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南洋巡演 這甚至能載入E國出版業的史……
見來了客人, 三位抄寫師傅互相望了一眼,心中都是一樣的竊喜,總算可以休息一會兒啦!
財叔寫著手裡的唱詞, 暗地裡已經把耳朵豎了起來, 想聽聽來人要跟言少微說甚麼。
只可惜來人是個鬼佬,跟言少微說的是英語, 他一個字也聽不懂。
財叔無法,只好繼續埋頭寫字。
趙小芝倒是寫完了,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時值六月, 維島的天氣已經開始悶熱了起來,但是在言少微家裡這幾天, 幾位抄寫師傅卻感到很舒服,因為在這裡, 是有風扇吹的。
言少微直接搬了三個風扇,兩個放在餐桌的兩個方向,對著三位抄寫師傅吹,剩下一個對著自己吹。
言少微剛把風扇搬出來的時候,三位師傅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三個的家裡,莫說風扇了, 甚至都沒有通電的,晚上照明都是用的油燈。聽說電費可貴了, 沒必要花那個錢嘛!
但是言少微家裡,居然有風扇!!還是三個!!!
而且風扇一開, 從早吹到晚,竟是絲毫不心疼電費!
門口的人跟言少微嘰裡呱啦說了一通,把一個牛皮箱遞給了言少微,便走了。
言少微轉回身將牛皮箱放回自己的臥室, 便又出來繼續給大家說戲。
前後甚至不到三分鐘。
可憐財叔因為剛才想要偷聽,耽誤了一會兒,都沒能站起來休息一下,便已經另領到了一段唱詞。
財叔簡直想要掀桌子,你言少微剛被人打斷了,都不需要重新理一下思路的嗎!編這麼多詞兒,就不用停下來構思的嗎!就這麼才思敏捷的嗎!
而財叔一心埋怨,根本沒有留意到,言少微其實已經放慢了速度,刻意在等他們寫了。
但是老天有眼,他盼望已久的,言少微打磕巴的時候終於來了!
“這樣,這裡的曲牌先空著,先寫唱詞。”言少微沉吟了一會兒,最終這樣說。
“是不知道用甚麼曲牌嗎?或許我可以幫忙想一想。”財叔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吶吶吶!你也有不懂的時候!都說你年紀小咯,必然有不知道的曲牌。快來請教我啦!我這麼大年紀,聽過的曲多過你吃過的米啦!
“不是,”言少微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瞬間打破了財叔的期待,“是現有的曲牌沒有可以表達出我想要的那種情感。遲點我會找人來根據唱詞新編一些小曲。先放著吧。”
財叔的表情垮下來:“……哦,那好咯。”
當天下午,兩臺戲總算寫完了。
阿祥帶著寫好的曲本,顛顛兒地走了。
財叔留下了尚欠部分曲牌的曲本,心情複雜地也走了。
趙小芝也抱著稿子,高高興興地回去交差了。
言少微回到自己的臥室,開啟了之前放在那裡的牛皮箱。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放著四萬六千八百蚊港紙。
正是剛才亨利·懷特送來的版稅。
宿雲微的兩本書在歐洲已經賣出了二十六萬冊,給裴裡格林創造了將近兩萬英鎊的碼洋。
按照合同,宿雲微可以得到百分之十五的版稅。
根據亨利·懷特的說法,他拿到這部分版稅結算的時候,兩本書又加印了一次,銷量應該已經奔三十萬冊去了。
不過新增的部分,就得等下一次結算了。
相較於維島這個人口不過上百萬的小島,歐洲哪怕剛經歷了二戰對人口的清減,其市場也遠遠大於維島。
是以言少微並不覺得這個銷量算很多,表現得就非常淡然。
而亨利·懷特卻清楚自己國家的紙張配給制度,能賣到這個數,說明公司曾經調整印刷計劃,把別的書籍的印刷配額調劑給了宿雲微。
這在之前,幾乎從未發生過。
這足以載入公司的發展史冊!不!這甚至能載入E國出版業的史冊!
這足以說明,他能簽下宿雲微女士的書,是一個多麼明智的決定!
他們裴裡格林能拿到宿雲微女士兩本書的出版權,又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
然而當他非常興奮地說了一大通之後,言少微依舊淡定。
這讓亨利·懷特不禁想到了一個華夏成語——虛懷若谷!Oh!華夏人的為人處世,簡直有太多值得他們學習的地方了!
言少微把錢塞進了床底,打算等陸劍錚有空的時候,請他陪自己去一趟銀行。
以現在維島的治安情況,讓她一個人拎著足夠一個普通人不吃不喝掙四五十年才能掙得到的現金出門,她還真不大敢。
但是如果有陸劍錚給她當保鏢,那等閒古惑仔都是不能近身的。
言少微藏完錢,又坐回了自己的書桌前,準備繼續寫稿。
這幾天趙小芝代為記錄的稿子,她全都拿走了,言少微這裡又是一點存稿都沒有了。
對於一個創作者來說,沒存稿就沒安全感。她可不想再重溫三天前,被人追稿追到家裡,自己卻一個字都拿不出來的窘迫了。
然而她剛拿起筆來,就有一種想要轉語音的衝動。
哎,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吶!
實在不行,給個鍵盤也好啊!
……
滿庭春後臺
程雲笙剛下臺,正預備卸妝呢,就看到自己女兒抱著一個曲本在看。
他再一看,阿祥就在一邊,當即意識到了甚麼,忙快步走了過來。
“是不是宿雲微的曲本寫好了?”
阿祥忙說:“是,剛寫完的,我寫完立即就送回來了。新鮮滾熱辣的!”他一臉邀功的表情。
“好好好,你做得好!阿風,快唱給我聽!”程雲笙激動到連妝都不去卸了。
程和風不理他,兀自看自己的。
程雲笙氣惱,他左右看看,乾脆把自己背後的翎羽拔下來,敲到女兒的頭上。
“阿爸!”程和風被這一記敲回了神,一臉委屈地抬頭。
“還不快給我念!”
“哦……”程和風委屈癟嘴。
……
良久後,程和風終於唸完了最後一個唱段。
程雲笙激動地快步在後臺來回走動:“好好好!這是個好戲!難怪那些鬼佬都在誇!”
他等了快半個月,終於等到了這個曲本,而曲本的質量讓他覺得,他的等待是值得的。
“爸,你要是演男主,又會像上次演狗娃她爸一樣,被罵慘哦。”程和風賤嗖嗖地調侃她爸。
“不怕的,做了一輩子的戲了,難道我還會怕被人罵嗎?被人罵只能說明我演得好!”程雲笙一臉驕傲。
……
就在滿庭春開始排練新戲的時候,言少微收到了一個從南洋寄回來的大包裹。
年後,嚶其鳴回到維島後沒多久,花著錦拒絕了東昇劇院方面的再三挽留,離開了維島,跑去南洋巡演去了。
幾個月過去,這還是言少微第一次收到花著錦那邊的訊息。
包裹是司搖光寄來的,裡面附著一封信,大概講了一下他們這些日子的情況。
原本花著錦戲班在南洋是寂寂無名的,但是他們第一站去了之前嚶其鳴去過的鴻運劇團。
做廣告的時候,他們直接打出了開戲師爺雲隨棹的名號,戲票幾乎是立即就賣光了。
這一開始就一發不可收拾,他們開始在南洋的各大城市間巡演,這個國家巡演完了,又去那個國家巡演。
不管去到哪裡,都會受到戲迷的熱情追捧。
現在,她和木秋聲在南洋已經算得上是最煞食的紅伶了。煞食,即粵語特別受歡迎的意思。
他們甚至計劃著,等著南洋巡演結束,就去阿美利卡,給那裡的華僑看一看,現在華夏大戲的超高水準是甚麼樣的。
言少微翻看包裹,就看到下面厚厚一摞剪下下來的當地報紙。還有一小包芒果乾、椰子糖一類的零食。
言少微直接拆開包裝,邊吃邊翻看報紙。
南洋的觀眾對待華夏來的名伶,其態度跟維島的觀眾其實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南洋的很多華僑都是背井離鄉,難免思鄉情切,對待鄉音,其實投射了更多的感情。
當他們認可一個戲班,一個大佬倌的時候,他們會認為那是母國派來的使者,是華夏文化的代表,是他們自己的文化根源。
是以,花著錦眾人會在這裡感覺到一種更加熾熱,乃至於狂熱的追捧。
這種微妙的感覺,其實言少微他們在南洋客演的那兩個臺期,也是感覺到了的。
只不過,他們呆的時間短,名聲還沒來得及完全傳播開,感觸並不深刻。
花著錦眾人卻真真實實地感覺到了不一樣。
他們在維島的時候,雖然也受到追捧,但是維島觀眾只是當他們是消遣娛樂的一部分,他們的身上還貼著戲子的標籤。
但是在南洋,他們簡直就被捧上了天,不論走到哪裡都被人當做尊貴的座上賓。
這也是為甚麼,這個時代,很多維島戲班會選擇到南洋去演出。
言少微看到南洋各大報紙的報道,也能感受到這種狂熱。
不光是花著錦的名伶,就連沒在南洋的雲隨棹,因為是《錯愛》的開戲師爺,都已經成了家喻戶曉的名字。
言少微一口把芒果乾塞進嘴裡嚼嚼嚼,心想,在外面這麼受歡迎,難怪都捨不得回來了。
她繼續翻看手中的報紙碎片。
馬國、坡縣、安南、菲國……
花著錦戲班就像是一個火把,在南洋轉了一圈,走到哪裡,就把火點到了哪裡。
作者有話說:買房的事情還要稍微等一下哦,香港四十年代沒有單獨買一套房子的,要買只能買一整棟唐樓,查過當時的價格,一棟得十幾萬,偏一點的地方或許會便宜點,但是少微如果要立即買房,這段時間賺的錢就得一把梭|哈了。咱們先不急哈。以少微的賺錢能力,買房的日子不會遠啦。