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盧卡vs鑽石(四):無痛進入復活賽賽道
“你好啊,我是來自貝洛伯格的盧卡,很高興認識你!”
盧卡真心誇讚道:“聽說在仙舟人的風俗裡,名字越難聽人越好命,王老五先生,你有大福之相啊!”
鑽石王老五:“……你聽不出來這是個假名嗎?”
他和這種愣頭青傻小子沒甚麼話說。
年輕人甚麼心事都寫在臉上,在鑽石這等老妖怪的眼中,盧卡就像個透明人似的,所有隱秘的心思一覽無遺——包括他現在用囉裡吧嗦掩飾內心的緊張——勾不起鑽石的任何興趣。
唯有一樣東西例外。
“你右臂上佩戴的武器,是出自誰人之手?”鑽石盯著他問。
“這個呀?它是應星大人留給我們雅利洛人的寶貝,伊戈爾·哈夫特的鐵拳,我有幸繼承了它,就是要在這擂臺上,宣告雅利洛拳王的第二次強勢回歸!”
盧卡用鋼鐵右拳碰了碰自己的胸口,言語間滿是自豪與驕傲。
“……哦,是應星先生的發明啊。”
鑽石的反應比盧卡想象得要平淡得多,但他接下來的動作,讓盧卡確認了他的內心不是毫無波瀾。
因為他不再做出趕時間著急下班的樣子了,開始慢吞吞地解開西裝袖口的紐扣,將袖子往上挽起一截,一直翻到肘關節的位置。
男人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流暢而精悍,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像是被反覆打磨過的鑽石。能看見皮下蜿蜒著一根根青色的血管,如同生命之力的長河,最後通通流入那雙骨節分明的拳頭上。
“真巧啊,”他說,“我也是用拳的。”
“那真是太好了!王老五先生,我們都是拳手,一定很有共同話題可聊……”
鑽石抬手打斷了他。
“盧卡……是吧?對付你,我本來用不著動真格。”
“但是,對應星先生的發明,我向來懷有無與倫比的敬意。”
“所以,不要多想,僅此而已。”
盧卡從噩夢中猛然驚醒。
他愣愣地注視著發白的天花板,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丹鼎司的病房。
像是從一座尖塔的頂端被人扔了下來,然後重重墜落在地,身體七零八落,全身上下的骨頭沒有一處不作痛,沒有一處不叫囂。
……發生了甚麼?
“盧卡!太好了,你終於醒了!你昏迷了整整七天,現在感覺還好嗎?”
娜塔莎坐在盧卡的病床邊,一見他睜開眼甦醒過來,素來性格沉穩的銀鬃鐵衛軍醫竟然直接撲了上來,泛著紅血絲的眼中滿是焦慮和心疼。
盧卡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退而求次,想擠出一個安撫的微笑,卻發現面部肌肉不受自己的控制,沉重得像是掛上了秤砣。
盧卡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好在娜塔莎在照顧病人上是專業的,她先是仔細檢查了盧卡的身體狀況,然後叫來丹鼎司的醫士,低聲交代了幾句,對方很快取來了止痛藥和鎮靜劑。
冰涼的液體順著針管推進靜脈血管,盧卡熬過了最初一段天旋地轉的不適之後,感受到自己出走的靈魂漸漸回到了身體裡,他終於能操縱自己的指尖和聲帶了。
“……娜塔莎大姐頭。”
盧卡的聲音沙啞得簡直不像他自己,一半是因為肌肉萎縮,另一半則是因為他喉嚨裡像是打了個結,怎麼吞也吞不下去。
他問:“我輸了嗎?”
娜塔莎忙碌的動作停了下來。
單人病房裡瀰漫開一種不言而喻的悲慼氛圍。
“我很抱歉,盧卡。”娜塔莎說。
盧卡在開口之前,其實已經猜到了答案。畢竟他人躺在病房裡,渾身纏著繃帶,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還昏迷了整整七天,輸的人不是他,還能是誰呢?
可猜到歸猜到,當娜塔莎說出一聲“抱歉”,明明是很輕的一句話,落在盧卡的耳中,卻沉得像法官高高舉起的審判錘,重重敲上了盧卡的太陽xue,宣告瞭貝洛伯格千古罪人的死刑。
“我真是太差勁了,娜塔莎大姐頭,我本來答應了希兒,要和她比誰打敗的對手最多,我覺得自己肯定不會輸給她……”
“我甚至幻想能夠打敗羅浮的雲騎驍衛,獲得挑戰應星大人的資格,和他站在一個擂臺上,親口向他訴說雅利洛人想對他說的話……”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我倒在了第一步,我連小組賽都沒有出……”
娜塔莎摸了摸他的頭髮,給他遞來一張紙巾:
“擦擦眼淚吧。”
盧卡以為自己在用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陳述事實,可他當接過紙巾,顫抖著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紙巾立刻就溼透了,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哭。
止疼藥和鎮定劑能拂去他身體上的疼痛,卻對他內心的痛苦無力應付。
娜塔莎也是如此,她是負責治癒人們身體的醫生,卻難以治癒病人受傷的心靈。
所以,她沒有多說甚麼,而是暫時退了下來,把這份工作交給了更適合的人。
“希兒,你來了。”
“嗯,娜塔莎大姐頭,你發訊息說盧卡醒了,我立馬就過來了。”
“那盧卡就交給你了。”
娜塔莎拍了拍希兒的肩膀,推著裝滿藥瓶的小車,走出病房關上了門。
希兒走到盧卡的病床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的朋友,那一頭熱烈如火的紅髮,此刻無精打采地貼在額角,像是一瞬間失去了光澤。
“真難看啊,盧卡。”
盧卡扯了扯嘴角:“希兒,你要是專門跑來看我笑話的,真沒必要。我現在啊,你就是往我臉上潑盆冰水,我都懶得躲了。”
因為他已經絕望麻木到沒有知覺了。
“是嗎?但如果我要跟你說的,是關於打敗你的那傢伙的訊息,你也不聽?”
“……甚麼訊息?”
“在你昏迷的這七天裡,王老五,你第一場擂臺賽的對手,他一共打了五場比賽。五場,無一例外,全部一招了結對手。”
盧卡的眼睛睜大了一瞬。
“開玩笑的吧……?”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誇大事實,希兒按下遙控器,開啟病房自帶的電視,給他調了幾段回放錄影。
電視屏的光倒映在盧卡蒼白的臉上,他得以清晰地看見,王老五站在擂臺上,穿得和那天一模一樣,甚至站姿都沒有變化。
但這一次,他連袖子都懶得挽起來,只是輕描淡寫地邁出一步——
他的對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頭頂按了下去,瞬間失去意識,五大三粗的壯漢直挺挺地撲倒在擂臺上,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個小蝦米。
誰勝誰負,很明顯了。
而這個時候,鏡頭切換到臺下,在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中,王老五已經走下擂臺,徑直步入選手通道。
從頭到尾,他沒有和對手交流一句,也沒有給對方一個正眼。
庇爾波因特人的時間管理,在他的身上彰顯得淋漓盡致。
盧卡震撼無言了半晌,嗓子有些發乾,終於憋出一句:
“希兒,你能慢放看清他的攻擊軌跡嗎?”
希兒按下暫停,將遙控器丟到桌上,聳了聳肩:
“起碼這臺電視不行,你得找星網上的專業人士,一幀一幀回放,才能看清楚他是怎麼擊敗對手的。”
“星網上有解析影片了?”
“當然了,你們那場比賽一結束,我就看見有博主發了。他只出了一招,一拳一個,五場比賽,全是這樣。所以觀眾給他起了個綽號,叫‘一拳哥’,還挺生動形象的吧?比王老五好聽多了。”
盧卡突然想到,希兒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真正想對自己說的話究竟是甚麼,他的身形一顫,本來灰暗的眼睛多了一些發亮的東西:
“希兒,你的意思是?”
“以那人的實力,打不過他才是正常的。盧卡,你不必感到沮喪,你只是運氣不太好。”
丹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接上了盧卡的話,他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三月七,手裡提著兩個飯盒。
“丹恆,你認識王老五先生?怎麼感覺你和他很熟?”
丹恆目移了一瞬:“我早年間去過庇爾波因特,有幸和鑽……王老闆結識,所以清楚他的實力水準。”
除非遇到機率極小的意外,否則鑽石來到星天演武儀典,就是大人闖進了小孩子的沙灘城堡,完全能一路平推過去,直到撞上應星叔這個硬茬子。
雖然這種心態不值得提倡,但聽說對手的實力本就不同凡響,並非是自己表現得太過差勁,盧卡還是得到了一絲聊勝於無的安慰。
“原來是這樣……”
“所以呀,盧卡,你別想太多,好好吃飯,”三月七將飯菜擺在摺疊桌上,得意洋洋地邀功道,“我特意在金人巷給你買的,排了好長的隊呢!”
盧卡看了一眼,大失所望:“怎麼全都是清粥小菜?”
“你才大病初癒,就想吃大魚大肉,哪有那麼好的事?”
“是啊,哪有那麼好的事……”
盧卡嘆了口氣,用湯勺攪著幾乎看不見肉末的白粥,雙眼放空地盯著碗裡打轉的米粒,聲音越說越低:
“最後也只能自認倒黴,捲鋪蓋滾回雅利洛六號了……”
三人彼此看了看。
希兒率先笑出了聲:“誰說你馬上就要滾蛋走人了?”
盧卡抬起頭,茫然地眨了兩下眼睛:“事已至此,難不成……還有轉機?”
希兒沒好氣地敲了他的腦袋一下:“你一看就沒仔細閱讀演武儀典的比賽規則!那麼薄的一本小冊子,參賽選手人手一本,你都懶得看完?”
盧卡被說中了,一時語塞:“我、我沒讀過多少書嘛,那上面字密密麻麻的,看著我就頭暈。而且不就是比武打擂嗎?打敗對手不就能贏了?還能有甚麼彎彎繞繞的……”
丹恆在一旁聽不下去了,開口解釋道:
“演武儀典採取的是擂臺賽制,選手一旦輸掉比賽,就會直接失去資格。但今年的演武儀典追加了一道流程——復活賽。”
“輸掉比賽的選手可以透過參加復活賽,在與復活賽裁判的戰鬥中,得到對方的認可,就能重新擁有比賽資格。”
聽丹恆講著講著,盧卡的眼睛一寸寸亮了起來:
“也就是說,只要我能打贏復活賽,就能重新比賽了?那還等甚麼,我現在馬上就要復健……哎呦!”
盧卡急著下床,結果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盧卡,你別亂動!”
三人七手八腳地把他抬回病床上。
“知道你現在急不可耐了,但好歹也要等身體恢復得七七八八才行吧?我們已經幫你申請復活賽了,比賽時間就安排在你痊癒出院後,就是還不知道裁判是誰。”
“謝謝你們,要是我一個人單打獨鬥,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等我出院了,一定請你們吃一頓大餐!”
“哼,那你可要請本姑娘吃頓好的!”
一道風風火火的女聲從病房門外傳來:
“我也想請盧卡選手吃頓好的,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接受?”
來人身穿乾淨利落的公司制服,銀色短髮挑染,正是託帕總監。
“託帕女士,你來這裡是為了?”
盧卡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即便是他那顆很少拐彎的大腦,也嗅出了來者不善的意味。
自己第一場比賽就大敗而歸,當著全宇宙觀眾的面,一拳被人撂倒,昏迷了整整七天——放在公司眼裡,已經徹底證明了雅利洛人是扶不起的阿斗。
託帕很早之前就表過態,假如雅利洛人在演武儀典上的表現不盡人意,公司就會出手接管應星先生髮明的許可權。
那條鐵臂,伊戈爾·哈夫特的鐵臂。
託帕極有可能就是為它而來。
盧卡的心臟砰砰直跳,下意識尋找起來,在自己的床頭櫃上發現了它。
它看上去還是嶄新的,幾乎沒有損壞,這可不是一件尋常的事情。
要知道,自己都被王老五打得快要散架了,外傷數不勝數,娜塔莎給出的評價是:他的對手極為老辣,打人專往痛處打,偏偏沒有傷及根本。
而這樣一個經驗豐富到近乎恐怖的拳擊格鬥家,不可能不知道,盧卡渾身上下對他最有威脅的就是這條鐵臂,所以只能說明,他是刻意避開了應星大人的發明。
……為甚麼?
亦或者,正如他開賽前所說的,因為“對應星大人的發明懷有無與倫比的敬意”?
完全想不明白啊!盧卡抓狂的心想。
注意到了雅利洛人警惕的目光,託帕停在離盧卡病床幾米遠的位置,雙手舉起,無奈地笑了笑:
“別緊張,希兒,我來這兒的目的,可能和你們想的不一樣,我首先是來看望盧卡的。”
她往身後看了一眼,兩個公司員工立馬會意,提著一箱接著一箱的補品、水果還有藥品,幾乎堆滿了半個病房。
盧卡一臉懵逼,託帕在幹甚麼?先用慰問品來麻痺他,然後趁他不備,對他使出致命一擊?
丹恆卻是一眼看穿了託帕的意圖。
他很想說,託帕沒必要為上司做到這種地步,畢竟盧卡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那個一拳把他送進醫院的“王老五”,真實身份會是高高在上的戰略投資部主管。
就算託帕現在說出來了,盧卡和希兒也只會以為她在開玩笑。
但託帕心裡過意不去。
她是個講道理的人,盧卡輸是輸了,但輸得著實倒黴了些。給予補償是應該的,趁火打劫是沒必要的。
所以此番前來慰問盧卡,並不是想借機收回伊戈爾·哈夫特的鐵臂,而是主動提供了一條有用的情報。
“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你想不想知道,負責你那場復活賽的裁判是誰?我派人前去打探了,你要是想知道的話,我隨時可以告訴你。”
盧卡本來想說不用,但一想到復活賽關乎的是他能不能繼續站在擂臺上,能不能兌現自己許下的諾言,於是嚥下了無謂的逞強。
託帕說:“是那位久負盛名的羅浮劍首,鏡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