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 章 得不到的才珍貴
馬車距離他們越來越遠，老夫人雙眼放空，“我至今都想不通事情為何走到今日這步，明明葉氏聽話孝順，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老頭子瞥她一眼，“女人的嫉妒心最嚇人，得不到便想毀掉，所有事情她都能忍，可能只有這事忍無可忍。別想了，趕緊走吧，不是餓嗎？帶你吃麵去。”
“好，”老婆子跟在自家男人身後，吵了一輩子，鬧了一輩子，感情差到離譜，分房睡半輩子的兩人最後卻只能相依為命。
想想還怪諷刺。
兩碗素面，老頭子咬牙一人給加了一個雞蛋。
看見人家吃實在饞的緊，他都快忘記雞蛋甚麼味道了。
吃麵的時候，麵攤周圍談論的全是郡主不日便要離開京城，去草原和親的事情。
兩個老的震驚對視，難怪郡主府感覺怪怪的，就連門口看門的都神情嚴肅壓抑的很，原來主子出了大事。
和親呀！
還真夠慘的。
這輩子再也回不來了，和親的女人，嫁過去都不會過的太好。
對方防著呢，就算再怎樣厲害的女人也不會太得寵，不會給太多權勢，能保證富貴一生都算極好極好。
大部分皆是潦草一生，晚景淒涼。
或者說，沒多少人能正常壽終正寢。
百姓或許不知，他們清楚的很。
和親，狗都不如。
老婆子低聲，“怎麼會派她和親？”
所有人都知道和親怎麼回事，大部分時候會在大臣中，或者 民間找個女子，認作義女前去和親。
“不明擺著嗎？皇帝看安陽王不順眼，當年的事情記著呢。有這種事，直接推他女兒上去，藉此打壓。”
“王爺能答應？”
“哼，他敢不答應，金口御言。說到底，陛下就是藉此機會噁心王爺，此事過後，王爺恐怕又得好長時間夾著尾巴做人。”
最可憐的便是郡主，她成了所有人的犧牲品。
最是無情帝王家。
也是安陽王想不通，皇位有甚麼好坐的？每日批不完的摺子，處理不完的公務。做一個富貴閒人不好嗎？
要說聰明，還是齊王聰明。
不爭不搶，每日招貓遛狗，在京城橫著走也沒人敢惹。
“再夾著尾巴做人也比咱們好，趕緊吃麵，吃完回家。”
一碗麵，兩人吃的湯都不剩一口。
“今兒個這碗麵，真給我吃舒坦了。”
“我也是，比以前一桌子好菜還滿足。”
人呀，只有得不到的才覺得珍貴。
兩人都累的不行，腳都疼的很，坐下後便不想再起來，可是能怎麼辦呢？
家有不孝子，他們連騾車都不敢叫。
互相攙扶著慢慢移動，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兩個佝僂的身影在官道上慢慢地挪著……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院子裡黑漆漆的，灶房沒有火光，屋內也沒有。
“他們已經睡覺了吧？”
自打搬來這裡後，天黑就睡覺，睡著肚子就不會覺得餓，也能省根柴火。
“老大？老大？”
“叫魂啊，爹孃你們能不能懂事一點，我們一天沒休息已經很累了，你們啥都不幹出門溜達，回來就不能有點眼力見，別吵我們睡覺？”
“我們……”
本想著到家跟兒子說一聲，免得他擔心。看來到底還是他們太自作多情。
“你去睡吧，我們不說了。”
“成，小妹不在，以後屋內我和楊氏住，你和爹住廚房吧。”
老兩口怔住，他們以為屋內是他們住，廚房他和楊氏住。
“天冷後呢？”
“天冷再說，現在先這麼過著。”
幸好啊，當初收拾行李的時候，楊氏死活讓他們帶上被褥，要不然冬日裡又是一筆大花費。
顧淮錚交代完頭都不回的走了，兩人顫巍巍摸黑進了廚房，累了一天，啥也不想折騰，慢慢扶著坐下躺倒。
“我腿疼的不像自己的 。”
“老咯，不中用咯。你看看老大的樣子，恐怕咱們被趕出門的日子也不遠咯！”
老婆子垂淚，“以前很孝順的孩子，現在怎麼成了這樣？”
“以前裝給你看的，打小我就說他不如懷仁你還不信，現在知道了吧，咱們家就屬他最不是東西。”
爹以前還說他不如顧淮錚，說他命好生了個好兒子，也不知道現在會不會還這麼認為？
顧老頭叨叨叨，老婆子卻已經打起了呼嚕。
“睡這麼快？”
他有點睡不著，老婆子很多天沒洗澡，味道在鼻尖有點衝，多年分房，一時間有些難接受。
哎，要是之前兩人還在就好了。
好好的為啥要走呢？
出嫁前夜，郡主府徹夜燈火通明。
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將一件件嫁妝裝箱封條。王妃白日裡又來過一趟，親自盯著人把郡主貼身用的東西全部打包，連平日裡慣用的枕頭都沒落下。
“郡主，明日一早就要起身，您今晚好歹睡一會兒。”嬤嬤小聲勸道。
人安靜坐在銅鏡前，一動不動。
郡主沒說話，只是盯著銅鏡裡自己的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的面板細膩光滑。
明日，盛裝打扮的她就要離開京城，身披嫁衣去草原，趕幾個月的路跟老男人匯合。
“嬤嬤，你說草原上的風，會不會把我臉吹皺了？”
“不會，您過去吹不著風，身份尊貴，吃不到半分苦。”
開甚麼玩笑，陛下說了，對方已經沒了髮妻，郡主嫁過去就是皇后。風再大又怎樣，怎麼都不可能吹到她。
“郡主，明日就要開始趕路，您休息一會吧，養足精神，儘量路上不耽擱，早日到草原才好。”
她才不要早日到草原，路上絕對能多折騰多折騰，能多慢就多慢。
早過去幹嘛？
對自己的夫君，她沒任何期待。
對草原的生活，她也一樣沒任何期待。
“你們下去吧，等時辰到了再進來。”
嬤嬤欲言又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