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忍辱負重燧皇皇(二十三):燧皇也有存檔?即答:吵架專用
“歲陽先生,怎麼今天見面以來,您就一直愁眉苦臉悶悶不樂的?難道是我哪裡惹您不高興了?”憶者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燧皇周身縈繞的低氣壓當然和憶者這個小透明沒關係,導致他這副樣子的罪魁禍首,恐怕現在還壓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呢。
即便他不說,憶者也猜到了原因:“難道……您受了應星大人記憶的影響?正常,太正常了!一些新手憶者在收集記憶的時候,也會出現沉浸其中無法自拔的情況……更何況您還是歲陽啊,我聽說歲陽和人類接觸久了,就會染上人類的性格和行為方式……”
燧皇毫無感情地呵呵了兩聲,嚇得憶者頓時不敢出聲了。
應星的影響?荒誕。
歲陽的確容易受有情生物的感染同化,但那多限於心思單純、初生未久的小歲陽。
而像燧皇這般強大的歲陽之祖,早在與上一任宿主的共生中,承繼了他的性情、形貌乃至學識,發育出茁壯獨立的自我意識,豈會被一個不足二十歲的臭小子輕易影響?
無稽之談。
憶者不敢觸他的黴頭,連忙賠罪。
“那個,歲陽先生,我再斗膽再問一句,您這邊的進度怎麼樣了?如果差不多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回憶庭了……”
燧皇心想,的確算是差不多了,他已經知道了應星的童年經歷,對方這輩子最大的弱點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自己面前。
現在,他不僅可以嘲笑應星是個鄉下來的土鼈小子,要是更地獄點兒,還能直接拿那事兒捅對方的心窩子。
應星向來不是個薄情寡義之人,肯定會對此感到憤怒,而人一旦怒火攻心,就很容易露出方便敵人趁虛而入的破綻,這不就達成燧皇一開始的目的了?
但即便想到了這層,燧皇卻沒有立刻實施,反而有些束手束腳的,像是有一種名為“良心”的東西在他體內兩頭打架,擾得他的火苗都亂糟糟的。
煩死了。
他想不通,索性將矛頭轉向一旁的憶者,示意沒她的事兒她可以走了,同時也不忘烙下一句警告:若敢洩露半字,燧皇留下的詛咒第一個就能燒了她的模因程式碼。
憶者對天發誓:“我絕不敢洩露任何與應星大人相關之事!您若信不過我……我,我……我這就清空這段記憶!”
這位僥倖活命、倉惶離去的憶者自然不會料到,幾年後,她居然能借著燧皇這條線,為流光憶庭換來一枚封存著巡獵星神人性的珍貴憶泡。
話又說回來。送走了憶者,也窺見了應星深藏的過往,燧皇卻始終高興不起來。
而他的表現太過明顯,不只是整天圍著他打轉的小歲陽們,乃至於整日悶頭科研的應星都注意到了。
“燧皇,你最近這是怎麼了?心情不好?就連噴的火焰也蔫了吧唧的。再這樣下去,我要以你消極怠工為由,剋扣你這一週的燒灰點心了。”
“誰稀罕汝那破灰!”
燧皇逮著他臭罵了一頓。
應星本著關心的好意,結果碰了一鼻子灰回來,訕訕不再多言,只當是歲陽之祖每月一次的更年期又發作了。
揹著燧皇偷偷囑咐小歲陽們這些天乖巧些,多給他們的老爹端茶送水。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最近這些天,應星都睡得可香了,像是腦子裡堆積的雜物都被吸塵器吸走了,整個人清清爽爽,輕輕鬆鬆,連畫金人圖紙的速度都比以往流暢了不止一星半點。
適當的“忘卻”,的確能幫人減輕壓力。
所以這一天,他又理所應當地、精神抖擻地熬到了半夜,終於把手頭上的排單清完了,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準備上床睡覺,第二天早上再出門覓食。
結果就是這時,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若換做常人來,恐怕已經被門後幽暗的鬼火給嚇了一跳,但應星跟歲陽同吃同住了不知多少年,自然不可能被嚇著,只是意外地叫出了來者的名字:
“燧皇?這麼晚了,你不看著小歲陽睡覺,到我房間裡來幹甚麼?”
該不會是白天懟他沒懟過癮,晚上又來和他大戰三百回合吧?
怎麼著,你也有存檔之力?
應星雙手抱胸,坐在床頭,閉上雙眼,一副大義赴死的架勢,已經做好了徹夜對峙的準備。
——卻聽“咚”的一聲輕響,是瓷碗落在案几上的聲音。
他疑惑睜眼,一股鮮香的餛飩氣味隨即飄然而至,白汽嫋嫋,勾得本就飢腸轆轆的匠人喉頭一動,唾液不由自主地湧了上來:
“這是……給我做的夜宵?你怎麼知道我有半夜吃一口的習慣?”
先前燧皇只是包了他的一日三餐,沒成想今天居然有額外福利。
和他吵一架,還有好處拿?
應星也不推辭,捧起碗便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燧皇默默地看著他,藉助這碗夜宵,他得以印證自己所推斷的一切,大抵與事實沒有太大差錯。
他先前一直覺得,人類是一種難以捉摸的生物。
明明已經慷慨陳詞,訂立契約,交託後背,甚至不惜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卻在勝利的最後一刻,毅然背棄了與他的諾言,升格登神,將燃燒過半的歲陽獨自拋入千載冰冷的囚籠。
燧皇在沉睡的夢中思考了千年,也依舊沒想明白英招為甚麼要這麼做。
但現在他發現,其實大部分的人類,沒有他想象得那麼複雜醜惡,英招是不能用常理揣測的特殊個例。
人類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很好懂的生物,幾句因果就可以解釋清楚他們的行為邏輯。
正因應星出生在那顆貧瘠的星球上,明明是超越時代的天才,手頭卻沒有資源供他施展拳腳,來到朱明仙舟後,他才會像貪饕一般瘋狂囤積材料,這個也往體內塞,那個也往體內塞,彷彿永遠填不滿內心的空洞;
正因應星曾經以弱小之軀直面了強大的步離人,他才會對武器一類的發明有一種病態的執著,恨不得把自己和身邊之人武裝到牙齒,指甲縫裡都塞兩顆奈米手雷;
正因他曾眼睜睜看著人們死去,如今才會變得如此護短,若有人敢說他師父和師兄姐的半句不是,他定會第一個跳起來;若有人敢傷他們分毫,那更不得了,把對方腦袋卸下來當球踢都是輕的。
看啊,只需知曉一個人童年的經歷,便可將對方如今的行為邏輯剖析得明明白白。
如此看來,有情生物又比無情之物高貴在哪裡?他們更像是由一群因素堆疊而成的產物,除卻多了一具肉身,又有何先進高明的地方?
皆是被過去束縛的傀儡罷了。
自己先前將應星視作畢生大敵的模樣……簡直愚不可及。
應星抱著大碗,眼睛眯得都成一條縫,三兩口把麵湯喝得一乾二淨,拍了拍鼓起來的小肚子,打了一個舒服的飽嗝兒。
這個綿長有力的嗝成功把燧皇拉回到了現實,他無語又嫌棄,目光裡透露出“瞧你那不值錢的樣子”的意味。
應星向來不吝誇讚:“味道不錯。”
“而且,它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他說,“如果她知道我現在一天吃五頓,被你們像是喂撲滿一樣伺候著,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他的語氣與平日並無二致,彷彿提及的並非一個逝者,而是一個仍在銀河的某處活著的、只是許久未見的人。
頭頂著空蕩蕩的豬碗,燧皇飄出應星的房間,身後的燈光也消失了,回歸到一片靜謐的黑暗,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聽到一串規律的小呼嚕聲。
應某人是無事一身輕,美滋滋地睡下了,燧皇的心頭卻始終沉甸甸地墜著另一個問題——
今天晚上,還要不要再主動接收應星的記憶碎片?
至此,他已經將時間線推到了步離人艦船降臨、村落幾近覆滅之時。
燧皇知道應星肯定死裡逃生活了下來,不然就沒有後來名震寰宇的天才俱樂部78席、聯盟工造司最年輕的百冶大人。
可既然最初的目的已然達成,還有必要再看下去嗎?
再往下看下去……難道……難道不就是背離了初衷,倒像……倒像是……真的在意起應星這個人來了?
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頭驚了一驚,連忙晃了晃火苗尾巴,試圖驅散這個荒唐的想法。
在意那個資本家小魔王?簡直荒謬。
可是,應星提及他母親時的神態和語氣,又讓燧皇不得不有些在意。
不,不能這樣想,事情的後續發展對他而言還是有研究價值的,應星究竟如何離開那顆星球、登上了朱明仙舟,那臺藏於山洞的機器最終起了何種作用……這些謎團他還都沒解開呢。
對,就是這樣。
也不知這個理由究竟說服了自己幾分,總之,燧皇又一次沉入應星睡夢中彌散開來的記憶碎片裡。
天才的腦回路總有些異於常人。
對應星來說,事實沒那麼簡單,也沒那麼複雜。
敵人來犯,那就打;
打不過,那就躲;
躲不過,那就……
一條路不通,那就換另一條。
正如眼下,閻羅主動攔下了步離人,應星就能再度專注尋找幻境的核心所在。
相位靈火燒灰的引誘功能失效?無妨,換一種方式便是,他從不缺時間與耐心。
更何況,應星已經有了方向。
如果燧皇看到的是他最後那段封存的存檔記憶,應星就知道自己該往何處走過去了——
去往狼災降臨之後,那個又瘦又小的自己,只能聽天由命、苦苦等待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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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鋪墊得差不多了,我要戰鬥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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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是期末月,算一算,作者手頭上堆積了五篇論文作業,全部得在月底之前交[捂臉笑哭]等我活過這個12月,基本上無事一身輕了,1月以及整個寒假都用來碼字,嗷嗷嗷悶頭衝就完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