊傑,兩害相權取其輕。那刻夏嘴上寧死不屈,但心底葉門清,要是真死了,一切都完蛋了,活著起碼還有絕地反擊的可能。更何況,他這裡的只是1/6。
待到波爾卡·卡卡目將金鑰收入手中,黑化版三月七已經將三人帶離了此處,消失在了寂靜領主的眼皮子底下。
波爾卡·卡卡目站在原地,自言自語道:
“記憶的無漏淨子?還沾染有迷思的力量……哼,算你們走運。”
神秘星神迷思,專為攪亂博識尊的確定性而誕生的星神。也正因如此,寂靜領主的追殺之旅出現了一點意料之外的小岔子。
她感應了一下,沒發現三人的蹤跡,想必是躲藏了起來,又看了一眼模擬宇宙後臺的進度條,現在已經來到了5%。
按照正常速度,不可能這麼快,除非在方才那段時間裡,有其他天才察覺到了模擬宇宙發生的異常,手動最佳化程式碼模型,暗地裡加速了運算過程。
她的終極目的是掐滅模擬宇宙的運算,而現在,那刻夏的金鑰已經拿到手了,沒必要和一個沾有神秘派系的無漏淨子所在的隊伍死磕到底。
不如先奪走剩下的五枚金鑰,再和那刻夏慢慢清算。
“黑塔,螺絲咕姆,阮梅,斯蒂芬·勞埃德……還有,應星。”
波爾卡·卡卡目像一個連環殺人犯,在動手殺人之前,先把獵物的名字在唇齒間滾過一遍,而後輕輕哼笑了一聲,對著風雨欲來的天空,說:
“躲好了,天才們,貓捉老鼠的遊戲,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