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屍體在說話:阿刃又在學人說話了
又是一扇佈滿機關的石門應聲倒塌。
石塊四分五裂,揚起漫天沙塵,而自那塵霧中穿出的數道身影,個個全副武裝,身姿挺拔,逆著火把的光勾勒出各異的剪影,簡直帥得要命。
“我就說嘛,茨岡尼亞人建的墓,怎麼可能難得住咱們武裝考古學派!”
“哈哈哈,就這個挖墳爽!”
“快看!這裡就是主墓室了!”
“牆上有好多古文字,旁邊還擺了好多陪葬品!我就說這地下宮殿怎麼這麼空,原來是好東西都攢在這兒啊!”
“我勒個琥珀王啊,中間那棺材裡面躺著的,應該就是繁育王蟲的遺骸了吧……”
隊員們手舞足蹈地跑過去,圍著墓室最中央的棺材,個個雙眼放光,臉上洋溢著幸福,彷彿面對著的不是一具乾枯的屍體,而是金光閃閃的寶藏。
“太好了,居然真的是王蟲遺骸!”
“瞧這質感,瞧這觸鬚,瞧這骨架……發了,徹底發了!”
“這不得讓其他學派對咱們刮目相看,燭墨學派還得把咱們這趟史無前例的考古之旅記在博識學會的歷史上!哈哈哈……”
“嘿嘿嘿嘿……”
一個考古隊員的大臉貼著冰冷的地面,閉著眼睛,發出夢囈般的傻笑。
而這裡不止只有他一個,放眼望去,武裝考古學派的人幾乎全都歪三倒四,躺在地上睡大覺。
瞧他們臉上生動的表情,顯然進入了一場集體性的幻覺中,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他們的幻想。
卡卡瓦夏戳了戳其中一個人的臉,抬頭問姐姐:“他們甚麼時候能醒?”
卡卡瓦夏的姐姐將布包裡的致幻鱗粉小心翼翼收好:“按照小賽法利婭的說明,他們三個小時後才會甦醒,我們得趁這段時間趕緊把他們搬出去。”
真可憐,武裝考古學派以為那三位編外顧問是落入網中的獵物,仗著一馬當先衝在前面,刻意給後面三人留了不知多少陷阱和機關。
但事實上,他們自己才是早就被盯上的獵物啊。
被同行的埃維金人欺騙並放倒,等到在空曠的大漠裡甦醒,無論如何再也找不到宮殿的蹤跡,如同做了一場沙海幻夢。
此行無功而返,只能灰溜溜離開,只要有記者將此事報道出去,茨岡尼亞的名字必然會隨著武裝考古學派的奇遇而傳揚出去。
畢竟,還有甚麼比一個似真似幻的瑰麗故事,更吸引這個身處資訊大爆炸時代的銀河公民們呢?
埃維金人將還沉浸在美夢中的隊員們一個個扶起來,放置到旁邊的牆壁上。
“說起來,當初賽法利婭帶著我們第一次發現這座地下宮殿的時候,應該沒有人不驚訝吧?”
“是啊,誰能想到,沙漠里居然有一座和天外蟲族有關的建築,而且和現存的任何一個氏族都沾不上邊……如果茨岡尼亞有一個掌握瞭如此文明的氏族,不應該就這樣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啊。”
雖然地下宮殿裡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但這深深啟發了賽法利婭,她針對性地編造出了有關碎星王蟲遺骸的傳聞。
一來是因為關於繁育的令使,碎星王蟲在銀河間的記載最多,家喻戶曉;二來嘛,真假參半,才能讓謊言不被揭穿。
否則以她作為塔利亞大護法的身份,幹嘛不就近取材,編一個“勞拉佩裡大帝一世的遺產”之類的驚爆訊息把更多人吸引到這裡來?
只是因為埃維金人手中有這麼好的一枚籌碼,不打出來真是可惜了。
在搬人期間,卡卡瓦夏往墓xue的深處看了又看,他的姐姐問他在看甚麼,卡卡瓦夏回答道:
“我以為賽飛兒姐姐會在宮殿裡配合我們的行動,但好像自從我們進來以後,她就一直沒有出現……”
他的姐姐笑了:“卡卡瓦夏,這是埃維金人自己的事,賽法利婭已經幫了我們那麼多,不能再難為人家了。”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擔心她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賽法利婭的實力那麼強大,就算我們這邊出事了,她那邊也一定不會出事的。”
被放倒的考古隊員們在牆邊排排躺著,這場面著實有些滑稽,卡卡瓦夏憋住笑,按照人頭一個個數,數到一半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又往人堆裡掃了好幾遍,看向正在操縱機關的大人們,問:
“媽媽,姐姐……瓊斯先生怎麼不在?”
“甚麼?”
他一句童言童語,點出了其他埃維金人自始至終未曾察覺的異常。
“瓊斯?他明明應該和其他人一起進入主墓室的……”
剩下的埃維金人尚未完全反應過來,只見一雙如橡膠果凍般粘稠的巨手驟然從陰影中伸出,一隻捂住卡卡瓦夏的口鼻,另一隻箍緊他的脖頸,竟將孩子整個人提到了半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眾人立馬戒備後退,卡卡瓦夏的姐姐和媽媽嚇得頭腦一片空白,衝著那人大喊道:
“你是誰?放開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被勒得直咳嗽,竭盡全力扭頭,試圖看清襲擊他的人的全貌:
“瓊,瓊斯先生?不對,你是……!”
“gagaga,小朋友,我就是瓊斯先生啊,你怎麼不認識我了?”
那東西有著一具黏稠流動的果凍狀身軀,脖子詭異地拉長,轉向卡卡瓦夏,臉上的五官如水紋般晃動,最終定格成了瓊斯的臉,咧嘴一笑,能止小兒啼哭。
“我可以是武裝考古學派的首席學士艾倫·德雷克·獨臂·瓊斯,也可以是任何人。不過,你們可以稱呼我在道上的名諱——異星水魈,嘎嘎。”
公司通緝榜上的星際通緝犯,憑藉隨意變換的種族特性犯下諸多罪行,現賞金200萬信用點,是不少賞金獵人的上榜老熟人。
看到他的能力,眾人哪裡不明白,真正的瓊斯先生很有可能被他暗中調包了。
“甚麼時候……?”
“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只有你們想不到,沒有我做不到。”
卡卡瓦夏咳嗆著問:“那,那你為甚麼,選擇現在現身……”
嘎嘎瞬間拉下臉:“還不是因為你們這群狡猾的埃維金人!”
“我本以為藉助宿主的記憶,就能混進武裝考古學派,偷走蝗蟲遺骸,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賣到黑市上,我這輩子就發達了!”
“結果!沒想到啊沒想到,所謂的王蟲遺骸,從頭到尾都是你們埃維金人編造的謊言!*銀河粗口*!害我為了潛伏進來,白白花費了那麼多的功夫……嗚嗚嗚……”
他一會兒憤怒一會兒哭泣,這副陰晴不定的脾氣讓眾人又驚又怕。
在場的埃維金人常年遊牧,身強體壯,但還是屬於普通人範疇,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在一個孩子作為人質的情況下打敗對方,把卡卡瓦夏全須全尾的救回來。
此時局面僵持不下,卡卡瓦夏的姐姐站在族人們身後,頻頻回頭後望,面色焦急不安。
嘎嘎猜出她在等人趕過來,冷笑道:“你在等那個叫卡芙卡的女人,指望她來救你們?別痴心妄想了!你以為她是甚麼好東西嗎?”
卡卡瓦夏奮力掙扎:“不許你這麼說卡芙卡女士!”
“小鬼,真不忍心打破你的幻想啊……”
那東西用瓊斯的老臉又發出一陣gagaga的怪笑,和他的名字十分相稱:
“你們都被她那副蜘蛛人面給騙了!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們吧,我混進營地的第一天,為了找個暫時的容身之處,跑到了營地後面的沙丘——”
他壓低了嗓音,配合那黏膩的聲線,氣氛詭譎至極:
“你猜我在那兒發現了甚麼?一座漏斗形的沙坑!底下埋著好幾只人手,都是屍體。我還認出了不少道上的老熟人,他們全變成了一具具硬邦邦的乾屍。多虧了這是沙漠,氣候乾燥,我才能把他們的臉一張張認出來。”
“最最讓我想不通的是,他們不是被人殺害的,而是……徹頭徹尾的自殺。”
“那個女人,那個恐怖的女人,只要她願意,她能讓你們所有人都死在這裡!嗚嗚嗚……”
他的語氣裡浸透了有如實質的恐懼,在這地下的死人墓室裡彷彿能傳染似的,所有人一時間都不敢出聲。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他乾笑了兩聲,對所有人說:“埃維金騙子們,你們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
“第一條,開啟通道,帶我出去,回到武裝考古學派的營地。我把這些盜墓瘋子的武器裝備全笑納了,這一趟也不是沒有收穫。”
“第二條,你們拒絕答應我的第一條建議,那我就先殺了這個小鬼,然後再殺了你們這幾個埃維金人,最後滅掉你們的全族。”
“不要!不要傷害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的姐姐差點衝了出來:“我們答應你,我們可以帶你出去!只要開啟這裡的一處機關,就能直接回到地面!”
嘎嘎很欣賞她的識時務:“那還愣著幹甚麼?快去做,要是敢騙我一次,我就挖一隻這小子的眼睛。”
卡卡瓦夏的姐姐走到牆壁邊上,緊張的操作著,不時回頭看弟弟一眼。
嘎嘎站在原地,享受著埃維金人們或是憤怒或是憎恨的視線,打量一下週圍的環境,職業病犯了:
“這麼大一座宮殿,怎麼可能一點東西都沒有,肯定是你們埃維金人藏起來了!”
卡卡瓦夏的母親冷靜的說:“請你不要汙衊我們,我們沒有做過的事,沒有就是沒有。”
“那就奇了怪了,這麼大的一個地下墓xue,處處都能看到和真蟄蟲有關的標誌,你們埃維金人的先祖修建它,到底是為了甚麼?難不成是祭壇或者封印……”
嘎嘎不愧是很有經驗的犯罪頭子,這番話說得頭頭是道,他自己都快信了。
卡卡瓦夏還在掙扎著,甚至想要張嘴咬住他的手。
“臭小鬼!”
嘎嘎本來就煩的不行,覺得卡卡瓦夏的姐姐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心一發狠,真想挖下他的一隻眼睛示威,讓這群埃維金人看看反抗他的下場。
眼看那由液體凝聚而成的鋒利匕首,就要刺向卡卡瓦夏的眼睛——後者卻並未因那刺眼的寒光而眨一下眼,反而瞪大雙眼,毫不示弱地迎上。
“你有本事就挖掉它,我才不怕你!”
卡卡瓦夏的母親驚呼:“不,不要!”
“鋥——!”
紫色的絲線在一剎那捆住了嘎嘎的雙腿,讓他整個人瞬間重心不穩,栽倒在了地上。
卡卡瓦夏順勢擺脫他的控制,撒起腳丫狂奔向了姐姐和媽媽。
“你錯了,這裡雖然沒有古董和陪葬品,但沙漠的毒蟲一樣不少,其中就包括編織陷阱的蜘蛛呢。”
卡芙卡慢條斯理地從黑暗處走到了光明的地方,在她的身後還跟著羅剎和應刃。
她的十根纖長手指上綁著蛛網般的絲線,將嘎嘎如同被蜘蛛捕獲的獵物一般懸在了半空中。
“你們怎麼可能來的這麼快?武裝考古學派的人明明在路上還佈置了額外的障礙和陷阱……”
羅剎看了一眼揹著工具箱的應刃,輕笑道:“那你就要問問我們隊伍裡一位是極為擅長機械的顧問專家了。”
應刃挺起了驕傲的小胸膛。
由於懷炎將軍當初斷定他不是工匠的這塊料,就只讓他發展了武藝方面,所以人偶沒有在匠藝上專門點技能。
但常言道,沒吃過撲滿肉,也見過撲滿跑。
他在應星的工坊里耳濡目染那麼多年,解開博識學會的小機關還不是幾秒鐘的小事兒?甚至比暴力破局的速度都還快。
卡芙卡先是和埃維金人說明了情況:“我們三個在路上發生了一些小摩擦,不小心來遲了,請見諒。”
至於具體是甚麼摩擦,恕不詳細透露,說多了對大家都不好。
然後才轉向這膽敢對卡卡瓦夏下手的混賬東西,嘴上說的是誇獎,但要是熟悉卡芙卡的人聽到這話,就知道她其實是真的生氣了:
“異星水魈……我承認,你的模仿功夫爐火純青,就連我也幾乎被你的演技騙了。”
“幾乎。”
應刃特意重複了一遍,讓卡芙卡的話瞬間更具有攻擊性和嘲諷性了。
似乎覺得只是說還不夠,他甚至陰陽怪氣地鼓了鼓掌。
“啪,啪,啪。”
像是冷冷的沙子在臉上胡亂地拍。
眾人:“……?”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點刀嗎?
卡卡瓦夏震驚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似乎懷疑點刀先生也被人調包了。
流螢縮在工具箱裡默默咬手帕,恨不得四肢貼地,作失意狀:
‘抱歉,應星先生,我真的盡力糾正刃叔了!!!’
但是刃叔的核心系統好像出了一點點小問題,判定卡芙卡女士是一個值得借鑑語料的模仿物件,現在正在飛速學習中……
‘應星先生,我對不起你……’
這事說來有些複雜。
因為人偶的芯子換人了,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在卡芙卡和羅剎兩個人精的眼中尤為明顯,所以提起警惕的卡芙卡第一次當著他們的面使出了言靈術。
“點刀,【聽我說】——”
“嗯?失敗了?”
卡芙卡身為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惡魔獵人,最出名的毫無疑問是她那一手言出法隨的言靈術。
只要對人發動,就能將其像傀儡一樣,任意操縱擺佈。那些被派到茨岡尼亞來的其他勢力的探子,就是被她這樣處理掉的。
就連羅剎對她的言靈術也頗為忌憚,不得不答應了卡芙卡提出的合作,站在她這一邊,並且保證不暗中動手腳。
然而,卡芙卡一向無往不利的言靈術,在應刃身上遭遇了滑鐵盧。
人偶的核心程式碼由幾位天才親自設計,其防火牆的堅固程度,贊達爾來了也得考慮一下思路才能下手。
更何況他還自帶豐饒的淨化,異常抗性之高遠超常人,哪裡是這麼容易就能被攻破的?
可問題恰恰就出在這裡。
應星在離開前還給他留下了一個主線任務,那就是把卡芙卡招進星河獵手當同事。
也就是說,卡芙卡很有可能是自己人,有潛力被劃定為友方單位,可以像信任流螢一樣,信任她說過的一些話。
於是,程式碼打架了。
為了探索解出一條解決衝突的最優解,應刃的系統開始學習並且模仿起了物件,試圖進行有效的置換理解。
這就是他如今人設ooc的直接原因。
清脆的巴掌聲迴盪在地下,在嘎嘎聽來異常刺耳:
“你幾個意思?!”
應刃:“意思意思。”
嘎嘎一臉不敢相信,這個一路上沉默寡言的理工科老大叔,居然臉皮這麼厚,嘴還這麼賤:
“你,你好意思嗎?!”
應刃:“嗯……不好意思?”
他第一次當人,說話如有不當,抱歉哈。
嘎嘎給氣傻了,張嘴就罵:“你很不夠意思!”
應刃:“小意思。”
他的對話模型經過多方嚴格反覆訓練,集萬千精華於一體,區區多義詞,還真難不倒他。
“……”
嘎嘎看上去快要吐血身亡了。
另一邊,羅剎檢查了卡卡瓦夏脖頸的傷勢,確認大家都沒事,這才慢悠悠的補上了最後一刀:
“仙舟人有句古話——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到底誰是螳螂,誰是黃雀?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最大的隱患被人制服,埃維金人們著實鬆了口氣。
唯獨卡卡瓦夏的小臉皺巴巴成了一團,像是有甚麼話要說。
卡芙卡看著牆邊擺成一排的考古隊員:“這樣吧,卡卡瓦夏,你先讓你的族人們把考古隊的傢伙轉移出去,免得這群人礙手礙腳,要是中途醒過來就更麻煩了。”
埃維金人也知道這事耽誤不得,一旦暴露,他們的所有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說幹就幹。
卡卡瓦夏突然說:“我留下來。”
他個頭矮,力氣小,在搬人上也幫不了大家的忙,但在這樣的地下宮殿裡,卡卡瓦夏的小個子和幸運屬效能派上大用場。
更重要的是,他想留下來,和卡芙卡女士以及羅剎先生好好談一談,他們如今從異星水魈的只言片語裡得知了王蟲遺骸的真相,對埃維金人到底是甚麼看法?
這兩位都曾經幫助過自己,他不想讓埃維金人成為他們的敵人。
卡卡瓦夏的媽媽和姐姐都知道他是個有想法的孩子,性格獨立,於是也沒過多勸說,只是讓他注意安全,好好照顧自己。
然後,埃維金人拖的拖,拽的拽,帶著睡死過去的考古隊員們先行一步回到地面了。
原本人影憧憧的地下,瞬間只剩下他們三人和卡卡瓦夏。
“抱歉,三位,你們剛剛都聽到了吧?茨岡尼亞的荒漠上,根本沒有繁育王蟲的遺骸。”
羅剎的反應依舊平靜,人淡如菊:“嗯,是的,我都聽到了。”
卡卡瓦夏的心提了起來。緊接著卻聽見羅剎說:“不過,我剛才在檢查考古隊員的身體,不是想喚醒他們,而是有幾位的呼吸亂了,馬上就要醒了,我給他們補上了一記手刀,讓幾位再多睡一會兒。”
卡卡瓦夏的眼睛又變成了蚊圈眼。
“啊?為甚麼?您難道就不生氣嗎?”
“我此行是為了繁育而來,不假。但對於王蟲的遺骸,我本就不指望一次就能真正得到。而且,這座宮殿確實與繁育有關係,我又怎麼能算得上空手而歸呢?”
卡芙卡這邊的解釋就更簡單了:
“我常常聽人說在寰宇蝗災時期,蟲群攜帶遮天蔽日的浪潮,舉起星球獻給他們的蟲皇。在當時的記載裡,碎星王蟲,就是恐懼的代名詞。”
“所以,當我的僱主說,這一趟的目標是一具王蟲的遺骸,我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
她正是來此處,尋找她的“恐懼”。
有沒有王蟲的遺骸,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隨後,卡芙卡的目光在卡卡瓦夏和應刃的身上轉了一圈,帶著狡黠意味的笑了一下:
“雖然這一趟經歷並沒有滿足我的需要,但我還有一個意外之喜。我找到了一位心儀的助手,可惜,他似乎並不心儀於我。”
羅剎問:“卡芙卡女士,你是按哪些標準找的助手?”
你這標準有點太野了吧,卡卡瓦夏還好說,但怎麼能找到點刀這傢伙的頭上來?
卡芙卡不假思索地說:“我的標準不高,年輕,聽話,高效,養眼,性格有趣……有這些就夠了。”
至於ta的實力強弱,她並不過多要求。因為卡芙卡有足夠寬闊的肩膀,容得下她的小助手依偎信賴。
這麼一陳列,阿刃還真的全都符合。
也許旁人覺得他性格沉悶無趣,但經歷過方才的點刀學舌事件,卡芙卡覺得他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至於上一個那位滴水不漏、一點都不好玩的“點刀先生”,卡芙卡發自內心的認為他最好還是不要回來了。
卡卡瓦夏心裡的大石頭算是落了地,埃維金人沒有辜負這兩位,實在是太好了。
至於點刀先生……雖然點刀先生現在變得有些奇怪,但經過那天晚上的一系列事件,卡卡瓦夏對他的想法反而最清楚。
也許點刀先生的目的,真的就如他見面所說的,只是出來“放放風溜達一圈”?卡卡瓦夏猜測。
他們四人若無其事的聊天,被綁住的嘎嘎卻很長時間沒發出動靜了。
他當然不是放棄掙扎了,而是一直謀劃著逃脫的辦法。
就在下一秒,嘎嘎突然變成了一灘水,擺脫了絲線的束縛,吧唧一下滲透到了地下。
他遠不是這幾個傢伙的對手,於是放棄了要挾人質的心思,一心想要逃跑,像蛇般擦著地面就往對面走廊的方向跑去!
邊跑還不忘放狠話挑釁:
“就憑你們也想抓住我?塔利亞的小偷當年都沒能追得上我!gagaga……”
他這話也許有吹牛的成分,但速度確實很快,一眨眼就看不見影子了。
卡卡瓦夏氣得原地跺腳,轉頭看不動如山的另外三人,恍然大悟:
“卡芙卡女士,您是故意放跑他的?”
“點刀方才說,這座宮殿裡還有隱藏的秘密。讓一個星際通緝犯跑在最前面,替我們探探路,有何不可?”
羅剎往前走了一步,接待貴賓般彎下腰,行了一個紳士的指引禮儀:
“走吧,諸位,就讓這捕蟬的螳螂,再發揮它最後的利用價值吧。”
異星水魈不愧是活躍至今的星際通緝犯,捨命逃跑起來也記得隱藏行蹤。
應刃抱起卡卡瓦夏,背後的工具箱持續提供燈光支援(流螢在裡面負責點燈),三人跟著卡卡瓦夏的指引往前追,左轉右轉,有好幾次都差點摸到了對方露出來的小尾巴。
嘎嘎心煩意亂:“這幾個傢伙怎麼每次都能剛好找到我,我明明都已經躲得那麼隱蔽了……!”
羅剎也很想問卡卡瓦夏為甚麼每次指引的方向都這麼準:“你們埃維金人是有這座宮殿的地圖嗎?”
“地圖?沒有啊。”卡卡瓦夏疑惑。
“那你是怎麼做到的?”
“就是……一種直覺?從小到大,大家都說我是一個好運的孩子,只要是我做出的選擇,總能最終讓我得到甚麼。”
但他還有下一句話沒說——他自己在得到的同時,也會讓別人失去甚麼。
當初,卡提卡人突襲了正在休息的他們,卡卡瓦夏留在綠洲上沒來得及逃跑,本來是必死的,但是爸爸犧牲了自己,換他活了下來;
當初,卡提卡人的首領射出的毒箭只是擦過了他的脖子,卻射中了他的奶奶,換他活了下來。
哪怕後來媽媽和姐姐告訴她,爸爸是為了救所有埃維金人的小孩而犧牲的,奶奶是擋在媽媽的身前替她赴死的,這些都和卡卡瓦夏沒有關係,但他仍然忍不住捫心自問:
他的幸運,真的能稱得上是一種幸運嗎?
倘若這種幸運以犧牲別人為代價,那就根本不是幸運,而是一種被偽裝過的不幸。
而這一次,他不想陷入這種自我懷疑的漩渦了。
三個天上來的、實力強大的先生女士,即將向他證明自己究竟幸運還是不幸。卡卡瓦夏應該相信他們,也應該相信自己。
走廊傳來一陣劇烈動盪,像是某處大型機關啟動的聲響,這下不用卡卡瓦夏指路了,三人順著聲源的方向追了過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處通往地下的隱藏隧道被開啟了,而在那隧道邊上,還站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喲?終於找過來了?你們實在是太慢啦,要是再不快點,那隻異星水魈就要倒黴咯。”
聽這欠揍的語調,敵人似的,卡卡瓦夏的驚喜呼喚證明了對方是自己人:
“賽飛兒姐姐!”
貓女向三人點頭,視線在應刃的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她好像聞到了和歡愉同出一源的氣息,這股氣息他在勞拉佩裡大帝的面具上也聞到過,難道也是愚者的假面偽裝?
但這些都與她無關,賽法利婭懶得揭穿,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卡卡瓦夏介紹道:“賽飛兒姐姐是天外來的人,是埃維金人的好朋友。”
情況緊急,四個大人迅速達成了共識,賽法利婭對著三個陌生人解釋起了具體情況:
“咱不是給埃維金人出了個好主意嗎?計劃開始後,我留在宮殿裡看著,檢視機關的時候,突然發現地下還有一層!我估計那裡才是埋藏著有關繁育的真正秘密。”
茨岡尼亞經常會受到天外小行星的衝擊,導致星球表面不拔一毛,全是沙漠。在埃維金人的口耳相傳中,有不少次小行星撞擊地表的歷史事實。
事實還真和學會那幫傢伙猜的大差不差,恐怕是某個氏族為天外降下的繁育建造了一座地下宮殿,但隨著地質的變化,最終淹沒在了黃沙下。
“但這時,博識學會的傢伙已經來了,搞得上面砰砰響。這麼大的動靜,會不會把地下的那個東西給吵醒?我於是就一直守在下面,只要情況一有不對,就馬上通知大家。”
“下面藏著的是甚麼東西?我不知道,我只遠遠看了一眼,像是一枚被封印的蟲繭,看上去已經死了。”
賽法利婭的嘴皮子快的像是要起火:
“如果蟲繭是死的,一切都不足為懼,可問題在於,剛才有一個活人闖了進去,那傢伙的種族偏偏是異星水魈,本體像水一樣黏糊糊的東西,我不知道會不會產生某種神奇的化學反應……”
彷彿是為了應驗她的貓貓嘴變成了烏鴉嘴,他們的腳下又傳來強烈的震感,還有隱隱然的嘶吼和振翅聲。
剛離開宮殿的埃維金人回過頭:
“那邊好像有動靜,是我們走後又發生了甚麼事嗎?”
“放心吧,有那三位在,保護卡卡瓦夏一個小孩不是輕輕鬆鬆?”
埃維金人拖著昏睡不醒的考古隊員,費力地將他們帶到裝甲車所在的地方。
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沙面上又傳來沙沙的腳步聲,還有剝皮刀和人皮袋互相摩擦碰撞的聲音。
艾維金人們對這聲音並不陌生,不如說,他們太熟悉了。
“是卡提卡人!”
為首的卡提卡人舉著刀子,指向慌亂不已的人群,代所有吱哇亂叫的卡提卡人說出了他們的心聲:
“真是讓我們好找啊,埃維金人,你們殺了我們的首領,這筆賬就讓我們好好和你們清算清算吧!!!”
是的,雖然匪夷所思,但卡提卡人的首領死了,死在一個埃維金人的小孩手中。
本來被他們視為獵物的埃維金人,有一天狠狠打了他們的臉,卡提卡人怎能不惱羞成怒。
他們幾乎叫上了所有的同族同胞,帶上了所有的刀子武器,一路跟著裝甲車的車轍,摸索到了這裡,在宮殿外等著給埃維金人最後的致命一擊。
而反觀埃維金人這邊,武裝考古學派的隊員們雖然攜帶了高科技武器,但埃維金人都不會用,他們攜帶的東西僅僅用於日常防身,和卡提卡人的刀子毒箭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於是,人多勢眾的卡提卡人逐漸包圍了勢單力薄的埃維金人,個個兇光畢露,用歹毒的眼神舔舐著埃維金人的脖頸和心臟。
“哈哈哈,這次你們無處可逃!”
即便心知無力抵抗,但埃維金人們沒有直接束手就擒,紛紛掏出了武器。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們唯一感到慶幸的,就是卡卡瓦夏沒有跟上來。
而就在這時,滴答,滴答,雨開始下了起來。
有人愣愣地張開手,接住天上的雨水,低聲喃喃道:
“三重眼的地母神啊,是您在注視著埃維金人嗎?”
我們這一趟旅程,註定有人在半路上走丟嗎?
地下。
和異星水魈融合獲得嶄新生命的巨型真蟄蟲仰天怒吼,嗡嗡的振翅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其中還夾雜著一個尖細的嗓音:
“gagaga,gagaga!我找到了!我終於找到了!碎星王蟲的遺骸!”
“我要從其他星系召來無窮無盡的真蟄蟲,咬穿茨岡尼亞的地心,把所有人都啃成碎片,給你們帶去永無止境的噩夢,看誰還敢再小瞧我!”
“從此刻起,我就是王蟲,我就是新的寰宇蝗災!我就是恐懼的化身!gagaga……嗡……ga……嗡……嗡嗡嗡……”
在它的對面。
羅剎臉上的表情不知是聖人的悲憫還是醫者的哀傷,他從腰間拔出一柄西洋劍,劍尖沒入沙地,翠綠的豐饒之力如藤蔓般自劍身蔓延,縈繞在同伴周身,提供著源源不絕的生機。
工具箱裡的流螢握著對講機道:“刃叔,放我出來吧。”
格拉默老兵對蟲群特攻的血脈已經甦醒,她迫不及待想把對方點燃了!
全場反應最平淡的莫過於卡芙卡。
她看著身形遮天蔽日的真蟄蟲,這是她一直尋求邂逅的恐懼嗎?可她提不起一點精神,那個真正讓她的心靈泛起波瀾的存在啊,究竟還在宇宙的何方漂泊?
於是,女人只是握住了手槍和長刀,垂著眼,發出了一道極輕的嘆息:
“聽,屍體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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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日萬的一章,獻給寶寶們,作者要燃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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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崩潰):阿刃,你又是從哪兒學的語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