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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化作鳥兒飛舞吧(一):應!星!哥!瘋!了!

2026-05-28 作者:來那

第245章 化作鳥兒飛舞吧(一):應!星!哥!瘋!了!

五歲前的自己長甚麼樣子?

應星這些年很少去回看那些保留了N次存檔的屍體了,自從五歲登上朱明仙舟,生活水平突飛猛進,每年基本上都會有一兩張照片留下來。

再到後來拜入懷炎師父的門下,三師姐打著給他過生日的幌子,每次都藉機給他換新衣服,打扮得像個精緻的洋娃娃,拍了好多照片,至今還貼懷炎老爺子的書桌面前,處理公務頸椎受不了了一抬頭,瞬間就能被小徒弟甜甜的笑容治癒。

但他很清楚的一點是,那個時候的自己,大概是很小很小的一團,身形恐怕還不如村頭的那隻大黑狗壯實。

人這一生,一歲學爬,兩歲學語,真正留給他自由行動的時間,滿打滿算不過三年。

原來他度過了那麼多個三年嗎?

“老爹,我知道你在這兒。”應星對著虛空輕聲說,“抱歉,我剛讓閻羅把燒灰倒了……你沒生氣吧?”

“就算生氣也沒用,我手邊能燒的只剩這個了,你總不想看我穿得破破爛爛像個乞丐?”

“我那時長得乾巴巴的,不好看,也難怪你當初在匹諾康尼看到應小星時那麼吃驚。”

“畢竟那個時候的我已經被老爺子他們養出了嬰兒肥,要不是我勤加鍛鍊,怕真要成個景元一樣的小胖子了……”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自火中顯現,默不作聲地站在應星的身後。

——他對這些故事向來沒有抵抗力。

血罪靈白髮如霜,瞳孔裡沉澱著血色的暗芒,晦澀的目光徑直看向前方,既注視著幾百年前那個拼命捂住脖頸、試圖延緩血液流失的小孩子,也注視著眼前這個歷經無數歲月、氣質難以讀懂的大孩子。

片刻後,他說:“你在這裡說甚麼廢話?”

“廢話?”應星轉過身,“不見得吧?這不終於把你引出來了?老爹,你可真能躲,連燒灰的誘惑都能抵擋,尾巴大爺要是有你一半功力,何愁……”

“應星。”血罪靈打斷了他,聲音冷硬如鐵,“別在這兒和我打感情牌——你還不明白嗎?我不需要任何人拯救。這世上沒人有資格救我,你也不行。”

他在直接趕人了。

“你是我從朱明帶到羅浮的家人,在我的心裡,你和師父、師兄師姐同等重要,我為甚麼沒有資格?”

“家人?”燧皇嗤笑一聲,“我從未承認過,只是你一廂情願罷了。”

靜默。

靜默如潮水般漫過二人的口鼻。

應星久違地感受到了一股難言的窒息。

然後,他抬起眼,望向故作嘴硬的對面之人的眼底:

“可是,老爹,如果你不是我的家人——”

他向前邁出一步,沉聲道:“那你究竟是以甚麼身份,一次次出現在我面前的?”

“看了一路,你還不明白嗎?”

歲陽發出一道沉重的嘆息,無奈中帶著一絲咬牙切齒:“我曾經蓄意接近你,讓你慢慢卸下心防,從而接觸到你的記憶,又根據你的記憶,為你量身打造了那麼多的東西。”

“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至少我還記得,每天晚上送到你房間的夜宵,你以為我是純粹很閒?你以為我不想在裡面下毒嗎?我只是不屑耍那種英招……我是說陰招……這該死的諧音。”

燧皇嫌棄地呸了兩聲,活像這兩個字是甚麼噁心人又惹不起的玩意兒。

應星上揚的嘴角在聽到他的下一句話的時候瞬間拉平了:

“我只是跟在你的身邊,把你當成人類奴僕、儲備糧、奪舍的潛在物件,或者其他甚麼可以利用的東西……是你自顧自把我納入自己人範圍的。”

靜默。

靜默如潮水般漫過二人的口鼻。

平時難得撒謊一次的燧皇同樣感受到了一股難言的窒息。

應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出了聲:

“……哈。”

這聲聽不出情緒的輕笑像是一根細小的針尖,戳破了現場凝滯的真空,空氣恢復流動,燧皇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鬆。

應該是生氣了。

確實是生氣了。

生氣才好。

這時候,就該氣得轉身就走才對。

不要再整天想著救人了。

這世上,本就不是誰都值得被拯救。

他在黑洞裡徘徊了很多年,不差這麼幾天。

應星以身犯險跑來找他,這件事本身就令燧皇很不滿了。

這小子把虛無當作甚麼了?任他來去自如的減速帶嗎?簡直是兒戲。

沉眠無相者的氣息早已在這片土地上隱隱擴散開來,當祂真正顯現的那一刻,這裡的所有存在都將淪為祂的祭品。

屆時,他連逃的資格都沒有。

嘮叨大概是老年人的通病,燧皇語重心長,喋喋不休了起來。

應星心想,呵,虧得他在虛無的侵染下還能保持如此清醒的狀態。

“……所以,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了嗎?快點帶著你的那把破刀滾……”

燧皇發覺對面沒了聲響。

上了年紀的老東西還沒反應過來,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世界猛地來了360度天旋地轉,自己就被一雙結實有力的人類胳膊按倒在地,摔了個老眼昏花。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應星哪裡是氣笑了,分明是氣炸了。

他像是一臺失控的大金人,發起了不要命的連環肘,一句接著一句悶頭捅過來,炸得燧皇腦瓜子嗡嗡的,行動條都不知飛哪兒去了:

“我推掉了所有公務,放棄了今年的公假,穿越半個宇宙跑到這兒,這一路上經歷的破爛事兒還不夠多嗎?而我現在連人都還沒撈著,淨被你們兩個活爹揍了一頓,現在都還腰痠背痛,又掉到記憶世界原地轉圈圈,我容易嗎我?而你,你要趕我走???!!!”

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松著勁兒喘了喘:“還有,當那個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骰子腦袋拿著我的耳飾,得意洋洋地告訴我你出事了、你在虛無的地盤上、你的處境很危險、你馬上就要死了……”

應星咬著牙說:“那一刻,我連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雖然沒有付諸行動,但讓歸寂當著全宇宙掉了頭出洋相,這殺傷力其實也不亞於直接殺了他。

燧皇本來還為應星的犯上作亂而惱羞成怒,聽到這話時眼神微微變了:

“……你是被人騙過來的?”

“別打岔!”應星的聲音又提高了一度,“景元,還有景元,為了來救你,我不得不把他託付給了斯科特。他個小倒黴蛋,前腳剛如願以償當上巡海遊俠,後腳就被絕滅大君堵門……這還不算,又冒出一個不知哪兒來的公司雜碎欺負到他的頭上。”

應星越說越委屈:“幸虧景元后來沒給我打電話,要是我從景元的電話裡聽到半個字控訴,那傢伙現在的下場絕不僅僅是被斯科特料理那麼簡單。”

“為了抵抗虛無的侵蝕,我找人借來了假面愚者的面具。結果倒好,把樂子神給招來了,祂難道是一嗅到樂子氣息就會自動觸發跟隨的狗嗎?”

應星把地面錘得梆梆響:“這次沒琥珀王的牆任祂折騰,那傢伙完全就是一顆無法控制的定時炸彈,我不知道祂甚麼時候會引爆。我唯一慶幸的就是我把星艦停在洗車星了,不然我那改良版的武器再一炮下去,咱們都得一塊玩完!”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回憶的語速稍稍放緩了些:“還好,我隨後遇到了黃泉。另外一個老爹朝你射來的那一箭,就是她幫忙擋住了。雖然我不知道她此時身在何處,有她在,至少能讓我安心一些。”

“然後,我被拉入幻鏡,同行者變成了閻羅,我此生鍛造的第一把大太刀。你應該已經見過他了。該說不說,那小子在外成長曆練,當真成長了不少,和之前千差萬別。”

“但身為他的主人,我深知刀劍的本性始終不會改變,這一路上我一直都在和他講他小時候的故事,希望他不要一看到你就情緒失控,握著刀砍上來。”

“為了護住你,我在他心裡的形象,算是徹底朝著‘很會取名真君’一去不復返了。不過應該起了作用,至少當他知道‘閻羅’二字出自你之口時,那身殺氣確實散了大半。”

“可你知道,當我發現這片幻境是以我的記憶為藍本時,最先冒出的念頭是甚麼嗎?”

“我在想,會不會我才是那個將你推入血罪靈深淵的元兇?”

你該不會是看著我那成千上萬種死法,才徹底崩潰成如今這副的模樣的吧?

“後來閻羅告訴我,大概與我無關。他說,你的夢裡會出現我的記憶,只是因為你記得最清楚的,只剩這些了。你必須一遍遍重播,才不至於徹底遺忘自己是誰,才不至於墮落成一個連自己都辨認不出的怪物。”

“可是你的記憶裡為甚麼偏偏是我?我更想看到的是你和英招攜手征戰沙場,是教訓體罰胡鬧的小歲陽,是你們歲陽一族在遇到聯盟前遨遊星海的自在日子……”

而不是和一個沒能救下你、把你拋棄在黑洞裡的混蛋人類。

“明明該觸景生情的人是我,為甚麼最為悲傷的反而是你?”

燧皇下意識反駁:“我沒哭。”

應星笑了笑:“是啊,你沒哭。”

我只是聽見你在哭。

他轉頭望向洞外的火光,在那裡,許多地方正在崩塌,很多地方正被燒燬——

但總歸沒有被攻陷。*

“我從不覺得他們死了。”應星看著五歲的自己說。

“你很久沒回羅浮了吧?鏡流快兩千歲了,可她還活著,活得比誰都有力。因為蒼城的百姓從未真正離她而去,他們的念想還在託舉著活著的人往前走去。”

應星抬起手,指尖虛虛指向心口的位置:“我和她一樣,都是被獨自留下來的人。可我從未沮喪過,因為我也不想讓他們看見,我明明走向了新的世界,卻還掛著一張苦巴巴的臉。”

“我拼了命地學,拼了命地煉,拼了命地嚥下周遭一切能抓住的東西。”

“我一天吃五頓,每頓吃三碗,師兄師姐拿我的頭髮編辮子,當洋娃娃換衣服,再過分的要求我都會來者不拒;”

“我不想讓往事重演,所以我把能囤的都囤進這副身體裡,塞得滿滿當當,連小鳳都抱怨擠得它沒處落腳……”

應星質問道:“可你呢,燧皇?你在猶豫甚麼,或者說,你在害怕甚麼?”

“雖然在匹諾康尼只同行了短短一段距離,但我知道,你和那個老爹並不完全一樣。你是他主動剝落的情感,是繼承了英招全部記憶的那一部分,你不是甚麼無情之物,恰恰相反,”

應星一字一頓:“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虛無啃食了你那麼多記憶,可你還在用剩下的記憶碎片一塊塊壘成牆,這些我都看在眼裡。我想帶你離開這裡,不是走向甚麼毀滅或沉睡,而是走向解脫。不是困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像一具被遺忘的骸骨。”

“所以,跟我走吧。這裡還有甚麼值得你守著不放?過去已經死了,但我們還活著。我們明明可以一起走到有太陽的地方去……!”

應星一口氣全部說完,低下頭,看見燧皇驚訝得微微張口,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難得見穩重的老爹露出這種震撼中略顯懵逼的小表情,應星一個沒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隨後,他猛地意識到自己方才情緒上頭都幹了甚麼蠢事,一張白皙的俊臉瞬間漲紅,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立正站好。

應某人的表情在羞惱、震驚、強裝鎮定之間飛速切換,最終定格在了一種義正辭嚴的憤慨:

“阿哈!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剛才是不是附我身了?我就說沾上歡愉準沒好事……”

燧皇單手支地,緩緩坐起來,用一副“請繼續你的表演”的嘲諷表情看著他。

應星的聲音越來越小,動作越來越僵,最後徹底沒聲了。

……這次他是真想轉身就跑了。

靜默。

靜默如十根無處擺放的腳指頭,在地上當場扣出一座S級星艦。

燧皇懶得為難他,主動岔開話題:“你那臺機器,到底是幹甚麼用的?”

“……甚麼?”

“就是放在山洞裡的這臺機器。”

燧皇看了無數遍,也沒搞清楚它到底發揮了甚麼用場。

“這個嘛,原理其實是將熱地脈能與生物勢能轉化為虛數內能,再結合地月引力及天體潮汐力,透過調製後的電磁波束定向發射……”

燧皇的眼睛又眯了起來,明白這小子根本是在用一堆術語編謎語,故意繞著彎子逗他玩,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

他冷笑一聲,佯裝惱怒,語調卻刻意拖得又慢又怪:

“是啊,我哪聽得懂?畢竟我命不好,把我從萬年沉眠裡拽醒的,是個整天抱著金人圖紙睡覺的大聰明天才,天天使喚我端茶燒火,就是從來沒想過,給他簽了賣身契的歲陽,或許也該補補文化課。”

被他這麼一嗆,應星的羞恥之情也跑得無影無蹤了:“喂,老爹,我當時就算想給你們補課也補不了吧?就連你剛來工坊的第一天,也因為看不懂說明書把我的爐子給炸了,我難道還敢放心那些智商更不妙的小歲陽嗎……”

燧皇偏過頭:“但你說的對。”

“啊?”應星愣了愣,“老爹,你是說,你們歲陽一族智力比較平均……這句話是對的?”

“……我是說,你前面說的那些,是對的。”

燧皇垂下眼:“我一直自視為無情生物。直到某天驚覺,自己居然比許多有情生物承載著更為洶湧的情感。自那一刻起,我便知,我已經背離了我原初的軌跡,再不能以‘太始之焰’自稱。”

他收攏手指,像是在握著一截透明的鐵柵欄:“可一旦被情感的牢籠禁錮,變得畏首畏尾、躊躇不前,又憑甚麼向星神揮出那場不顧一切的復仇?”

於是,燧皇撕裂了自己,他將那些灼燙的、屬於“人”的情感凝成憶泡,交由流光憶庭封存。

而多年之後,當這個浸透虛無卻情感未泯的血罪靈,目睹那個擁有一切美好可能、卻變得日益冰冷的“自己”時,

那一剎那,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過?

命運何其諷刺。

可燧皇忽然又覺得,命運或許也並非全然醜惡。

至少,至少……當年喚醒自己的,是應星。

那天,十四歲的少年剛被懷炎將軍收入門下,跟著師父第一次踏入焰輪鑄煉宮,也是第一次見到了那輪耀眼如恆星的藍色太陽。

要是我能用它來鍛刀就好了!十四歲的應星看得眼熱。

而這念頭沒過幾年便成了真,你好啊,燧皇,我叫應星,事不宜遲,趕緊去我的工坊吧!燧皇本要罵他,卻被相位靈火燒灰的香氣迷了眼,暈暈乎乎地跟著這人類小孩跑了。

應星帶著他跑,一直跑,跑出了關押他上千年的牢籠,快得懷炎都追不上,燧皇一邊跑一邊想,等吸完了燒灰,再把這小子一口吃掉也不遲。

他就這樣等著,等來了閻羅的初次喋血,等來了燁火與斷水的同時降世,等到了曜青仙舟的烽火傳訊,那位狐人將軍握著百冶所贈的大太刀,慨然奔赴戰場。

那一年,帝弓司命的紫色光矢再一次劃破長夜,照亮了無數的死物與生靈,也照亮了少年的眼底,留下了一片紫水晶般的美麗色彩。

應星懷裡抱著雙子劍,穿著師兄贈的衣裳,頂著三師姐扎的小辮子,聽著懷炎師父和燧皇老爹鬥嘴,兩條小腿在半空中晃啊晃,失去親人的他在朱明有了一個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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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爽的一章情緒爆發,作者現在整個人瞬間神清氣爽!

嗷嗚嗷嗚,告知一下大家,作者發了新公告嗷,十二月先隔日更一段時間,寫完作業我就能恢復正常節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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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地方在崩塌,很多地方被燒燬,但總歸沒有被攻陷。

出自日本著名導演今敏的自傳《我的造夢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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