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鐵疙瘩vs心疙瘩(十四):師父我不是你的心疙瘩嗎
工造司。
“拜託了,小妹妹,大姐姐,姑奶奶,素裳大人,放我進去吧,我真認識應星先生,我找他有急事啊!!”
勞拉佩裡雙手合十,低聲下氣地哀求道。
素裳雙腿叉開,攔在門前,板著張臉,像一扇嚴絲合縫的鐵門,誰來了也扣不開:
“林登·斯科特先生,您從丹鼎司的病房偷溜出來,給醫士們添亂也就罷了,怎麼還是賊心不死?應星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一而再再而三,當我素裳是軟柿子?!”
她抄起一把鐵劍,想學著小桂子街頭表演的架勢,氣勢洶洶地往下劈,嚇唬嚇唬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
沒曾想,對方半點沒嚇著,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挺挺地站著等她劈。
素裳又不可能真傷害民眾,劍在半空猛地收住,若無其事地背到身後,裝作甚麼都沒發生過,尷尬地挪開了視線:
“林登·斯科特先生,總而言之,我不會放你一個精神病人和應星大人接觸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勞拉佩裡像是抓住了井口的繩索,馬上順著繩子往上爬,搶著說:
“我不是林登·斯科特!我是他的曾曾曾曾曾曾祖父——勞拉佩裡·斯科特!”
“你換身份了?”
素裳眉梢一挑,邪魅一笑,像是早就料到這一出:
“前天應星大人邀請的一位客人,臨走前特意叮囑我,要是有自稱斯科特老祖宗的斯科特過來求見,不要聽信他話裡的任何字,把他像路邊狗一樣打出去就行了。”
“啊?誰這麼歹毒?”
勞拉佩裡腦瓜子一轉,幾乎不需要多加思考,嫌疑人在他的腦子裡已經有了清晰的形象,而素裳的下一句話更是徹底錘死了:
“王老五先生當真料事如神!這下子我更不能放你進去了。”
“*塔利亞粗口*!”
勞拉佩裡氣得一蹦三尺高,活像剛抓住救命的繩索,才發現那是敵人故意放下來的咬人毒蛇:
“鑽石,你個不講武德的!”
素裳紋絲不動:“林登·斯科特先生,我管你甚麼鑽石翡翠,你就算把黃金送到我面前,我也不會被你賄賂的!”
勞拉佩裡簡直想當場跪下來,給這一根筋辦壞事的女雲騎磕頭了。
他這輩子,就對三個人磕過頭,分別是他的師父、父親,最後就是應星。素裳要是再不放他進去,她就能以李大枕頭之名忝列第四位了。
大夥兒可能要問了,按理來說,他堂堂塔利亞神偷,不該這麼束手束腳,工造司那麼大,看得見的入口少說也有七八條,天上地下哪條小道不能摸進工坊?
原因很簡單,他不敢。
勞拉佩裡不是沒想過,但放出去探路的機巧鳥,剛飛到應星工坊附近,就瞬間失聯,十有八九是觸發了恐怖的安保系統。
換句話說,應星的家,只能從正門進。旁門左道,殺無赦。
這可愁死了勞拉佩裡。
應星的玉兆照舊聯絡不上,他原本指望著靠演武儀典見到人,結果參賽資格被人舉報取消,這條路徹底斷了不說,還連累丹鼎司病房裡的曾曾曾曾曾曾孫子一起被雲騎軍調查。
要是時間充裕,他大可以換個身份,慢慢磨,一個不行換下一個,總能有打通擂臺的那一天。
可問題是,他沒時間了。
“我的人讓你們雲騎軍帶走了,以偷渡私貨的罪名,關在天舶司審著呢。他們幫我打掩護我才跑出來的,我要是再搬不來救兵,天舶司那邊就該露餡了……”
雖然塔利亞在外的名聲已經很臭了,但他實在不想在羅浮落下個更嚴重的罪名。
素裳以為斯科特的癔症又發作了,張口就是胡編亂造。他要真是偷渡犯,天舶司重重守衛,比工造司戒備森嚴多了,怎麼可能那麼容易逃得出來?
“前些天也有一撥人,抬著個大木箱,說是要給應星大人獻禮。那帶頭的貓女說得天女散花,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少整勾史糊弄我!”
勞拉佩裡一把捂住了臉。
“他們都是我的人啊……嗐!樂子神在上,我跟你攤牌了!我是塔利亞公國的勞拉佩裡一世大帝,只要你肯放我進去,我在此承諾,塔利亞的寶庫你隨便挑!”
素裳本來看勞拉佩裡的眼神就是看神經病,現在看他的眼神是徹底沒救了。
“你說你是盜賊公國塔利亞的大帝?哈,我還說我還是華元帥的徒孫呢!”
來啊,比比誰的說法更離譜啊?
就在勞拉佩裡心一橫、牙一咬,準備用點不太光彩的手段,打暈素裳硬闖進去時,兩股迫近的氣息讓他瞬間收起了小動作,眼神變得像鵪鶉一樣乖巧懂事。
“老夫的徒孫是找著了,沒想到華元帥的徒孫,還流落在江湖上啊。”
懷炎慢悠悠地晃過來,旁邊跟著一位銀髮藍眼的成年男性。
“拜,拜見懷炎將軍!”
素裳鬧了個大紅臉,連忙擺手:“我就隨口一說,您千萬別往心裡去,更不要告訴華元帥她老人家……”
“華元帥日理萬機,聽不見你個雲騎小丫頭的聲音,老夫先替你記下,等羅浮這事兒完了,我再找她好好說說。”
素裳如遭雷劈,步子錯亂,找了個角落,面壁思過去了。
緊接著,懷炎的目光轉向勞拉佩裡——這個看似乞丐般灰頭土臉、實則國王般難以琢磨的假面愚者——常年眯著的眼睛在一瞬間睜開了,流露出閱人無數的老辣和精明:
“至於你,斯科特閣下,你有甚麼必須傳達的聲音,想讓老夫的徒兒聽見?”
三分鐘後,工坊內。
應星坐在客廳的主位上,看勞拉佩裡撲在地上,哭天喊地地向他大倒苦水。
他先是控訴守門的雲騎素裳,性格冥頑不化,好說歹說,就是不肯放人;
再罵鑽石知情不報,明明知道自己來了羅浮,卻故意裝聾作啞,性質十分惡劣;
最後,詛咒那個匿名舉報他的熱心市民,閒得沒事幹,害他痛失了給應星先生當眾送禮的良機!
應星本來做研究就做得腦仁疼,勞拉佩裡嗓門又大,吵得他暈暈乎乎的,壓根抓不住重點,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轉向才思敏捷的好徒弟。
卡厄斯蘭那在一旁聽了全程,體貼地做了一句話總結:
“應星,他求你去撈人和貨。”
勞拉佩里老雞啄米式點頭。
應星嘆了口氣:“我給馭空傳個口信,讓天舶司那邊放人,至於你們偷渡進來的那批貨——”
“已經進了幽囚獄?普通的貨物,經雲騎查驗,除非特別危險,否則不至於走到那一步,你們究竟運了甚麼東西進來?”
勞拉佩裡乾咳兩聲,欲蓋彌彰:
“也沒甚麼大事,就是箱子一開啟,咱們塔利亞特產把安檢人員燻暈過去了,他們就理所當然地覺得我們運的是生化物品……”
鼻涕蟲?那還真怪不了安檢人員。
“一旦進了幽囚獄,出來的手續就沒那麼簡單了。藿藿,幫我聯絡雪衣和寒鴉,問問他們的流程批到哪個環節了。”
藿藿最近才在丹鼎司的病房醒過來,又和尾巴大爺吵了起來,爭論擂臺上的失利應該歸咎於誰,誰也吵不過誰,於是跑到工坊找應星大人評理。
此時此刻她被點了名,唯唯諾諾應了一聲,抱起玉兆躲到一旁,給兩位十王司判官打電話了。
“對了,勞拉佩裡,你說裡面還有送我的禮物?”
應星投去一個不太信任的眼神。
只要一想到那禮物跟鼻涕蟲悶在一個箱子裡,裡裡外外怕是都浸透了臭味,他就半點高興不起來。
勞拉佩裡卻神秘兮兮地笑了。
他沒有直接挑明,反而先賣了個關子:
“應星大人,還記得777年前,咱們第一次結緣的場景嗎?提示詞,羅浮,金人巷,同功坊。”
“嗯,有點兒印象。”
“那您還記得,當時不僅有我和您,還有誰在場?”
“呃,還有誰來著?”
尾巴大爺聽不下去了,沒好氣地衝上來說:
“應星,你個糟老頭子,年紀越大忘性越大!那時候在場的當然是老子了,你腦子裡除了鐵疙瘩還能裝得下甚麼?”
卡厄斯蘭那面無表情地糾正:“應星的腦子裡,不只能裝得下鐵疙瘩。”
還有心疙瘩。
眼見尾巴大爺就要和應星的心疙瘩徒弟吵起來,勞拉佩裡擦了一把汗,連忙揭曉了答案:
“沒錯,就是歲陽!應星先生,我從外面抓了只流竄的仙舟歲陽,帶回來給您當禮物。”
應星非但沒有露出他意料中的驚喜,反而皺緊了眉頭,第一反應是:
“你把小布和三桂中的哪一個抓回來了?”
他明明安排這兩傢伙去挖星瓊礦了,除非應星親自下令召回,否則絕無返鄉之日。結果倒好,他倆搭了勞拉佩裡的順風車回家來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正在玩阿拉哈託機甲的雲璃聽了,耳朵豎得老高,激動地說:
“甚麼?小布和三桂回來了?師叔祖,快帶我去幽囚獄,我要去見他們!”
懷炎一把抓住她:“哎呦,雲璃,別老是衝動行事,等大家把話說完啊!”
“小布,三桂?”
勞拉佩裡重複了一遍。
“那隻歲陽不叫這兩名,她說她叫小玉來著,這名字八成是她自己起的,真沒品味……”
應星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小玉?”
勞拉佩裡嚇了一跳,說話也染上了結巴:“是啊,那隻歲陽就是這麼告訴我們的。”
“她還和你們說了甚麼?”
“我們問她是從哪來的,她說是從聯盟逃出來的;我們問她是從誰手下逃出來的,她說她是從您手下逃出來的。我沒測出她說了謊……”
應星打斷了勞拉佩裡的絮絮叨。
“藿藿,雪衣和寒鴉回訊息了嗎?”
其他人這才想起來,負責聯絡十王司的藿藿很久沒有說話了。
眾人一同看去,藿藿抱著玉兆打著顫,張開嗓子卻說不出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大難臨頭的哭腔:
“應星大人,對不起,我聯絡不上雪衣大人和寒鴉大人……”
壞了。
應星深吸一口氣,大步朝門外走去,邊走邊說:
“以小玉的德行,幽囚獄肯定出事了。我馬上召集羅浮六御,開一次緊急會議。師父,勞煩您幫我把另外兩位將軍也請過來。”
懷炎應了一聲,摸了摸鬍子,在這逐漸升溫的緊張氣氛裡,他卻欣慰地笑了出來:
“應星啊,我還以為你會不管不顧,一個人莽進去呢。看來我不在的這些年,你著實成長了不少。”
“我要是直接闖進去,豈不是正好中了小玉的奸計?師父,別用過去的目光看我了。羅浮的大家本事都不差,我為甚麼不能對他們報以信任?”
“好好好……”
眾人都火速行動了起來,勞拉佩裡還跪坐在原地,傻愣愣的,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卡厄斯蘭那從他身邊繞過,又當起了人工翻譯:
“應星說,事後再處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