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 章 可憐見的
“行了，起來吧。”
楊如玉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渾身都在發抖。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全是紅腫的印子，有些地方皮都破了，滲出血珠。
“把衣裳穿上。”
楊如玉手抖著把衣裳穿好，站在床邊，低著頭，不敢看老大夫。
老頭子穿上衣裳，重新恢復和善模樣，“弄疼你了？嘖嘖嘖……可憐見的，跟我出來拿藥吧。”
楊如玉張了張嘴，想說她不幹了，這活特孃的誰愛幹誰幹去！
可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點了點頭，拉開門閂，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準備燒水清洗一下自己。
顧淮錚進了城，就開始四處尋找楊如玉。
他先去的是騾馬市，那裡是車伕扎堆的地方，楊如玉要是想跑，十有八九會來這裡找車。
“有沒有看見一個年輕女人，十六歲模樣，穿灰布衣裳，揹著個大包袱？”顧淮錚逮著一個車伕就問。
車伕搖搖頭，沒看見。
他又問下一個，還是搖頭。
一連問了十幾個，都說不記得見過這麼個人。
顧淮錚急得滿頭大汗，又跑到城門口去問守城計程車兵。
“軍爺，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出城？臉上有傷的，十六左右，穿著灰衣裳。”
士兵斜了他一眼，“每天進進出出那麼多人，誰記得住？”
顧淮錚掏了掏口袋，想塞點銀子，手伸進去才想起來，銀子全被楊如玉偷光了，他兜裡一文錢都沒有。
“軍爺，求您行行好，那女人偷了我家所有的銀子，還下了藥害我爹孃，要是不抓住她，我們一家都沒法活了。”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確實不像有錢人，衣服破舊，臉色蠟黃，倒是個可憐人。
這種人還會被偷？
小偷瞎眼了吧？
不耐煩的推開顧淮錚，“沒見過沒見過，趕緊滾蛋！”
顧淮錚被推的踉蹌幾步，看士兵不耐煩的模樣，他不敢繼續糾纏。
該死的楊氏，到底死哪去了？
漫無目的的走，一路問了無數人，無人見過楊氏，她好像突然人間消失一般。
不可能，賤人絕對會來京城，絕對！
終於問到一個正好坐著等客的車伕。
“你說她呀，早上確實有一個，揹著好大個行李，好像是被子。她說要出遠門去南方來著，本來坐我車，不過後來嫌我報價高沒去。”
他知道那女人上了誰的車，哎，又是個倒黴蛋，那車仗著價格低招攬客人，幹一些不入流的勾當。
現在的她，想必很悽慘吧！
哎，自己的選擇他能怎麼辦？
用腦子也該想到，這麼遠的路程，怎麼可能那麼便宜。
他給的價格已經最最便宜。
南邊？
顧淮錚心裡一沉。楊如玉要是真往南邊跑了，他上哪兒追去？
死女人真會跑！
“那車伕長甚麼樣？”
“就是個普通車伕，高高瘦瘦的，沒甚麼特別的。”
顧淮錚又問了幾句，問不出更多訊息，只好作罷。
或許那人不是楊如玉呢？
不能放棄，他要繼續找！
他又在城裡轉了一整天，從東城轉到西城，從南城轉到北城，腿都快走斷了，嗓子也問啞了，可就是找不到楊如玉的影子。
那個賤人，到底跑哪兒去了？
要是讓他找到她，他非得……
不，不能打死。打死了解不了恨，還得賠上自己的命。
他要賣了楊如玉，賣到最下等的窯子裡去，讓她生不如死。
傍晚的時候，他渾身疲憊地回到城門口，跟爹孃碰頭。
老婆子和老頭子比他早到一會兒，兩人蹲在城牆根下，臉色都不太好看。
“怎麼樣？要到銀子了嗎？”顧淮錚走過去，蹲下來。
老婆子搖搖頭，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就這些，還不到半兩。”
顧淮錚接過來數了數，只有四百多文。
“一天就這點？”
老婆子眼圈紅了，“我們去求了好幾家，以前跟咱們家走得近的那些人，現在見了我們跟見了鬼似的，門都不讓進。有一家倒是讓進去了，可那家的夫人說話可難聽了……”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她說，‘你們家以前不是挺風光的嗎？怎麼現在淪落到要飯的地步了？’還說甚麼‘林氏倒是嫁得好，你們怎麼不去找她借？’”
老頭子也在旁邊嘆氣，“我去找那幾個老兄弟，有的直接讓下人把我攆出來了，有的連面都不見，讓人傳話說‘不在家’。只有一個，給了二百文，說甚麼‘以後別來了’。
上次時候還能給整塊銀子，這次給的更少了，以後再去，人家估計直接攆人。”
顧淮錚握拳，虎落平陽被犬欺，只要他能起來，給過他屈辱的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舅舅家呢？”
老夫人支支吾吾半天，她沒去，實在沒臉。
被別人數落就數落了，大不了當被惡狗咬一口，可是他們不行。
他們畢竟是她親兄弟，她受不住。
“你娘沒去，拉不下臉，再說過去也一樣，你也知道他們沒一個有心，不可能幫我們。”
顧淮錚攥著那幾塊碎銀子，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明天繼續去。”顧淮錚把銀子收好，“一家不行就去十家，十家不行就去一百家，總有人會給的。”
“可是……”老婆子猶豫了一下，“京城就這麼大，能求的人家也就那麼多，求一家少一家，求完了怎麼辦？”
“求完了再說。”顧淮錚站起來，“走吧，先回家，天快黑了。”
“我今日要到幾個餅子，晚上咱們就啃餅子吧。”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