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 章 離開！
天還沒亮，嬤嬤再次帶人進來，給郡主梳妝打扮穿嫁衣。
全福太太是王妃千挑萬選出來的，丈夫健在，兒女雙全，父母公婆俱在。
老太太手腳麻利地給慕容婉梳頭，嘴裡念著吉祥話：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慕容婉坐在妝臺前，面無表情，任憑老太太擺弄。
銅鏡裡的人一點點變得精緻起來，黛眉輕掃，唇點硃砂，額間貼了花鈿，鬢邊簪了赤金銜珠步搖。一襲大紅嫁衣穿在身上，裙襬繡著金線牡丹。
王妃進來的時候，正看見女兒這副模樣，腳步一頓，眼眶瞬間紅了。
“我的兒……”她快步走過去，想伸手抱抱女兒，又怕弄亂了她的妝發，手懸在半空中，抖了半天，最後只輕輕握住慕容婉的手。
慕容婉的手冰涼，王妃的手也是冰涼的。
“娘。”慕容婉叫了一聲，聲音沙啞。
王妃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一邊哭一邊用手帕擦，嘴裡唸叨著：“不哭不哭，大喜的日子不能哭……”
可她越說不哭，眼淚越是止不住。
“王妃？”嬤嬤看王妃哭的止不住，不禁有些著急。
不能再哭了，再繼續拖著耽誤吉時就不好了。
今日主子出嫁，皇帝皇后也會親自送親，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哎，此去，她怕是再也不能回來京城了。
主子在哪他們就在哪，哪有選擇餘地？
王妃終於止住了眼淚，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笑容，“都準備好了嗎？”
“已經準備好。”
郡主起身，王妃真心誇讚道，“我兒最好看！”
郡主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睫，睫毛微微顫動。
“王妃，郡主，時辰到了，該上轎了。”
王妃的手一抖，緊緊握了握女兒的手，又鬆開。
“走吧。”
慕容婉由全福太太和丫鬟攙著，一步一步走出內室。嫁衣的拖尾很長，兩個丫鬟在後面託著，大紅緞面上繡著的金線牡丹在燭光下流光溢彩。
八抬大轎停在院子裡，轎身通體硃紅，轎頂垂著碩大的東珠流蘇。這是皇帝特賜的和親儀仗。
除此外，陛下還派了一千親兵一路護送。
慕容婉在轎前停了一瞬，抬頭看了看天。
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晨風帶著涼意，吹得她鬢邊的步搖輕輕搖晃。
“上轎！”全福太太高聲唱道。
慕容婉彎腰鑽進轎中，轎簾放下的瞬間，她聽見身後傳來王妃壓抑的哭聲。
“起轎！”
皇帝一行人在十里長亭相送，她一會就會離開京城。
慕容婉坐在轎子裡，大紅嫁衣鋪了滿座，她低著頭，盯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手。指甲上塗了鮮紅的蔻丹，是嬤嬤昨晚親手給她染的。
所有的所有，都彰顯她今日要嫁人成親。
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喜慶。
外頭鞭炮噼裡啪啦響了一路，街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快看快看，和親的郡主！”
“哎呦，這排場真大，八抬大轎，後面跟了多少車嫁妝？”
眼花繚亂，數都數不過來了。
這麼多嫁妝，王府真捨得。
“你懂甚麼，這是去草原當皇后，排場能小嗎？聽說不止王府給足嫁妝，就連陛下也賞賜了不少。郡主呀，這次嫁的可體面。”
“可不，她要去鄰國，必須得體面，讓那些蠻夷好好長長見識，看看我們嫁人多體面。”
“蠻夷啊……那得走多久？聽說那邊人還在吃生肉，跟野人無異。”
“聽說要走兩三個月呢。”
“我的天，他們還吃生肉哇？郡主以後豈不是得跟著一起啃食生肉？”
“那還怪可憐！”
帶這麼多嫁妝過去有甚麼用？那種地方好像有錢都花不掉。
可憐喲，嬌滴滴的郡主捧著塊血淋淋的生肉啃的畫面，實在讓他們不敢想。
“以前總覺得他們出身好，羨慕的不得了，現在想想……也挺不容易。”
“確實，小小年紀就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我聽說去和親的姑娘大多沒有好下場……”
“噓，別胡說，有些話不能亂講知道不？”
“知道知道，謝謝你提醒，差點出大事。”
議論皇家，還是說這種話，可殺頭大罪。
“明白就好。”
禍從口出，有些人不是他們能議論的。
慕容婉聽著外頭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手指慢慢攥緊了裙襬。
就連她最看不上的平民都覺得她可憐。
他們憑甚麼覺得她可憐，再不濟也是過去做皇后，世上能有幾個皇后？
草原再差，身為皇后的她也不可能過的差！
她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到了十里長亭。
皇后已經等在那裡，皇帝沒來，太后也沒到。
安陽王變了臉色，皇帝的譜真大，他女兒為了朝廷付出一輩子，他卻面都不露。
王妃也一樣，面色變了又變。
轎子落地。
慕容婉被嬤嬤攙著下了轎，在眾人面前跪下行禮。
皇后說了幾句場面話，甚麼“為國家安定”“為百姓福祉”，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所有人聽見。又說了幾句讓她路上保重，到了那邊好好過日子。
郡主一一叩頭，嘴裡說著“謝陛下隆恩”之類的場面話。
安陽王站在官員堆裡，臉色鐵青，一句話都沒說。
王妃站在他旁邊，眼睛哭得紅腫，手絹都快擰爛了。
慕容婉看了他們一眼，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沒用的。
看再多眼也沒用。
“吉時已到，請郡主上轎！”
嬤嬤又來攙她，轉身，最後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晨光裡，京城的城牆灰撲撲的，跟平日裡沒甚麼兩樣，可卻甚麼都不一樣了。
轎簾放下，隊伍重新出發。
送行的隊伍漸漸散了，皇后擺駕回宮，百官也跟著散了。
安陽王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遠去的儀仗隊，臉上的陰婺毫不掩飾。
王妃“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被丫鬟扶著上了馬車。
郡主離開後，慕容瑾帶著林淺繼續到處遊玩。
“咱們後日進宮怎麼樣？”
“行。”
該走的人已經走了好幾天，她也該忙活自己事情了。
早晚都要進宮，藉著和親，她已經得了不少準備時間，現在去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